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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次日的晨光刚漫过黎家庄园雕花的窗棂,黎桉榆就已经坐在梳妆镜前。
      佣人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打理着一身月白色的定制西装,领口系着同色系的缎面领结。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绣着的浅银色家徽,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指尖泛着一点淡白。镜子里的少年,冷白皮衬得唇色愈发浅淡,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唯有头顶那四团淡白色的光环,在晨光里微微浮动,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月亮,安静又内敛。
      “小少爷,领口这样可以吗?”佣人轻声问
      黎桉榆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直到黎桉沉推门进来,他的睫毛才轻轻颤了一下,抬眼看向镜子里的哥哥。
      黎桉沉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比黎桉榆的颜色更暖,也衬得他头顶那四团光环柔和了几分。他走到黎桉榆身后,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领结,指尖不经意碰到黎桉榆颈侧的皮肤,少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阿榆,别怕,”黎桉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春日晚风般的温柔,“有我在。”
      黎桉榆看着镜子里哥哥温和的眉眼,唇瓣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是祖父黎正雄的七十大寿,黎家所有旁支、主脉的人都会齐聚庄园,而那些落在他和哥哥身上的目光,只会比圣西亚的教室更刺眼。
      寿宴设在黎家庄园的主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铺满整个大厅,鎏金的餐具折射着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氛与食物的香气,也飘着世家之间不动声色的打量与攀谈。黎桉榆跟在黎桉沉身后走进宴会厅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轻慢,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指尖微微攥紧。
      “那就是黎家的双胞胎?”
      “听说只有四团光?黎振宏怎么会让他们跟着主家来?”
      “早产的那个就是他吧?生下来才三斤多,养不大的样子。”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黎桉榆的脚步顿了顿,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寒风压弯却不肯折的芦苇。黎桉沉立刻察觉到他的僵硬,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传过来,带着稳稳的力量。
      “别怕,阿榆,”黎桉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跟着我就好。”
      两人走到黎正雄面前时,黎振宏正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顶五团沉敛的金光环,目光扫过黎桉榆时,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淡,却在看向黎桉沉时,微微缓和了些。
      “爷爷,生日快乐。”黎桉沉先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黎桉榆跟着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像羽毛:“爷爷,生日快乐。”
      黎正雄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便转向了黎振宏夫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振宏,桉榆的光团怎么还是这么淡?你怎么教的?”
      黎振宏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一道温柔的声音便插了进来:“今天是您的大寿,说这些干什么。”
      祖母林晚晴提着裙摆走过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旗袍,发间别着一支珍珠簪,头顶的五团光环柔和得像浸了温水。她一走到黎桉榆身边,就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我的小乖乖,来,到祖母这儿来。”林晚晴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疼惜,拉着黎桉榆的手就往旁边走,完全没看旁人的目光,“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你爸爸又逼你熬夜学东西了?”
      黎桉榆的身体在触到祖母掌心的那一刻,瞬间就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肩线微微垮了些。他看着祖母鬓边的碎发,唇瓣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祖母。”
      “哎,乖。”林晚晴拉着他走到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坐下,从佣人手里接过一杯温牛奶,塞进他手里,“快喝点,暖一暖。我听苏清然说,你这几天膝盖又疼了?是不是没好好戴护膝?”
