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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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沉袅袅升起，细白的烟雾飘渺寻着风的方向晃进人鼻尖，
剑书手执蒲扇离香炉三尺远，手腕无情的挥动。
廊下身影衣袂垂落，眼眸覆下一片冷影，清隽冷冽。
“世子别忍了。”剑书见他喉间滚动几次强压下咳嗽，
江枕寒脖颈起了红疹，手上的书一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乌沉的冷烟漫过肩头极轻地一颤，来不及压下又一声轻浅的阿嚏溢出。
剑书放下扇子，跑进房中取出息风丸又倒了杯水递到他身前，
世子自小碰不得乌木器具，自然也闻不得乌沉，国公府里没有一件乌木做的东西，先夫人、主君离世时，世子刚回京三夫人熏了乌沉香来给世子送糕点，世子刚经历父母离世又闻了这香高烧了整整两日不退，三夫人被老国公罚去跪了祠堂。
流云阁里，温不云挑起一块伽蓝放入流转熏球中，四叔因她病的这几日十分愧疚，那日之事不可声张她只同父母说了，连温洵都未曾提及。
这几日四房送来许多东西，温不云受之有愧，今日好些了想去四房看看温黎。
行至四房，依旧是熟悉的药味，只是今日比先前更浓了些，
她站在门外缓了一息，踏进院门未见丫鬟仆妇，也不见四夫人。
穿过小径走到温黎的西厢房，里面传来几声咳嗽和婆子的怨怼：“咳咳咳，药全洒出来了，这都是花了大价钱的不许吐！”
温不云快了脚步，刚至门口便听哐当一声脆响，是药碗打翻的声音。
“啊！四小姐吐血了，怎么办快去告诉夫人！”
“告诉什么夫人，三少爷还得夫人照看呢！一点小事大呼小叫做什么。”
婆子捡起地上的碗正要出门，迎头撞上温不云，不及她反应抬脚便被踹到地上。
“哎哟～”刘婆子脸上还是茫然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温不云扶起温黎，拿帕子擦去她唇边的血，
“还不快去请太医！”
“去通知四叔和四夫人。”温不云指尖在温黎脖颈探了她的脉搏，虽弱但还有脉息。
她轻轻搬动她的头侧放，避免她的血堵住喉呛进肺腑。
身后刘婆子浑浊的眼珠子转动，起身杵着膝盖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床榻边的背影。
这个贱蹄子三番两次管四房的事，上次打了她孙子还没找她算账，今日又到院中来打她的脸，不给这妮子点颜色瞧瞧当她刘婆子好欺负。
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朝床榻走去，仰起手往温不云脸侧划去。
“你做什么！”温洵刚至门口一个箭步飞身踹开刘婆子，她重重摔在一侧爬不起来，手里的瓷片划破粗粝的手渗出血。
温洵俯身看了妹妹周身，见身上无事心下才安，他唤人将刘婆子捆起来等四叔四夫人来了便让人送官。
床上温黎紧闭着眼，温不云瞧见地上洒的药让听竹带人去厨房把药渣收好，不可让人动。
温四爷回来便见刘婆子被捆住满嘴喷粪，小厮拿了抹布塞进她嘴里，呜呜咽咽还不肯罢休看见温四爷进来眼里冒出希望，蠕动身子让他唤人放开她。
温四爷情况不明，不知发生了何事，跨进屋子看见大郎和温不云站在温黎床前面上一慌快步走了过去。
“黎儿怎么了？”刚走近见地上一滩乌血心下大骇。
“快去请张太医来！”
温不云按住他发抖的手：“四叔，我已经唤人去请了，你别急坐下缓缓，屋里不必站这么多人让四娘透透气。”
温四爷忙叫下人都出去，走到窗边打开了两扇窗，风透进来他也舒了口气。
