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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摄心之术 谢宁向来很 ...

  •   江昭月的思维断了片,浅琥珀色的眼瞳涣散开,声音低而迷茫地应到:“好、好的?”
      薄红的唇张开,谢宁扶着他的手,把杯沿抵到他唇畔,指节轻轻往上一抬,青碧的茶水倾入少年人柔软的口腔。

      茶盏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谢宁取出一方软帕,替师弟拭去嘴角溢出的一滴水珠,又克制不住地,用指腹碰了碰江昭月微微湿润的唇瓣。
      谢宁低头,鼻尖凑近了江昭月的脸,顿了片刻,终究没能更进一步,有礼有度地退后了。

      即使他现今神魂不稳,思绪杂乱成一团,谢宁也还记得,尚在桂山之时,他与阿昭,还不是道侣。
      贸然做出逾矩之事,阿昭会生气。

      他静默着,等待手心里的光团,完成它磕磕绊绊的播报:
      【恭喜宿主江……错误!】
      声调陡然尖锐,卡壳了好几下,
      【恭喜……炼化玲珑……任务完成。】
      【气运结算中。】

      刺耳的电子音平静下来。谢宁缺乏血色的唇,弯出一丝极浅的笑。
      看来,还是有用的。
      玉仙草也好,别的东西也罢,他都已经不需要了。
      若是能给阿昭,他便心甘情愿。

      “没事了,阿昭。”他附在江昭月耳边,声调轻得像叹息,“他们不能再害你。”

      蒙在江昭月识海的茫茫水雾,倏尔退散。他回过神来,捧着干干净净的茶盏,不可置信地问:“我刚刚,把它喝完了?”

      玉仙草的灵气盈盈流转在江昭月丹田,他再怎么想挽救仙草,也来不及了。

      “阿昭的灵力回复了,不好吗?”谢宁的声音平和。

      “这是刘逍师兄那株玲珑玉仙草吧?”江昭月心痛又困惑,“谢师兄,你怎么能用它来煮茶?”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谢宁又不是分不清仙草与茶叶的三岁小孩。

      “我赔他十株便是了。”谢宁在心中接下后半句:如果刘逍有命拿的话。

      “话不是这样说的!”江昭月头一回觉得,谢师兄木头得难以沟通,“刘师兄如今生死未卜,我们怎么能动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还是煮茶这样荒唐的糟蹋法。

      “阿昭不喜欢?”谢宁眼帘半垂,拿过江昭月手中的瓷杯,“那便都是我不好。”

      ‘这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吗?’这句话堵在江昭月喉头,却没有说出口。

      他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
      十八年来,谢宁对他照顾良多。
      江昭月还年幼时,谢师兄下山,常常给他带糖糕;他长大些,开始学剑,也总是谢宁同他对练,找出他稚拙的疏漏;他佩剑上那漂亮剑穗,还是谢师兄送的……

      仙草煮成的茶,是自己喝了,好处是自己得了,江昭月对照看自己长大的师兄,说不出重话。
      事已至此,不如想想怎么补救。
      他无可奈何地闭目,道:“茶是我喝下去的,我也赔一半,待刘师兄回来,再对他说明情况、好好道歉。”
      没见着尸体,江昭月还不愿意接受,刘逍是真的回不来了。

      东来县灵脉薄弱,玲珑玉仙草并不多见。
      作为炼制洗髓灵液的主材,它抢手、但绝非稀世罕有,做药草生意的大商会、灵气浓郁的秘境里,总能找到的。
      只是不知道要攒多久灵石才能买下,要在秘境里探索多久才能得手。

      谢宁轻轻碰了师弟的手背,道:“好,我们一起去找。”
      他心里明晓,阿昭不可能因此就厌恶他。
      阿昭待“家人”,总是心软,对喜欢的人,更是偏袒。

      谢宁与刘逍之间,江昭月自然是更偏爱谢宁的。

      见谢师兄面无愧色、态度坦然,江昭月忍不住想:难不成,谢师兄很讨厌刘师兄吗?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谢宁故意而为,仿佛存心找刘逍不痛快。
      刘师兄不知所踪,谢宁的反应也过于淡定,仿佛消失不见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江昭月记忆里的谢师兄,对同门皆以礼相待,从未与谁有过明面上的不和。他何时与刘逍生了嫌隙,以至于关系差成这样?

      *

      谢宁绕着桂山派的山头,埋下灵石,布下简易的护山阵。

      江昭月见他独自忙活,便上前去,问:“谢师兄何时学的阵法,我怎么没在师父留下的藏书里看见这个?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来,我教给你。”谢宁对他招招手,“阿昭专心看着我做就好。”

      江昭月解开储物袋,取出大半的灵石,“护山阵护的是门内众人,我也应当尽一份心。”

      “不必如此,我的灵石还够用。”谢宁将灵石推回,耐心又细致地示范给江昭月看,如何去结阵。

      从晌午时分,到暮色西沉,阵法基本成型。

      谢宁在山溪间洗净双手,嘱托道:“我要下山几趟,处理一些私事,阿昭就留在桂山,替我看看阵法,好吗?”

      桂山上发生刘逍失踪一事,江昭月担心有同门再无故遭殃。
      如今凶手真身不明,桂山派只有他与谢师兄两个筑基期修士。江昭月想着,若谢师兄不在,那就由自己在门派坐镇,便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给阿昭带礼物。”谢宁的乌瞳弯出笑意。

      谢师兄这两天,比从前笑得多了许多。江昭月觉得不寻常,又问不出缘由。——谢师兄只会告诉他:我见了阿昭,便心生欢喜。
      肉麻得很,极不像过去的谢宁。

      也是因为谢宁近来举止有异,江昭月才会格外关注他在做些什么。
      但谢宁为山上众人布防护阵,又亲切地教他阵法,又让江昭月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沉稳可靠、为门中事着想的谢宁。
      那些疑点,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第二天一早,谢宁就下了山,走之前,又特意地嘱咐了一遍,“阿昭,就在桂山里等着我,不要出去,好不好?”

