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台》浔舟渡星河

11、第 11 章 遇见，杀人

　　信寄出去几天，温不云没问有没有回信。

　　谢绾今日去了山下，山间起了雾应当是要下雨也不知她带伞了否。

　　同清媛走到后山通往莲池的半道上雨便落下，清媛急急将她引到凉亭转头跑回居所拿伞。

　　温不云伸出手任雨打在手心，沁润微凉和那日的一样。

　　雨势渐浓，山间雾愈发大，十米外的小径隐在青雾里看不见尽头。

　　“都说了我不来不来，非让我来此，姑姑又不在。”仓促的脚步混着孩童的怨怼。

　　温不云望了两侧往亭外行去，脚步愈近，她独身一人不想有不必要的麻烦。

　　一行十余人，除了孩童外皆是成年男子，玄衣束腕腰间佩刀，占据了整个雨亭。

　　孩童八九岁的模样，身上衣衫湿了过半，挥袖拍去肩上未落的雨，面上有些恼。

　　身后的侍卫倒是一直未言，手握佩刀围在孩童身边。

　　“这里没人，你们不必围这么近。”

　　温不云抚过额前渗下的雨，放缓呼吸侧身躲在树后那孩童她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隔得远睫毛上的雨让她有些看不清。

　　“小殿下，已经派人回去取伞了，您呃——”话戛然而止，内侍只发出嘶哑漏气的嗬响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喷涌出的血飞溅到了梁顶。

　　“你们做什么！”刀剑纷纷锵然脱鞘。

　　温不云闻声回头廊亭下已染红一片，方才还护着孩童的侍卫纷纷持刀相向，只一人护着他。

　　她捂住嘴紧靠着树，殿下？宫中皇子这般年纪除了六皇子就只有太子，那孩子是太子萧宴！

　　前世太子是在她同萧阙成婚后才溺毙在积香寺，如今距太子的死还有两年，怎会在此遇到？

　　听方才的话太子是被人故意引来的，这里距离莲池不到百米，若太子在此遇害他们定会将他丢入莲池造成溺亡的假象。

　　温不云睫毛不停地颤，她一人在此不仅救不了太子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可若是太子死在这里萧阙成了储君和前世又有何异！

　　护卫太子的侍卫横刀劈出，一人拦下五个死士一把将太子推出去。

　　“殿下快走！”他眼中染血又拦下身后的人。

　　孩童冲进雨中很快消失在雾里，温不云也同时往山下的方向跑去，太子那贴身暗卫一人拦下了大半。

　　今日的雾跟鬼打墙似的，每棵树都长得一样，绣鞋混着泥水每一步都踩出声响若是撞见那些人她也得完。

　　抹去眼上的水，温不云左右辨认方向，现在只希望清媛不要撞上他们。

　　“放开本宫！你们到底是谁！”

　　温不云脚步猛地顿住，转向声音的来处。

　　太子被一侍卫抓住脖颈，半边身体悬空。

　　他双腿乱踢，脖子梗住脸憋得通红四肢的挣扎逐渐变得无力，喉间只能发出细碎的闷哼。

　　心跳声在耳边砰响盖过雨声，温不云绣鞋踩在泥水里转动了方向。

　　一声嗤响自耳边划过，血液喷射入眼底，视线只一片赤红，太子跌落在地喉间涌入空气大口的呼吸，泥水混着脸上的温热糊在眼前，

　　侍卫不可置信地捂住脖子，铁针扎在喉间血顺着指缝往下疯淌混进泥里。

　　太子尚在惊惶，手臂被人一拽拉起他就跑。

　　“别说话跟我走。”

　　温不云两辈子没跑这么快过，脚下泥浆飞溅，冷风灌进喉咙喘气嗓子都带着刺痛，

　　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埋伏，他们得尽快跑到人多的地方。

　　“人在那儿！追！”

　　太子脚下一滑，温不云攥住他胳膊就往大道上冲，只要回到寺庙那些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大开杀戒。

　　身后的脚步愈近，冷气顺着呼吸进入胸腔火辣辣的疼，脚下却一刻未停。

　　禅房客舍就在眼前，温不云拉着太子跑进巷道辗转数次，原想寻一间客房隐匿，可视线一晃一辆马车停在路旁。

　　两人慌不择路攀上马车，爬进车厢，一双锦靴出现在二人眼前。

　　急促的呼吸与车厢内淡淡的香有些格格不入，温不云抬头对上一双清寒的眼……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隔着车帘传入耳中，

　　车内陷入死寂……

　　外边车辕微微一沉，车轴碾过青石缓缓滚动。

　　一方带着冷香的锦帕递至她身前，

　　“别怕。”声线好听又清泠。

　　她此刻狼狈不堪，身子下意识收拢泥水沿着裙摆滴落身下暗湿一片。

　　温不云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接过锦帕微微颔首：“多谢。”

　　视线闪躲错开，先替太子擦干净了脸和发，再胡乱抹去自己面上的赃污，

　　身后窸窣她不曾回头，松间雪的清冽闯入鼻息一件外袍悠然落在肩头。

　　“这件外袍我未曾穿过，放心。”

　　温不云眼眸垂着小心谢过，将太子一起裹在怀里不敢看他，

　　她很少有如此局促的时候。

　　马车渐渐驶离，身后隐约几声兵刃相撞的锵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车轮滚动的声响，

　　温不云心中未安，她怕清媛折返遇到那些人。

　　将衣服披到太子身上，

　　转身对身后的人道：“公子能否将我弟弟送到中书令谢家？”