“云儿，方才怎么回事，那刘氏做了什么？”他眼里明显带着厌恶。
温洵沉了脸指着地上碎瓷片冷声道：“我进来看见她正拿瓷片往阿云脸上划。”
温四爷闻言心头一震，忙去看温不云的脸，
“四叔她没伤到我，等太医看过四娘，再去管那刘氏的事。”
“我方才进来之时，那刘氏不顾四娘咳嗽强行灌药，无论如何这人不可再留在府中了。”
温四爷眼刀瞬间剜向院中，
院外刘氏忽然挣扎，眼睛盯着一处发出呜咽，身子挪动。
几人便知吴氏来了，
“姨母？谁绑的？还不快松开！”吴氏跑到刘氏身前，四周的下人抬眼相觑又低下头无人应答。
吴氏望了眼他们，“你们聋了不成！还不快解开老夫人。”
身侧下人纷纷退了一步垂着头不看她。
“你们……”吴氏愠怒。
温四爷跨出房门，“是我让人绑的，你身为黎儿的母亲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黎儿如何，先管起这婆子了。”
吴氏转身，眼睫微颤退后一步：“她是我姨母，好歹也算你长辈，你让人绑着她算什么？温誉你就是瞧不起我，既然瞧不起我你当初娶我做什么！”
“我不如去死！”
温四爷眼下一慌立马上前，身后温不云拉住他袖子，
“四叔，不如成全四婶母。”
吴氏泪意卡在眼底，收回抬起的脚：“你说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温不云，眼尾压着红：“你怎如此恶毒！我是你四婶，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撕破伪装，走上前却被温洵身边的人拦下。
温洵站在妹妹身侧，眼里没了往日的和气：“四叔母，刘氏意图谋害侯府嫡女，现在你也在此那便将她送官由官府审理吧。”
“不行，不能送官，她不过是对黎儿严苛了些，黎儿本就身子弱生病是常有的事，此事何必闹到官府。”
温四爷眉目微凝，“你知道刘氏对黎儿不好？”
吴氏喉间一滞，眸光偏过下意识避开温誉的视线。
温誉觉得胸口提不上来气，他看着自己违背婚约不顾家族反对也要娶的妻子心中第一次升起懊悔，他当初做的真的对吗？
吴氏喉间微动，指尖捏紧袖子，“黎儿是我没照看好，可那也是因为有了晁儿，我一边照看晁儿哪顾得过来，况且姨母是黎儿的姨外祖母，她怎会真的对她不好，日后我会多花些时间照顾黎儿，就放过姨母这回吧。”
她带着哭腔语气放软，眼里盛着泪光盯着温四爷。
“呵～这话你自己信吗？刘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送出府，日后黎儿晁儿你都不必再管。”
吴氏闻言眸中错愕：“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矇昧少智，愚而自恃！”容华县主和靖安侯踏进院中，目光凛冽扫过吴氏和地上的刘氏，
身后带着太医和一众府丁。
“来人，把这个毒妇押送官府！”容华县主盛怒难抑，身后的人上前提起刘氏往外拖去。
吴氏扑过去抬手阻拦却被婆子拦下，“四夫人站远些，莫被奴婢们粗手粗脚伤着了。”
吴氏转身看向容华县主：“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你若是看不上我，我走就好了，何必如此作贱？”她压着哭腔，头上的簪松了半分。
容华县主侧目：“带人上来。”
两个仆妇压着个丫鬟上来，正是刘氏身边的丫鬟。
一嬷嬷端上陶罐，刘氏身子一缩没了方才的气焰。
“这是四小姐的药炉，方才太医瞧过了里面被人加了鹅不食草，这草与四小姐体质相冲太医的方子里没有此物。”
嬷嬷身侧的女使拿出布包：“这是在你房中搜出的，还有你去药庄的时间次数皆有药铺小厮作证。”
