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引路人》渔k12

7、无面引路人 失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沈清秋便重重地落在了实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陈平安那只纸鹤还在幽幽地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她举起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周的岩壁光滑如镜，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面古铜镜。这些镜子比井壁上的更加完整，每一面都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但镜子里的她，没有脸。
　　或者说，那些镜像的脸部是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抹去过一样，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千面井”的诅咒延伸到了这里。

　　沈清秋感到一阵窒息，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没有脸的倒影。她知道，一旦陷入对“自我”的怀疑，就会被这里的邪气吞噬。

　　“陈老。”她轻声喊道。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陈平安也滑了下来。

　　“咳咳……这把老骨头……”陈平安站稳脚跟，看着四周的镜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无面狱’……传说这里是‘无面妖’的老巢，凡是进来的人，都会被它偷走脸，变成它的傀儡。”

　　他看向沈清秋，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沈丫头，你还能认出你自己吗？”

　　沈清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

　　“镜子骗不了我。”

　　就在这时，那只引路鹤突然振翅高飞，不再盘旋，而是径直向着溶洞深处飞去。

　　“跟上！”陈平安低声道，“它闻到了‘生门’的气息。”

　　两人快步跟上纸鹤。

　　溶洞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钟乳石和地下暗河的支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臭味。

　　纸鹤飞得很快，在镜墙之间穿梭。

　　沈清秋一边跑，一边余光扫过那些镜子。她惊恐地发现，那些镜子里的“无面人”开始动了。

　　它们并没有跟着她的动作，而是各自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像她。

　　其中一个“无面人”做出了她刚才摸脸的动作，另一个做出了她拔刀的动作。

　　它们在模仿她，学习她，试图取代她。

　　“别回头！”陈平安在后面喊道，“它们靠声音定位！”

　　沈清秋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突然，纸鹤停了下来。

　　它落在一具盘坐在溶洞中央的干尸肩头。

　　沈清秋和陈平安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汇聚在那具干尸上。

　　那是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的人，身体已经完全干瘪，像是一具风干的腊肉，紧紧贴在骨骼上。它的双手抱膝，头颅低垂，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沈清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冲锋衣的款式……很眼熟。

　　那是她父亲失踪前，最喜欢穿的一款。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具干尸。

　　“别动！”

　　陈平安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扑过来，一把推开沈清秋。

　　“砰！”

　　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着沈清秋的耳边飞过，打在那具干尸旁边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花。

　　“谁？！”陈平安怒吼着，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指向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阵掌声。

　　“好敏锐的嗅觉，陈老。”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脸上挂着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是谢幼安。

　　“听风楼的档案科，果然名不虚传。”谢幼安看着陈平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不过，这具尸体，是我的了。”

　　“谢幼安！”陈平安咬牙切齿，原本慈祥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你竟敢私闯禁地！”

　　“禁地？”谢幼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戏谑，“陈老，您太迂腐了。这世上没有禁地，只有未被开发的资源。这具尸体里，可是藏着好东西啊。”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秋，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沈小姐，别来无恙。看来，我们又见面了。”

　　沈清秋没有理会谢幼安，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干尸的胸口。

　　在干尸冲锋衣的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和她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

　　甚至连上面那道细微的裂纹，都分毫不差。

　　“那是……”沈清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是你父亲的遗物。”陈平安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也是他当年留下的‘路标’。”

　　谢幼安笑了：“沈小姐，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你父亲当年，并没有死。或者说，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他指了指那具干尸。

　　“他把自己献祭给了‘生门’，用自己的血肉，滋养了那朵花。”

　　沈清秋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着那具干尸，又摸了摸自己胸口。

　　那里，一朵黑色的花正在生长。

　　原来，这就是诅咒的真相。

　　她的父亲，并不是在躲避诅咒，他是在……完成诅咒。

　　“不……”沈清秋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谢幼安看着她痛苦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沈小姐，现在，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就在这时，那只引路鹤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它飞了起来，落在那具干尸的手上。

　　干尸的手指，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轻响。

　　干尸的手指，指向了溶洞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它在指引我们。”陈平安低声说道，“沈丫头，别被谢幼安的话影响。你父亲留下这个，是为了让你找到真相，而不是让你在这里送死。”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谢幼安，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谢老板，你的戏演完了？”

　　谢幼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小姐果然心性过人。佩服。”

　　“既然演完了，那就让开。”

　　沈清秋拔出匕首，指向谢幼安。

　　“这具尸体，我要带走。”

　　谢幼安挑了挑眉：“带走？沈小姐，你确定你能带走吗？”

　　他指了指四周。

　　那些镜子里的“无面人”，此刻竟然全部站了起来。它们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沈清秋，仿佛在看着一个入侵者。

　　“这里的主人，好像不太欢迎你啊。”

　　沈清秋冷笑一声：“它们欢迎不欢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

　　她转过头，看向陈平安。

　　“陈老，准备动手。”

　　陈平安点了点头，手中的左轮手枪对准了谢幼安。

　　“谢老板，得罪了。”

　　谢幼安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一挥手。

　　黑暗中，突然冲出几道黑影。

　　是谢幼安带来的手下。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沈清秋没有理会那些手下，她趁着混乱，猛地冲向那具干尸。

　　她必须拿到那枚铜钱。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她刚冲到干尸面前，突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

　　谢幼安不知何时，竟然绕过了陈平安，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手术刀带着寒光，直刺她的后心。

　　“去死吧，沈小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引路鹤突然猛地撞向谢幼安的手腕。

　　“啪！”

　　谢幼安的手腕一偏，手术刀刺偏了。

　　沈清秋抓住机会，一把扯下干尸胸口的铜钱。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铜钱的那一刻，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她看到了。

　　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她的父亲站在这个溶洞里，手里拿着那枚铜钱，脸上带着决绝的表情。他看着面前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嘴里喃喃自语：

　　“清秋，对不起。爸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记住，花开见我，我即是我。”

　　画面消失。

　　沈清秋握紧那枚铜钱，转过身，看着谢幼安。

　　“谢老板，你的戏，演砸了。”

　　谢幼安看着空空如也的干尸胸口，脸色变得铁青。

　　“沈清秋！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全力攻击。

　　陈平安虽然老迈，但枪法极准，几枪逼退了冲上来的几个手下。

　　“沈丫头！快走！我掩护你！”

　　沈清秋点了点头，抓着那枚铜钱，向着溶洞深处跑去。

　　那只引路鹤在前面带路。

　　身后，是谢幼安愤怒的吼声和枪声。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父亲的遗言在耳边回荡。

　　“花开见我，我即是我。”

　　她摸了摸胸口。

　　那朵花，正在疯狂地搏动。

　　它在欢呼。

　　因为它知道，它的同类，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