　　太子闻言拉住她衣袖，满眼不安：“姐姐你要去哪儿？”

　　“我的丫鬟还在寺里。”

　　“先送你回府，丫鬟我派人去寻。”清寒的嗓音不容置喙不似最初的好言。

　　马车继续向城内驶去，温不云焦躁的心绪逐渐平下。

　　晚风卷起零落的叶，发丝轻轻擦过脸颊，温不云站在石阶，

　　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原来他就是那个早逝的辰国公世子，那日的风景，

　　是这般好的人……

　　太子送去了皇后母家，由他自己跟谢家说明一切，这比她掺合进去好，她嘱咐太子莫将她之事宣扬。

　　回到流云阁换了身衣裳，丫鬟准备了热水姜汤，她对外称出门忘带伞搭了别府小姐的车回来，好在清媛不到一个时辰便回了府她折返上山为了更快走了小道结果在山里迷了路，兜了好几圈找不到出路碰巧遇上去寻她的国公府侍卫。

　　温不云泡在热水里，身上忽冷忽热额头冒出细汗，她手撑在浴桶边缘，脑袋昏昏沉沉想站起来腿却无力。

　　耳边清媛还在说着山上迷路的事情，声音越来越朦胧逐渐变成杂音。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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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哭声萦绕满殿的素白，是谁死了？

　　玄色地砖上烛火跳动，素白帘幔浮动，压抑的啜泣在高阔的殿宇回荡。

　　风卷起素绫衣角，孤峭的身影靠在榻前，影子拉得老长。

　　他托起冰凉的手贴在脸侧，眸光空茫，望着榻上的人。

　　“朕错了，你回来好不好。”他将脸埋进手心眼底彻底崩溃，肩头不受控制地发抖。

　　温不云转过身看他，眼里没有情绪，

　　榻上的人紧闭双眼，面容清癯苍白，正是作为皇后的她。

　　或许重来只是梦，温不云意识逐渐昏沉，

　　萧阙没有将她葬入皇陵，而是凿了具寒玉冰棺放在了寝殿地宫，此事群臣反对，一方说温氏皇后是罪人应当废后，另一方则说此事有违礼制损害天子清名。

　　出言的人接连被贬去了南荒，朝堂再无人敢言。

　　温不云跟在他身侧一月，见他深夜在寝宫醉酒抱着她的衣物痛哭，见他拆了揽凤台站在废墟前发疯，

　　她不想再看……

　　药息的辛涩弥漫舌尖，喉咙的苦浓重挥之不去……孟婆汤这么苦吗。

　　容华县主将女儿揽在怀中，银匙一勺一勺往温不云嘴里送。

　　紧闭双眼的人眉心蹙起，喉间全是苦涩混着腥甘，身上中衣粘黏一缕缕温热自体表散出，脖颈渗出细密的汗。

　　喂完药容华县主接过湿帕一点点擦去女儿身上的汗。

　　温不云一病便是三日，连老夫人都来看了三回。

　　“小姐您不知道那日奴婢跟您说着话，转眼您就淹没了吓死我了！”

　　“您高烧不退宫门又落了锁，侯爷差点闯宫，幸好辰国公府即时送了紫雪丹来，您才退了烧。”

　　清媛拿着银匙搅动药碗，待热气散去递到温不云身前。

　　温不云微微撇过身，缓息后接过一饮而尽。

　　习惯了这个味道，放下药碗躺回床榻，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手叠放在腹上。

　　“辰国公府怎会忽然送药来？”

　　清媛将窗打开半扇，走到床帏坐在底榻上，眼眸往上转：“那日是江世子身边的小厮送来的，奴婢也不知。”

　　温不云脖颈后仰靠在软枕上，兄长说江世子幼时住在临川，可她全无映像，或许是太小记不得了。

　　不过此事得谢过人家，毕竟先是帮自己和太子躲过追杀，又深夜送药。

　　不过怎么谢倒是一时不知。

　　“清媛去唤一下兄长，若是他无事请他来一趟。”

　　温洵听闻妹妹唤自己放下手中的册子便来了流云阁。

　　“哥哥我想答谢江世子，不知何物妥当？”

　　“侯府已经送去谢礼了，云儿若想单独送些……”温洵思忖，指尖抵在唇下一缕青丝滑至身前。

　　“往日同窗江世子少与人往来，常一人独坐或许……会喜品香茗茶。”

　　温不云垂眸，那日他靠近的气息扑在鼻尖，清冽又让人发烫。

　　视线扫到床头，那方锦帕叠得整整齐齐，

　　伸手拿起小心放在鼻尖，还残存了一丝极细微的松雪冷香，温不云心底微不可察的烫了一下。

　　放下帕子看向哥哥，“哥哥，若是送香，寒玉香和乌沉哪个更好？”

　　温洵视线垂落，静思片刻。

　　“寒玉香清润淡薄，乌沉微茫清苦但沉凉柔和，这个时节乌沉更合适。”

　　“世子这香……”

　　靖安侯府的人离去，剑书替自家世子打开木匣，这还是世子第一次收女郎的东西。

　　“换这个吧。”清隽的身影靠在廊下，树影泄下的光落在眉宇。

　　木匣里散出微弱的苦凉，剑书看了眼主子有些迟疑：“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