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仙草茶 好阿昭，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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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同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定论。他们只好相约分散开，联合着把桂山上下再搜一通，看看能否找到与此事相关的蛛丝马迹。
众人将要分头之际，宗思静主动招呼道：“昭月，你与我一路走，可好？”
江昭月应了声好，谢宁也以极其理所当然地姿态跟了过去。
宗思静上前一步，隔在江昭月与谢宁之间，转头向众弟子提议道：“夜已深，未防止再发生意外，我等最好结伴而行。刘师弟不在，余下十四人，两两一组，相互有个照应，也不会有人落单。”
齐盛凑过来，扯扯谢宁的衣摆，“谢师兄，你同我一道吧。师弟我平日里疏于修行，有你这个剑术高手在身边，才能安心。”
宗思静知道，齐盛这是在打圆场，向他投去了感谢的眼神。
谢宁仍定定地瞧着江昭月。
江昭月冲他一颔首，“静师姐考虑得周到，这样分组也好。”
谢宁这才点头，“好。”
其余人也尽快找好了伴，弟子们口头上分配了各自负责的区域，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宗思静与江昭月走过药田，往树影苍苍的林道探去。行至僻静处，其他同门相互交谈的声音皆已远去，宗思静才开口问：“昭月，你可有觉得，谢宁今日有些不对劲？”
她声量仍是放低了的。
江昭月想起谢宁悄然立在他窗前的那一幕，回应道：“是有些奇怪。”
见他亦有所警觉，宗思静稍稍松了口气。
她正欲将晚间练剑时看见谢宁的原委、与自己的疑虑一一道出，背后却忽然一凉，有道冷得不寻常的风吹了过来。
宗思静回眸，只见方才走过的那片平整药田中，幽幽地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月色蒙明，照拂那人苍白的面貌，勾勒出他幽深的眉眼。
一霎之间，她的神思都坠入那双暗潭般漆黑的眼瞳中，打好的腹稿被无形水波冲散，词与句沉沉浮浮，失了顺序。
“我……”她勉强发出一个音节，思绪散乱开来，如浸入寒冷的深水一样，不听使唤，理不清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宗思静面露茫然，脑海里的神思还挣扎着，隐现出病房中，谢宁跟在江昭月身后、乌黑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江昭月的画面。
危险……这是危险的信号，就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她不想忘。
她不能忘。
她要提醒小师弟。
她要提醒……什么？
记忆的片段，转瞬都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宗思静头脑里一片空茫，全然不记得有何异常。
“静师姐，你在看什么？”江昭月提着灯，本是在探查前路，却发现师姐突然驻足回首。
他往同一个方向望去，银月的光照下，药田里清风吹拂、药草微微摇曳，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
“没什么。”宗思静眨了眨眼，语气恍惚，“好像……有只鸟飞过去了。”
江昭月聚拢神识，往药田里探了一通，确实没有值得在意的东西。
两人继续往林道深处走，江昭月又问：“师姐，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哦……”宗思静直觉，自己是有事想与小师弟商量，才特意与他一路走的。
可她再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抓住心头怅然的担忧，嘱托道：“昭月，你万事小心。”
“是，多谢静师姐关心。”江昭月接过话，静下声来等了片刻，发现师姐又没了下文。
他品出了一点怪异。
静师姐邀他同行时，满面沉凝，似乎多有疑虑，憋着一肚子话要讲。
远离众人后，她神神秘秘地开口，却没说两句，又把话头轻轻放下了。
今天怎么老有人对他欲言又止？窗前的谢师兄是这样，林道中的静师姐也是。
江昭月心里惦记着，回程的路上，又问过宗思静一次，得到了否认的回答，便不再问了。
北斗阑干，最后一队人也重返药庐前，皆没能带回有用的线索。
齐盛神情恍惚，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炼气期的修士，尚未脱离肉体凡胎，折腾到后半夜，同门们或多或少有些困倦。
又因为着实寻不出头绪，商议之后，他们一致决定，由已经筑基的谢宁与江昭月继续找，其余弟子暂且回屋休整。
江昭月收集了刘逍留下的血渍，带着寻气符，探遍了整个东来县。
期间，谢宁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
谢师兄很少挨他这样近，目光关切又执着地追着他，让江昭月颇有些不习惯，他试着提议道：“要不，我们二人分头找找？”
谢宁的语调温和而不容拒绝，“阿昭一个人，我不放心。宗师姐说得对，我们确实应当结伴而行，以防意外。”
江昭月：……这好像是自己赞同过的话，很难反驳。
江昭月自恃有修为傍身，十五岁之后，就常常一个人出门历练，把东来县的深山老林逛得和自家后院一样熟。
其他同门需要人相互照应，但江昭月打心底地不觉得，自己夜半出门寻人，还需要师兄在旁边守着。