      黎桉榆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微微泛白,轻轻点头。
      林晚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声音压得很低:“你生下来的时候,才三斤四两,小小的一只,连哭都没力气,我守在保温箱外,一夜都没合眼,就怕你留不住。那时候就给你取了小名,叫平安,就盼着你能平平安安长大,可谁知道……”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我们小平安太苦了,祖母什么都不求,就盼着你好好的,别逼自己太紧。”
      黎桉榆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发热。他很少哭,从七岁被父亲选定继承人开始,他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可祖母的话,像一根温柔的羽毛,轻轻挠开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抬起眼,看着祖母温和的眉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祖母,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林晚晴握着他的手,轻轻拍着,“你看你,手都凉了,是不是又被你爸爸骂了?没关系,有祖母在,今天谁敢说你,祖母护着你。”她顿了顿,从随身的锦盒里拿出一枚小小的玉扣,轻轻系在黎桉榆的手腕上,“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扣,戴在身上,能保你平安。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祖母都疼你。
      玉扣带着祖母掌心的温度,贴在他的手腕上,暖得像一股细细的暖流,顺着血管流进心里。黎桉榆看着手腕上温润的玉扣,眼底的紧绷渐渐化开,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祖母。”
      “傻孩子,跟祖母说什么谢。”林晚晴笑着替他拢了拢西装的领口,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他爱吃的奶糕,“快吃点,垫垫肚子,别等会儿开席了,又被你爸爸逼着应酬,吃不上东西。”
      开席时,黎桉榆被黎振宏安排在主桌的角落,挨着黎桉沉坐下。他全程都低着头,安静地吃饭,动作优雅却迅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惹父亲不快。黎振宏偶尔会问他几句学业上的事,他总是简短而精准地回答,不敢有半分差错。而每当有旁支的长辈阴阳怪气地提起他的光团时,林晚晴总会笑着打圆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桉榆的光团虽少,可天赋一点不比别人差,他在家自学跳级,成绩比那些五团光的孩子还好呢。”
      席间,黎家旁支的堂哥黎浩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扫过黎桉榆头顶的光环,语气带着几分轻慢:“桉榆弟弟,听说你在圣西亚读书?咱们圣西亚可是看光团说话的地方,你这四团光,怕是要被人笑话吧?”
      话音刚落,黎振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呵斥,林晚晴却先一步放下了筷子,语气淡却带着威严:“阿浩,今天是你爷爷的大寿,说这些干什么?桉榆的光团,是黎家的孩子,轮不到旁人置喙。”
      黎浩的脸一红,讪讪地说了句“对不起”,就灰溜溜地走了。
      黎桉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祖母,林晚晴对着他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的安抚,像小时候那样。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可眼底的暖意却浓了几分。
      晚餐过半,黎桉榆借口去洗手间,走到了庄园后花园的松树下。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他靠在松树上,抬手轻轻揉了揉发疼的左肩——下午在宴会厅里,黎振宏又因为他光团的事,在没人的地方狠狠说了他几句,肩膀被父亲捏得生疼。
      “阿榆。”黎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走过来披在黎桉榆的肩上,“风大,别着凉了。
      黎桉榆转过身,看着哥哥,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哥。”黎桉沉看着他手腕上的平安扣,眼底露出温柔的笑意:“祖母给你的?”黎桉榆点头,指尖轻轻摸着玉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说,我生下来只有三斤四两,给我取名平安。”黎桉沉伸手轻轻抱住他,动作很轻,怕碰疼他的肩膀:“我知道,妈妈说过,那时候祖母守在保温箱外,眼睛都哭肿了。阿榆,你看,你好好长这么大了,祖母的愿望,实现了一半呢。”黎桉榆靠在哥哥的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黎桉沉的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宴会厅的灯火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兄弟俩身上,落在黎桉榆手腕的平安扣上,泛着温润的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祖母那句“愿你平安”的祈愿,裹着哥哥温暖的怀抱,成了这个冰冷寿宴里,属于黎桉榆最暖的光。
      晚宴结束时,黎桉榆跟着家人走出宴会厅,林晚晴又拉住他的手,反复叮嘱:“记得戴护膝,别熬夜,有事就给祖母打电话,知道吗?”
      黎桉榆点头,看着祖母眼底的担忧,轻轻说:“我知道了,祖母。”
      车子驶离黎家庄园时,黎桉榆靠在车窗上,看着手腕上的平安扣,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扣上的纹路。黎桉沉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声音温柔:“祖母很疼你。”
      黎桉榆抬眼,看着哥哥温和的眉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是这一整天里,第一个真正的笑。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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