温四爷快步拿过布包裹着的干草，放在鼻尖浓烈的辛辣刺鼻气息钻入鼻腔，
“你怎如此恶毒，黎儿再如何也是吴氏的孩子，你为何要这么做？”
刘氏心虚未出声，吴氏见此拿过草药翻看，这草在乡间十分常见，她不可能不认识。
她嗓音破开：“姨母～”
刘氏侧过头不看她，吴氏握紧草捏出碎渣掉落，眼里红了一片。
容华县主冷眼侧过眸光，再次开口：“下毒害命为其一，方才想毁我儿容貌为其二。”
“我乃先帝亲封的县主，云儿身上流着一半皇室的血，你敢谋害皇室血脉原该就地杖杀！”
“但我不想有人再拿着侯府以门第论人这种话胡言乱语，看在云儿暂且无事的份上，本县主先绕她一条命等官府判罪。”
说罢目光冷然投到吴氏身上：“吴氏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现在就杖杀她，连你一起……”话音最后容华县主放缓语调。
吴氏肩头一抖，忍不住后退一步，喉间的话不敢再出半分，面上的薄粉遮不住底下的煞白。
容华县主唤来主院的嬷嬷：“拖下去杖打二十再送去官府，若是晕了便泼醒，留口气就行。”
吴氏闻言失力坐到地上，头上的发簪滑落砸在地上清脆作响。
温誉不再看她，转身去温黎的房中查看女儿的情况。
太医探过脉给她喂了两颗参附丸，取出银针扎在头顶的穴位。
温誉见到太医手上那三寸长的银针手心微汗，靖安侯上前一步轻拍在他肩侧。
“别太担心，太医有办法的。”
太医收起针起身，温誉靠近：“张太医，小女如何？可有大碍？”
太医转过身：“四小姐吐血是因那草引起，她原就身子弱此番需养上些时日，饮食切勿刺激小姐现下肠胃虚弱不可一次食得太多。”
他写下药方交给下人，提起药箱看了眼睡着的小姑娘眼中怜悯。
刘氏被打得晕过去两回，用板车拖着送去了官府，吴氏在门房偷偷看了眼便回去了。
温四爷给温晁另立了院子，吴氏的侄子暂且留在了府中等找到院子便派两个小厮跟着他出府等到他成年便也不管了。
吴氏见不着儿子哭了两回，温誉不见她，她只好日日去学堂门口守着望一眼，见不到儿子她便去看侄子田虎。
田虎抱着她哭诉要刘氏，吴氏安慰他道：“阿虎别哭，婆婆很快就回来了。”
是夜，一素色斗篷身影自侯府后门离去。
昏黄的烛火在潮湿霉腐的墙上晃动，食物发馊的气息混着复杂酸臭的秽气挥之不去，吴氏拢在斗篷里拿着帕子抵在鼻间。
缎面的绣鞋沾上腥臭的秽物，吴氏压下眉敲响牢门。
掩在暗中的人蠕动，头上裹着稻草看清面前站着的人，鼻孔里嗤哼一声：“从前连屎都挑过，饿了老鼠都吃，现在过上好日子倒是装起来了。”
刘氏艰难爬起来，身后都是伤她只能侧靠瘫在地上，拉过稻草让身下没那么硌。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吴氏放下帕子，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姨母，你为何给四娘下药？”
她这几天找回先前跟温誉外放作官时照顾温黎的婆子，才知刘氏这些年一直给温黎的饮食里加东西，才致使她一直病弱，再过几年温黎便会悄无声息的病逝。
刘氏撑起半侧身子，轻嗤：“丫头都是贱骨头，你男人把她当个宝对她比对三郎还好，若是等她长大还要赔去嫁妆，四房的东西都该是三郎的。”
吴氏的脸隐在斗篷下，嗓音辨不出喜怒：“可她是我的孩子。”
刘氏抬头，阴鸷的眼在烛火下抬起：“你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唇角浮起阴恻的笑。
吴氏瞳孔骤缩，刘氏的笑似一股寒气窜向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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