      江昭月送别了他,“我又不是小孩子,谢师兄怎么像个老父亲一样?”

      谢宁走得快,回来得也快,之后大半个月,几乎每天都下山,又总是在晌午前回来。
      步子走得急,就像在担心回来晚了,就会错失些什么。

      他每次回山,都会给山上的弟子带吃的,给其他同门的放在饭堂,给江昭月的是独一份。

      精致漂亮的点心,用纸包的小心又严实,双手捧到江昭月面前来,内容每回都不重样。

      “谢师兄还把我当小孩子哄,我都辟谷六年多了。”江昭月这样说着,最后还是乖乖接下。
      外人无事献殷勤,他会有所戒备,可对于家人的好意,他常常全盘接下,记在心里,待日后回报。

      谢师兄就在旁边,似乎很期待他吃下去后的点评,总要看着他全部吃完。
      江昭月有时觉得,这几乎像是:操心的长辈,担心生病的孩子会偷偷把苦药倒掉,才会守在一旁。
      他还真在糖糕里吃出了中药味。

      江昭月在谢宁殷切的目光里,吞下了最后一小块面点,迟疑道:“它吃着,和儿时的味道很不一样?”

      “喜欢吗,我做了改良。”谢宁面不改色地答到。
      他汲取了经验,只要将天材地宝磨碎,揉进面团里,用术法隐藏它们的灵气、延缓它们原本的功效,阿昭就认不出来。
      东来县附近的“机缘”,大多只对炼气、筑基期的修士有妙用,阿昭就快要结丹,它们对阿昭无大用,不如做成甜点哄他开心。

      江昭月惊异道:“改良?你亲自做的?”
      从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练剑修行的谢宁,居然会去研究糕点。
      这是在是太不像他了。

      江昭月很难说服自己,眼前的谢宁没有问题。

      可对上谢宁乌色的眼眸,江昭月的意识恍惚片刻,心神陷入空茫,方才还难以忽视的异常,立马在他心中了无痕迹。

      下一回,谢宁再带给他点心,他还是会乖乖吃完。

      天材地宝的灵气,悄悄融入他的身体里,让江昭月疑惑:近来,自己都暂缓了打坐,境界却还是有压制不下的趋势。
      ——他至今没有结丹,并非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差了一丝对天道法则的感悟,结不成九转金丹。江昭月不肯将就,有意压着境界。

      他要细究怪异之处,往往又觉得茫然,越是仔细想,就越抓不住灵光。
      思考得太多,江昭月甚至觉得眼前昏沉,身体失去平衡,一头跌进了谢宁怀里。

      “阿昭累了吧。”谢宁抱住他,关怀道:“这些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

      “也许吧。”江昭月扶着谢师兄的胳膊,站稳了。
      他介怀着刘逍的不知所踪,这些天都守在桂山,夜间也用神识探着山间异动,也许是因为这个,消耗了精力。

      可是,他的身体有孱弱到这地步吗?疑惑盘旋在江昭月心房。

      谢宁牵着他回到卧房,妥帖地端来安神茶,又为他铺好被子。
      “我自己来就好。”江昭月失笑道:“谢师兄这样忙前忙后,我都要疑心自己病入膏肓、不能自理了。”

      谢宁动作轻柔地解开他的马尾,抚摸他耳侧的碎发,“我想对阿昭更好一点,可以吗?”

      有人一心念着自己,江昭月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谢师兄这些天,未免对他上心过头了。
      谢宁不再练剑、也不再刻苦修炼,每天不是下山,就是待着江昭月身侧。
      真是极为反常。

      其余师兄师姐们,也有意无意地过来询问,“谢宁他最近,是不是太关注你了?”
      可这之后没多久,他们就纷纷收起了好奇心,仿佛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江昭月趁谢宁出行在外的时段,和其余同门说起这件事,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谢宁向来关心你。”

      几乎让江昭月感到悚然。

      谢师兄对他好得无可指摘,但江昭月认识的那个谢宁,绝不是会一心绕着自己转的人。
      师兄师姐们又为何在短期间内,改变态度、统一口径,连句打趣的话都没有了?

      江昭月双腿埋进被子,就要在谢宁的安抚下躺好,困倦袭来,眼皮沉重得就要睁不开,他还勉力问:“你果然,有不得了的事瞒着我?”

      “睡吧。”谢宁握着他的右手,轻声道:“阿昭很久没熟睡过了吧?睡一觉就好了。”

      江昭月的后脑刚挨上枕头,意识就陷入了安眠。

      谢宁双手拢住师弟纤长的五指,久久注视他的睡颜。

      他并不想对阿昭使用摄心之术。
      谢宁喜欢阿昭原原本本的样子,爱他的笑容、爱他的疑问、爱他的小脾气。
      他是多么喜欢鲜活生动的阿昭,现在却要为了粉饰太平,故意让人睡过去。

      谢宁将名为“系统”的光团,压在自己的掌、与江昭月的手之间,丝丝缕缕的光芒渗入江昭月手心。
      他空出来的一只手,轻轻抚平江昭月在梦中皱起的眉头,又自言自语道:“还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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