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厄》许覃一

7、出发 解厄醒

　　解厄醒来时，手机屏幕上堆满了关观发来的消息。
　　最上面是几张照片，处理过的，但原片太模糊了，再怎么修也救不回来，不过比之前强，至少能看清玉佩旁边还有半张脸。
　　那是张侧脸，轮廓很深，右耳上挂着什么东西，反着光，看着像是耳环。
　　这应该就是乔于了。
　　关观接着又发了一堆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用从各处搜罗来的碎片信息拼在一起，看着杂乱无章。
　　关观：【具体年龄不清楚，他每次都谎报假数字，身高一米八左右，右耳配有耳环，左臂有条疤，走路姿势很奇怪。】
　　解厄放大那张半脸照看了看，又切回文字，打字问道：【他走路时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
　　关观回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好像是他一紧张就会握紧拳头，整个人直挺挺地走，腿都不打弯。还有，你找到他之后带着东西就赶紧回来，如果他说了什么一定要听，他在那边很有话语权。】
　　解厄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秒，捡取重要信息。
　　在沙堰那种地方有话语权，意味着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进口袋，翻身下床，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他摸黑洗漱，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昨天那件外套上还沾着出租车里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想起那趟颠簸的路程和吐在垃圾桶里的污秽。
　　出了梅亭，街上很安静。
　　昨天来时他从司机师傅口中得知，距梅亭三四百米处有一条街，里面有不少好吃的，卖得最好的是馄饨，每天都排好长的队。
　　现在也才四点多，不算迟。
　　清晨的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放缓了脚步。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马路牙子上。
　　空气里有种湿润的草木味，混着远处早餐铺子飘来的油烟香。
　　走到店门前，已经有四五桌人在吃了。
　　店面不大，就六七张桌子，老板娘在灶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锅里热气腾腾的，白雾把她的脸遮了个七七八八。
　　解厄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份两掺馄饨加烩面，两笼包子和一笼饺子。
　　馄饨来得很快。
　　他先喝了口汤，汤底鲜美，加了黑胡椒，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
　　馄饨皮薄馅大，咬开能看见里面滑嫩的肉馅，鲜得不像话，烩面筋道，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是满足。
　　包子也是皮薄馅多，软糯糯的，配上醋和辣椒油调成的蘸料，味蕾彻底被打开了。
　　他吃得专注，头都不抬。
　　不到五点，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几桌客人吃完走了，新的人又坐下，老板娘忙得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解厄招手，让老板娘再上一份一样的，打包带走。
　　不知道单双醒没醒，他发了条消息过去，没回。
　　没关系，不吃他就当加餐了。
　　吃饱喝足，拎着东西往回走，路上手机振了一下，单双回了消息：【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解厄一手拎着东西，不方便打字，语音转文字发送：【不用，我们之后还得相互依靠，提钱多不好。】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肉麻，但懒得上手改了。
　　路过前台时碰见了小番。
　　她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什么东西，看见解厄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懊恼。
　　“对不起，老板。”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上来，“下次我一定改掉这个毛病，昨天没给您拿菜单，忘了说我们可以预约第二天的早餐，大早上的您还跑一趟，耽误您休息。”
　　解厄倒觉得没什么。出去吹吹风，脑子转得也快点。
　　他想拍拍小番安慰一下，手抬了一半又放下了。
　　跟男的待久了，有点过于随便了，跟关观可以，女孩子不行，不礼貌。
　　“没事，你也是太紧张了嘛。”他说。
　　解厄昨天有观察过，这里小番的级别好像更高些，别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她的工牌也跟其他人不同，不是普通的塑料卡，是金属的，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
　　能力绝对出众。
　　但带他上楼时摔了几下，眼睛一直往后看，脚下的台阶是一阶都不看。
　　不是紧张，就是太想把事情做好了。
　　解厄看了眼时间，还早，去往沙堰的路途遥远，需要装点吃的充饥。他问小番这附近有没有超市。
　　小番摇头：“离这儿有点远。老板你要买什么，我可以代劳。”
　　解厄思索了一下：“饼干，面包，水。”
　　“老板，这些东西仓库里都有。”小番说，语气理所当然，“你需要多少，我给你拿。”
　　“越多越好。”
　　小番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这一会儿耽误了不少时间。解厄没走楼梯，绕到电梯口上了四楼。
　　找到单双的房间，他没房卡，只能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单双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你起这么早？”单双侧身让他进去。
　　“吃了个早饭，顺便给你带了。”解厄拎着袋子晃了晃，“趁热吃。”
　　一进门，单双就扔给他一样东西。
　　解厄接住，入手一沉，低垂眼看过去，是把短刀。
　　刀鞘是黑色皮质的，手感很好。
　　他抽出刀身，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开过刃的，很锋利。刀身不长，大概二十厘米出头，适合贴身携带和快速出刀。
　　“防身用。”单双已经坐回桌前，打开了他带来的馄饨，低头喝了一口汤，“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解厄摸着刀身，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金属的难免有些凉，刀身很沉，握在手里有些不真切。刀刃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花纹，不是磨痕，是刻上去的纹路。
　　“等小番送吃的上来，我们就出发。”
　　“行啊，”单双捞起一个馄饨，吹了吹，“老板没白当，福利多多。”
　　解厄没接话，低头看那把短刀。
　　刀鞘的花纹好眼熟。
　　他把刀身凑近了些，借着灯光仔细看。那些纹路不是随意刻的，是有规律的，连绵起伏，像是山。
　　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样，应是同一个人雕刻的。
　　一碗馄饨下肚，小番也把东西送了过来，她推着满满一推车，上面摞着几大袋东西，饼干，面包，水，还有几包肉干和坚果。
　　“老板，够不够，”小番问，“要不要我回去再拿点？”
　　解厄扯住她衣袖，没让她走：“够了够了，不用拿了。”
　　这都够他吃一个星期了。
　　他看着那满满一推车的东西，突然想起一个现实问题，这些东西估计是从她工资里扣除费用，解厄摸了摸手机，问道：“你们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小番没多想，报了个数字：“我一个月保底是三万。如果一个月内我所看管的区域翻新率有百分之四十，再加一万，超出所规定的翻新率，每一分加五千，其他人工资都是一万起步的，除翻新率不同，其他的都一样。”
　　解厄心里算了一下。
　　三万保底，加上翻新率的提成，一个月少说四五万。在这种地方上班，包吃包住，几乎没什么开销，一年下来存个大几十万轻轻松松。
　　“听着我都有点心动了，”单双打趣道，“老板，你看我适合什么位置？”
　　解厄瞥了他一眼：“蹲门口。”
　　“怎么了？我的劳动力还是很强的。”
　　“年纪大的不要。”
　　单双气得想锤他，解厄笑着躲开了。
　　收拾好东西，小番给他们安排了一辆车送去车站。
　　车子驶出梅亭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淡金色，街上开始有了行人，早餐铺子前依旧排着长队，有人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有人在路边等公交。
　　对这些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年中最平凡的一天。
　　单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忽然感叹道：“这算是他给你的养老保险吧，这种好事怎么一件也没落我身上啊。”
　　解厄看着窗外，没回头。
　　“他这不是让你来找我了吗。”
　　抵达车站，解厄有点后悔没早来。
　　这里人挤人，举步维艰，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不少人蹲在路边吃泡面，一手夹着手机扯着嗓子打电话，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酸臭的汗烟味，油腻的泡面味，解厄闻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