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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守墓人的叹息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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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火车站旁的一家老旧茶馆。
沈清秋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的羊肉泡馍。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食客。
她的直觉在报警。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悲凉。
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历史深处的叹息声。
“姑娘,这馍再不吃就坨了。”
一个声音在对面响起。沈清秋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他看起来很普通,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就像邻家那个喜欢遛鸟的大爷。
但沈清秋看到了他的手。
那双手的指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色,指尖长而锐利,这是长期接触特殊矿物和尸体才会形成的“玉化手”。
“你是谁?”沈清秋没有放松警惕。
“听风楼,档案科,陈平安。”老者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别紧张,我不是来抢东西的。雷震那种倒斗的粗人,才盯着肉球不放。我们听风楼,只收故事。”
“故事?”
“对。”陈平安指了指沈清秋背包里露出的那枚铜钱,“比如,这枚铜钱为什么会在两千年前就被埋进土里,又为什么会在昨天突然裂开。”
沈清秋眼神一凛:“你们果然一直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记录。”陈平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推到沈清秋面前,“姑娘,你看看这个。”
沈清秋犹豫了一下,翻开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名字、日期和地点。
“光绪三年,秦岭老龙沟,猎户张三,入山未归,闻异响,似婴儿啼哭。”
“民国二十年,军阀混战,某部误入古墓,全连失踪,仅余一空枪。”
“一九九八年,暴雨,又有三人失踪。”
每一页,都记录着因为这座古墓而死的人。
“沈家丫头,我知道你想找生门,想救你自己。”陈平安的声音低沉下来,“但生门不是门,是坑。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
提到父亲,沈清秋的手指猛地收紧,笔记本被她捏出了褶皱。
“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陈平安苦笑一声,“当年你爹下墓,我是唯一在外面接应他的人。他出来的时候,瞎了一只眼,丢了一条腿,手里就攥着这枚铜钱。他跟我说,‘老陈,这地底下不是死人,是活着的噩梦。’”
沈清秋沉默了。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只有她知道,父亲是带着秘密消失的。
“听风楼不想害你。”陈平安诚恳地看着她,“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把这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记下来,然后封印。你现在的做法,是在破坏封印。”
“如果封印的代价是让我变成怪物呢?”沈清秋抬起头,眼神倔强,“如果我胸口的花苞再不开,我就活不过这个月。你们所谓的记录,能救我的命吗?”
陈平安愣住了。他看着沈清秋苍白的脸,似乎才意识到这个看似冷硬的女孩,正独自背负着怎样的绝望。
“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陈平安合上笔记本,神色变得复杂起来,“看来,我也不能拦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压在笔记本下面。
“这是你爹当年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洗不出来,只有底片。我想,你应该看看。”
沈清秋拿起那张底片,对着窗外的阳光看去。
底片是反色的,黑白的影像显得有些诡异。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而在溶洞的中央,并没有棺材,只有一棵巨大的、枯死的青铜树。
树上挂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有的穿着盔甲,有的穿着长衫,甚至还有现代的冲锋衣。他们像果实一样挂在树上,双手合十,面朝同一个方向。
而在照片的最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似乎在逃跑。
那个人的背上,背着一个孩子。
“那是……”沈清秋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是你。”陈平安轻声说道,“你爹当年不是一个人下去的,他把你带进去了。而你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尸体。”
沈清秋死死盯着那张底片。在反色的光影中,她看到那棵青铜树的根部,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那形状,像极了她胸口正在生长的花苞。
“听风楼不拦你了。”陈平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因为我也想知道,那棵树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你想干什么?”沈清秋警惕地问。
“我不拦你,但我得跟着。”陈平安推了推老花镜,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是档案科的,我有责任确保这份‘档案’不会断更。万一你死在里面了,我得负责把你的结局记下来。”
沈清秋看着他,沉默良久。
“我不需要保姆。”
“我也不是保姆。”陈平安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斗,点上,“我是你的‘活地图’。那地方除了你爹,就只有我认识路。而且……”
他指了指沈清秋的胸口。
“我有办法压制那朵花。虽然不能根治,但能让你多活几天。”
沈清秋眯起眼睛:“条件?”
“条件就是,如果找到了生门,你要让我先看一眼。看完之后,是毁是留,听天由命。”
沈清秋盯着这个看似无害的老头。她知道,听风楼的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成交。”她冷冷地说道,“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先把你埋了。”
陈平安笑了,吐出一口烟圈:“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咱们是……合作伙伴。”
他伸出手。
沈清秋没有握,只是背起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吧,火车还有二十分钟开。”
陈平安也不介意,乐呵呵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一直坐在柜台后的老板,正对着电话低声说道:
“目标已离开。确认同行一人,听风楼档案科,陈平安。危险等级:中。是否清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谢幼安冰冷的声音:
“不用。让陈老带路也好。等他们找到了门,我们再动手。记住,我们要的是门后的东西,不是那两个看门人。”
挂断电话,老板看着窗外沈清秋和陈平安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听风楼的档案科……那是专门给死人写墓志铭的部门啊。”
“这两个人,怕是有去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