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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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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西亚私立贵族高中的放学铃声,如同淬了金箔的风,掠过校园里每一处雕花木廊与修剪齐整的绿植,驱散了整日的课业紧绷。头顶浮动着各色光环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欢声笑语裹挟着年少的肆意,在欧式喷泉旁漾开,每个人都在享受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唯有黎桉榆,从踏出教室的那一刻起,周身的气息便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和身边的黎桉沉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便转身走向校门口停靠的黑色劳斯莱斯。车身锃亮无痕,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即将带他奔赴的那场没有尽头的磨砺。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黎桉榆垂着眼,冷白纤细的手指轻扶车门把手,弯腰坐进车内,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
这辆车,不会带他回家,而是驶向位于市中心CBD顶层的黎氏家族专属私人商学堂。
车厢内静谧得可怕,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驱不散那份压抑的凝重。黎桉榆端坐在后座,没有看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只是从身侧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商业报表,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纸张,骨节分明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的头顶,四团淡白色的光环静静浮动,平日里内敛温和,此刻却在紧绷的氛围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不过二十分钟,车辆稳稳停在CBD大厦楼下,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入目便是一片极致简约却透着森严气息的空间,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商业典籍、金融案例、企业管理卷宗,四周墙壁皆是通透的玻璃书柜,一眼望不到边——这是父亲黎振宏专门为他打造的私人学堂,亦是困住他多年的牢笼。
父亲黎振宏早已坐在中央的檀木书桌后,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头顶六团厚重的金红色光环肆意张扬,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压迫感。看见黎桉榆走进来,他没有丝毫笑意,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儿子,语气冷硬如冰:“迟到了三十七秒,黎桉榆,我教过你,做任何事都要分秒必争,容不得半点差错。”
黎桉榆站在原地,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抱歉,父亲。”
没有辩解,没有委屈,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严苛。从七岁被父亲选定继承家族商业,走上与哥哥截然不同的路,他的人生就没有过“松懈”二字。母亲曾想为他争取片刻喘息,却都被父亲以“世家子弟,不可耽于安逸”狠狠驳回。
“过来,今天分析周氏集团的并购案,三个小时,写出完整的方案,逻辑、风险、收益,每一项都要精准到极致。”黎振宏将一叠资料推到桌前,光环的威压愈发浓重,“若是有半点疏漏,今晚就不用休息,一直改到合格为止。”黎桉榆迈步上前,伸手拿起资料,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微凉,他安静地走到书桌另一侧的专属位置坐下。这里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坚硬的实木椅,面前摆着永不离身的钢笔与空白文稿纸。他没有丝毫耽搁,低头快速翻阅资料,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数据、案例、市场走向一一梳理,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写下一行行工整缜密的字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楼宇之下,夜色笼罩整座城市,CBD的灯火璀璨夺目,却照不进这间压抑的书房。黎桉榆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挺直,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中途,管家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不敢发出丝毫声响。黎桉榆未曾抬头,甚至没有动过那杯水,全程全神贯注,仿佛与周遭的压抑融为一体。偶尔,父亲会突然开口提问,问题刁钻严苛,稍有不慎就是厉声斥责,甚至是毫不留情的打骂。
有一次,他因一个数据的细微偏差,被父亲手中的书卷狠狠砸在肩头,沉闷的声响响起,他肩头瞬间传来钝痛,冷白的皮肤下隐隐泛出红痕。可他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挺直脊背,沉默地修改数据,没有吭声,没有落泪,所有的疼痛与疲惫,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任何反抗与示弱,只会换来更严苛的管教,唯有做到完美,才能少受一点责罚。三个小时后,黎桉榆将写满工整字迹的方案放在父亲面前。黎振宏逐字逐句审阅,脸色始终冷峻,许久才冷冷开口:“勉强合格,回去之后,把近十年的同类案例全部复盘,明天我要抽查。
“是,父亲。”黎桉榆轻声应下,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指尖悄悄揉了揉发疼的肩头,动作快得转瞬即逝。直到此时,他才算结束了放学后的学习,再次坐上那辆黑色轿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他终于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肩头的钝痛依旧清晰,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期待——终于,可以见到哥哥了,可以在晚餐时,拥有片刻的温暖。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侧,是与这边全然不同的光景。
