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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风楼的规矩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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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广州,西关大屋。
这里没有秦岭的暴雨和泥泞,只有湿热粘稠的空气和满屋缭绕的檀香。
一座典型的清末民初建筑,青砖石脚,满洲窗透进斑驳的光影。但这里不像住家,更像是一座陈列着死亡美学的博物馆。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透明水晶棺。
棺材里没有尸
体,而是装满了福尔马林,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一只只有三根手指的人手、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青蛙心脏、还有一张完整剥下来的人脸皮。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水晶棺前,手里拿着一块鹿皮,细细地擦拭着棺盖上的灰尘。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岁上下,皮肤白得有些病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他就是听风楼的楼主,谢幼安。
“楼主。”
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口。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盘,盘上盖着红布。
谢幼安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擦着水晶棺:“秦岭那边的‘风’,听到了吗?”
“听到了。”女人低声回答,“沈清秋已经离开了西安。她买了去宝鸡的火车票,路线是奔着老龙沟的暗河去的。”
“暗河……”谢幼安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润如玉,“这丫头果然聪明。地魇只是看门狗,暗河才是龙脉的血管。她想顺流而下,直捣黄龙。”
“我们要拦截吗?”
“不。”谢幼安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阴鸷,“她是最好的探路者。沈家人的血,就是打开生门的钥匙。她不去开门,我们怎么进去?”
他走到女人面前,掀开了盘上的红布。
红布下,放着一只干枯的手掌。
那手掌只有婴儿大小,五指细长,指甲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这是从上次那个斗里带回来的‘鬼手’?”谢幼安饶有兴致地用镊子夹起那只手,“听说这东西能听见死人的遗言?”
“是。”女人点头,“但这只手最近一直在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谢幼安将鬼手放在耳边。
寂静。
什么都没有。
“看来它还没吃饱。”谢幼安随手将鬼手扔回盘子里,仿佛那只是一块垃圾,“去,把‘新来的’带上来。”
女人犹豫了一下:“楼主,那是这一批‘听风者’里资质最好的苗子,还没经过‘洗耳’……”
“正因为是最好的,才要试试。”谢幼安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旁边的盖碗茶,轻轻撇去浮沫,“听风楼的规矩,你忘了吗?”
女人不再说话,转身退下。
片刻后,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双手被反绑着。他的耳朵上塞着两个奇怪的金属耳塞,连接着细细的导线。
“这就是那个能听见蚂蚁走路的孩子?”谢幼安上下打量着少年。
“是。”黑衣人回答,“他在四川大山里长大的,天生耳窍异于常人。方圆百米内,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他都能听见。”
“不错,天生的‘顺风耳’。”谢幼安点点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残忍的欣赏,“可惜,太干净了。”
他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拔掉了少年耳朵上的金属耳塞。
“啊!”
少年猛地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拔掉了耳塞。但对于听觉被放大无数倍的“听风者”来说,这瞬间涌入的空气流动声、电流声、甚至是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像是一场海啸。
“听。”谢幼安指着那盘子里的鬼手,“告诉我,它在想什么。”
少年痛苦地颤抖着,汗水如雨般落下。他被迫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死物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少年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它在……它在哭……”少年颤抖着说,“它说……好饿……好冷……它想吃……那个女人的眼睛……”
谢幼安笑了。
“很好。”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听见了死物的执念。从今天起,你就是听风楼的‘听风者’了。”
“但是,楼主……”旁边的黑衣人欲言又止,“根据规矩,听见鬼手说话的人,必须刺破耳膜,废掉听力,以防被鬼声迷惑发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幼安摆了摆手,“现在的世道变了。我们需要能听见更多东西的耳朵,而不是一群聋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沈清秋以为她在跟时间赛跑,其实她是在跟命运赛跑。而我们听风楼,就是那个站在终点线收过路费的人。”
“传令下去。”谢幼安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派出‘清道夫’小队,带上‘尸香魔芋’的种子。既然沈清秋要去暗河,那我们就送她一份大礼。”
“是。”
“还有。”谢幼安指了指地上的少年,“把他送去‘养蛊室’。既然他能听见鬼手的话,那就让他去听听那些千年粽子在说什么。活下来的,就是我要的‘耳’。”
少年被拖了下去,惨叫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最后消失在厚重的木门后。
谢幼安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人,正站在秦岭的深山里,眼神冷冽。
那是沈清秋。
“沈丫头,你的眼睛能看见气,我的耳朵能听见魂。”谢幼安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庞,“我们本该是天生一对的搭档,可惜,你挡了我的路。”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特制罗盘突然疯狂转动起来。
指针死死指向北方。
“哦?”谢幼安挑了挑眉,“暗河的水位变了?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神情。
“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秦岭。”
“楼主,您亲自去?”手下大惊,“这不合规矩……”
“规矩?”谢幼安冷笑一声,从墙上取下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那是用某种大型生物的腿骨打磨而成的,“在生门面前,我就是规矩。”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
而在他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正顺着他的脚边,悄无声息地爬向远方。
听风楼,这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终于开始运转了。
而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墓里的宝贝,更是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