谢宁的修为，不比他高，他若防不住的，谢师兄恐怕也爱莫能助。
但转念一想，晚上刘师兄出事之时，谢宁应当也在山上。
谢师兄同样没觉出什么异常。江昭月猜测着，也许谢师兄是真担心，此事的元凶修为远超他二人，才不放心他吧。
既然要同路走，他也有事想问谢师兄。
“谢师兄，你到我窗前来，是有事要告诉我吧？”又烧却了一张符纸，江昭月的灵力亏损，在稍作休息的间隙，他问道：“可是与你去药庐的事有关？”
病房中，静师姐对谢宁提问，他答得简略。
在江昭月心中，谢师兄虽素来沉默寡言，却是个行事磊落的人，他应当坦荡地说出自己去药庐是为何事，而非含糊其辞。
江昭月当时没有追问，只因为，在桂山派同门中，宗思静最年长，而他自己修为最好，他们两人说的话，都还算有点分量。
如果静师姐与他一前一后地向谢宁发难，揭露他的疑点，不就是当着众弟子的面，把谢宁与刘逍失踪一事有关的帽子，往人身上扣嘛？
他们二人独处，就无需顾虑那些，可以直白地发问了。
见谢宁默然敛目，江昭月追问：“对静师姐的问题，你似乎有所隐瞒，是有事不方便当众说吗？连我也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到药庐去？”
江昭月并不相信，会是谢宁动手害了刘逍。
他认识的谢师兄，沉稳而公正，莫说是戕害同门，即使对犯在手上的妖物，也很少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杀心。
东方既白，谢宁借着曦光，看阿昭年轻的面庞。
少年人的面容俊秀美丽，一双浅色调的眼瞳，眸光清透，如同含着一泓月色。
阿昭正认真地望着他，全然信任着他。
所以……他不能再沉默以对。
谢宁沉吟片刻，“是，我是有话没能说给你听。”
“但我原想告诉阿昭的事，与宗师姐的问题无关。”他斟酌着，挑着能说的部分，“我去药庐，是为给为了却一件心事。”
“我为阿昭准备了礼物，等我做好了，再赠予阿昭。”
谢宁的右手虚握着，掌心里捉着一团寻常人看不见的光——是他从刘逍身上剥离的，权限不完整的系统。
他在阿昭的窗前，把这光芒往阿昭身上吹，但几缕光丝堪堪融入阿昭的身体，阿昭就眉头紧锁、心跳紊乱。
谢宁只好暂时作罢。
也许是他还没能驯服这玩意，又或许是因为刘逍还没死透……具体的原因，谢宁并不在乎。
待他将这东西完全炼化，就把它做成更好看的样子，再送给阿昭。
“礼物？只给我一个人的？所以才不好对大家说？”江昭月刨根问底，神情有些孩子气的执拗，看得谢宁心口发软，“有什么事，不好现在告诉我？”
“你和静师姐约好了，要对我打哑谜？”
“还不到时候。”谢宁微微摇头，乌色的眼眸中又泛出温柔到有点不像他的笑意，“等你再多喜欢我一点，才能说。”
这话听着，堪称暧昧了。江昭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眼下，还是以探查刘逍的气机为先。他再一次取出符纸，愈发熟练地沾上血渍，一气呵成地画下寻气咒。
直到符纸耗尽，他也没寻见刘逍的气机。
二人回到桂山派。
寻气符探不出刘逍的方位，却实打实地烧空了江昭月的灵力。他停在药庐近旁歇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能在桂山之上，叫刘逍悄无声息地消失。
灵力的损耗让江昭月略感目眩，但一想到：刘师兄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就没有心思去打坐恢复力气。
谢宁从丹房中缓步踱出，手捧一杯青碧通透的茶水，隔着一丈选，江昭月就能感到其中四溢的灵气，想必是用灵草熬煮而成的。
“阿昭，来，把茶喝了。”谢宁双手将瓷盏送到了他跟前。
“有劳谢师兄。”江昭月接过，轻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唇齿生香。
他正想再谢一句，就诧异地发现，只这一小口茶水，其中蕴含的灵气竟与自己打坐吐纳两个时辰的量相当。
桂山派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茶？
不，无论是药田里种的、还是齐师兄平日里出门采的草药，都不可能煮出这般灵气浓郁的茶。
“这是什么茶？”他不由地问。
谢宁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没有答。
谢师兄的沉默，让他有了不妙的联想。江昭月垂眸，细细打量杯子晶莹澄澈的茶水，这美丽的翠色，与病房枕头下那抹绿很像，灵气的质感也相似。
他起身，往病房里看出，果然发现，病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收拾整洁、压在枕头侧边下的玲珑玉仙草也不见踪迹。
“这难道是，玉仙草煮的茶？”江昭月心神一动，差点摔了杯子，又小心地捧好。
谢宁没有否认。
江昭月心中郁结：他何德何能，喝仙草煮茶？
那可是刘师兄拼了命，也想守住的玲珑玉仙草啊？
玉仙草有洗筋伐髓之效，于天资优异的江昭月而言，可有可无。
但对于其余同门，尤其是久久困于炼气期的刘逍，它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用它来煮茶，当真是暴殄天物。
“谢师兄，你……”江昭月喝不下去了，不解地看向谢宁。
谢宁贴到江昭月身前，乌黑的眼瞳，直直望入他眼底，打断了江昭月的话，道：“好阿昭，喝完它。”
声音幽微，如水波荡开，令人深思惘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仙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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