黎桉沉在黎桉榆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和相熟的同学简单道别,才慢悠悠走向校门口另一辆风格温和的米色轿车。与黎桉榆的车不同,这辆车内饰柔软,摆放着几株清新的绿植,还放着一些医学相关的绘本与手册,处处透着温馨。
他要去的,是母亲苏清然亲自开设的私人医研室,位于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区,远离城市的喧嚣,满是草木清香。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温馨的独栋别墅前,黎桉沉刚下车,就看见穿着潮流连衣裙、妆容精致的苏清然笑着朝他走来。母亲的头顶浮动着五团柔和的淡金色光环,气质温婉又灵动,完全没有世家夫人的刻板,穿搭时髦,头发染着温柔的浅棕色,笑起来眉眼弯弯,格外亲切。
“阿沉,快来,就等你了!”苏清然上前,自然地牵起儿子的手,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玩闹的笑意,“今天咱们不枯燥讲课,边玩边学,保证你学得快还不觉得累。”
黎桉沉眉眼瞬间染上温柔的笑意,原本就温和的气质愈发暖人,他看着母亲,轻声道:“妈,今天学什么呀?”“今天认识常见的草药,还有基础的诊脉手法。”苏清然拉着他走进医研室,这里没有冰冷的严肃感,反而布置得温馨舒适,一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类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另一侧摆着柔软的座椅,桌上放着精致的点心与温热的果茶。
苏清然没有像黎振宏那样严苛逼迫,而是拿起几株草药,像做游戏一样,让黎桉沉先闻气味、看外形,猜草药的功效,猜中了就奖励一块他爱吃的点心,猜错了也从不斥责,而是耐心地细细讲解,用生动有趣的比喻,把枯燥的医学知识变得浅显易懂
“你看这株甘草,性平味甘,能调和诸药,就像咱们家里的和事佬一样,是不是很形象?”苏清然笑着,拿起脉枕,轻轻放在黎桉沉手腕上,“来,你摸摸看,感受脉搏的跳动,慢慢来,不着急。”
黎桉沉认真地听着,跟着母亲的讲解学习诊脉、辨认草药,时不时和母亲说笑打闹,偶尔还会分享学校里的趣事,氛围轻松又温暖。苏清然会细心地询问他在学校的生活,关心他吃得好不好、习不习惯,时不时给他递上点心和果茶,满眼都是宠溺与温柔。
她从不会逼迫黎桉沉熬夜学习,也不会有丝毫打骂,始终在玩闹与欢笑中,引导他爱上医学,慢慢积累知识。学习结束后,还会陪着他在别墅的小花园里散步,吹着晚风,聊着闲话,消解一天的疲惫。
“阿沉,你弟弟在学校要是受了委屈,你多护着他一点。”苏清然看着天边的晚霞,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父亲对他太严了,他心里苦,也就对你最亲近。”
黎桉沉点点头,眼底满是心疼:“妈,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阿榆的。”
在母亲这里,他永远是被温柔包裹的孩子,不用紧绷神经,不用强迫自己完美,所有的情绪都可以肆意流露,这份温暖,是他心底最珍贵的宝藏,也让他愈发心疼独自承受严苛的弟弟。
天色完全暗下来,苏清然整理好东西,牵着黎桉沉的手坐上车:“走,咱们回家,该吃晚饭了,你弟弟也差不多该到了。”
两辆来自不同方向的车,最终缓缓驶入黎家奢华的独栋别墅。
黎桉榆先一步到家,他独自走进客厅,褪去一身冰冷与紧绷,悄悄揉了揉依旧发疼的肩头,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试图掩盖身上的疲惫与细微的伤痕。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等待着哥哥与母亲。没过多久,黎桉沉与苏清然走进别墅,屋内瞬间多了几分暖意。黎桉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厅里的黎桉榆,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立刻泛起心疼,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语气轻柔:“阿榆,今天是不是又累坏了?肩头还疼吗?”黎桉榆抬眸,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哥哥,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软:“不疼,哥,我没事。”
很快,佣人将一道道精致可口的饭菜端上桌,热气氤氲,香气四溢,驱散了屋内的清冷。黎振宏也从书房走出,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脸冷峻,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黎桉榆低头安静地吃饭,动作优雅却迅速,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惹父亲不悦。黎桉沉坐在他身边,悄悄将他爱吃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时不时用眼神安抚他,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
苏清然坐在一旁,温柔地给两个儿子夹菜,时不时和黎桉沉说几句轻松的话,缓和餐桌上压抑的氛围,却也不敢过多提及黎桉榆的学习,生怕惹恼黎振宏,让小儿子再受责罚。
餐桌上,黎振宏偶尔会询问黎桉榆今日的学习情况,语气依旧冷硬,黎桉榆总是简短而精准地回答,不敢有半分差错。而问到黎桉沉时,苏清然总会笑着接过话,语气轻快地夸赞儿子,满是骄傲。
一顿晚餐,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却是黎桉榆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身边有哥哥无声的守护,有母亲隐晦的疼爱,即便父亲依旧威严,即便周遭依旧有压抑的气息,可看着哥哥温柔的眉眼,他心底的疲惫与疼痛,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晚餐结束,黎桉榆按照父亲的要求,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复盘商业案例,而黎桉沉则会跟着母亲,再温习一遍今日所学的医学知识。
分别前,黎桉沉悄悄握住黎桉榆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阿榆,别太累了,早点休息,有我在。”黎桉榆看着哥哥,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轻轻点头。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一个走向堆满书籍、满是压抑的房间,奔赴永不停歇的严苛学习;一个走向温馨明亮、满是草木香气的房间,享受着温柔的陪伴与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