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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风者 西 ...


  •   西安,回民街后巷,一家不起眼的古玩修复店。

      卷帘门半拉着,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化学药剂味。沈清秋坐在一张堆满工具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镊子,正在修复一块破碎的玉璧。

      她的动作很稳,但脸色却比在秦岭时苍白了许多。

      “咳……”

      她猛地捂住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滩黑血,里面夹杂着几丝像是头发一样的黑色细线。

      那是“尸苔”的毒素。

      虽然当时处理得及时,但那种东西既然能瞬间腐蚀血肉,毒性自然不容小觑。它正在顺着血液侵蚀她的内脏。沈清秋面无表情地拿过桌上的烈酒漱了口,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银针。

      她没有犹豫,捻起一根长针,对着自己左手手腕的“列缺穴”狠狠扎了下去。

      黑血顺着针孔流出,滴在旁边的白瓷盘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丫头,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唐装、戴着老花镜的老头走了出来。他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沈清秋唯一的线人,人称“金爷”。

      “毒素不排干净,进不了下一个斗。”沈清秋拔出针,用棉球按住伤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金爷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热茶:“雷震那胖子给你的那个‘地魇’肉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道上都传疯了,说那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是祸害。”沈清秋接过茶,却没喝,“雷震拿它去换钱,买命的人不少。这东西是‘生门’的守门煞,杀了它,等于是在那扇门上撬开了一道缝。”

      金爷眼神一凛:“你是说,‘生门’真的要现世了?”

      沈清秋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在秦岭发烫的铜钱,放在桌上。

      “金爷,帮我查查这个。”

      金爷拿起放大镜,凑近看了看那枚铜钱上的裂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有些颤抖:“这纹路……不对啊。这不是自然的裂纹,这是‘刀刻’的。”

      他拿起高倍显微镜,仔细观察那道细微的裂痕。

      “你看这里。”金爷指着裂纹的边缘,“这切面极其平整,而且……这铜钱内部,被人塞了东西。”

      沈清秋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一根头发。”

      金爷放下放大镜,神色凝重地看着沈清秋,“而且不是普通人的头发。这发丝中空,色如银雪,这是‘白毛煞’的尸毛。有人把这根尸毛封在了你的铜钱里。”

      沈清秋的手指猛地收紧。

      铜钱一直贴身放着她身上,如果里面封着尸毛,那意味着……

      “有人一直在监视我。”她冷冷地说道,“或者说,这枚铜钱,就是一个定位器。”

      “能做出这种手段的,整个行当里不超过三家。”金爷压低了声音,“最有可能的,是南方的‘听风楼’。”

      “听风楼……”沈清秋咀嚼着这三个字。

      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据说他们不盗财宝,专门收集古墓中的奇闻异事和特殊标本。他们行事诡秘,手段狠辣,而且据说楼主是个疯子,对“生门”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看来,雷震那趟买卖,不仅仅是卖个肉球那么简单。”沈清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听风楼的人,恐怕早就盯上我了。”

      “丫头,你要小心。”金爷担忧地说,“听风楼的人擅长‘听雷’,他们能听到你心跳的频率。你现在身体虚弱,气场不稳,很容易被他们锁定。”

      沈清秋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那就让他们听。”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那是秦岭老龙沟的地形图。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沈清秋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老龙沟的墓塌了,但地脉没断。‘地魇’只是第一层皮,真正的核心,在地下三千米的‘暗河’里。”

      她抬起头,看向金爷:“帮我准备两套装备。一套常规潜水装,一套……防毒面具。”

      “你要回去?”金爷一惊,“你刚中了毒!”

      “毒气攻心,唯有以毒攻毒。”沈清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隐隐作痛,“听风楼的人既然在铜钱里封了尸毛,说明他们也在找那个地方。他们手里肯定有解药,或者……有更关键的信息。”

      “我要去截他们的胡。”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一下。

      并没有人进来,只是一阵穿堂风。

      但沈清秋的耳朵微微一动。

      她听到了。

      在风声的掩盖下,有一个极轻、极细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三秒,然后迅速远去。

      那个人的呼吸声很特殊,很浅,几乎和周围的环境音融为一体。

      “走了。”沈清秋淡淡地说道,“看来听风楼的狗,鼻子确实很灵。”

      金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们发现我们察觉了?”

      “发现了。”沈清秋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动作不慌不忙,“刚才那个脚步声,是在试探我的虚实。他知道我在里面,也知道我听到了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原计划。”沈清秋背起背包,将那枚被封入尸毛的铜钱重新放回口袋,“既然被盯上了,那就带着他们一起下墓。墓里的机关可不长眼睛,多几个人当肉盾,也是好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杯没喝的茶。

      茶水表面,不知何时荡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那是声波。

      有人在远处,对着这个方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游戏开始了。”

      她拉开卷帘门,大步走入熙攘的人群中。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像是一只即将冲入风暴的海燕。

      而在街道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笛,嘴角挂着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找到了。”他轻声说道,“沈家的后人,果然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阴影说道:“通知‘清道夫’,准备出发。这次的目标是‘暗河’。记住,不要杀她,我要活的。她的眼睛,是最好的钥匙。”

      阴影中传来几声低沉的回应,随即消失不见。

      一场关于“生门”的争夺战,在阳光普照的都市背景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沈清秋并不知道,她体内的毒素,比她想象的发作得更快。

      回到出租屋,她脱掉外套,对着镜子解开衬衫。

      她的左胸口处,那个被尸苔擦伤的地方,此刻竟然长出了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苞。

      花苞紧紧闭合着,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沈清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想寄生我?”

      她拿起桌上的手术刀,对着那朵花苞比划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

      “留着吧。或许到了下面,你能帮我省不少事。”

      她关上灯,躺在床上。黑暗中,那朵花苞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窗外,雷声隐隐传来。

      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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