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厄》寄见

6、另一端 “我也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解厄摊手，一脸无辜。
　　早上没吃饭，下了飞机就赶过来，谈话间不知不觉都五点多了。
　　肚子空空的，又在车上吐了一回，除了那壶茶，什么都没吃。
　　小番把托盘放在桌上，麻利地把几碟小菜摆开，一碟酱牛肉，一碟拌木耳，一碟花生米，一碗西红柿蛋汤。
　　都是简单的东西，但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老板您先垫垫，正餐马上就好。”小番说完就要退出去。
　　“等一下。”解厄叫住她，问起了房间的事，“小番，我们这还有没有空的房间可以住？”
　　小番眼睛一亮：“当然有！五楼一直都留着一套，准备给您住的房间。”
　　解厄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五楼，一直留着，岁生徽对他还是很好的嘛。
　　一旁的单双咳了两声，插嘴道：“能给我也安排一间五楼的吗？”
　　小番转过身，笑容不变，但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不可以哦，这位先生。您所定的房间是431号，现已预订完，不可更换，祝您入住愉快。”
　　单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解厄注意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板，您稍等一会儿，炒菜需要一点时间。”小番从柜子里拿出几包小零食和两瓶饮料放在桌上，“柜子里有小零食和饮品，可以缓解饥饿，我先给您拿一些垫一垫。”
　　说完，她微微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解厄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又喝了口汤，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不少。
　　“你这老板当得挺省心。”单双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我连自己什么时候当了老板都不知道。”解厄又咬了一口饼干，含混不清地说，“岁生徽这个人，就喜欢搞这些，把人蒙在鼓里，一步一步推着走，等你走到头了才发现，原来每一步他都替你铺好了。”
　　单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梅亭后院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等餐的过程永远是漫长的。
　　可能是为了积攒饥饿值，让食物吃起来更香。
　　小番带着人送餐进来的时候，解厄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菜单。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麻婆豆腐，配一盆米饭。
　　解厄刚看了一眼，肚子就叫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他眯起眼睛，表情说明了一切。
　　又夹了一筷子酸菜鱼，鱼肉嫩滑，酸辣开胃，时蔬清甜，麻婆豆腐麻辣鲜香。
　　每一样都很好吃，是家里做不出来的味道，解厄吃得头也不抬。
　　吃到米饭的那一刻，他是幸福的，可以暂且抛去所有繁琐事，只剩下碗筷和嘴里的食物。
　　单双吃得不快，夹菜的动作很克制，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但他的筷子也没停过，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
　　不得不说，这里的师傅做的菜是真挺好吃的。
　　解厄又加了一份糖里脊，吃了三碗饭，一点没浪费，最后连酸菜鱼的汤都被他拌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椅背上撑的不想动，摸着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吧。”单双站起来，“我扶你回去。”
　　“不用，我能走。”解厄撑着桌子站起来，走了两步，胃里的食物晃了晃，他立刻老实了，“你还是扶我一下吧。”
　　单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架着他上了五楼。
　　五楼的格局和三楼不一样，走廊更宽，灯光相对较暗，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木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小番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铜钥匙。
　　“老板，这是您的房间。”她把钥匙递过来，“里面东西都备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解厄接过钥匙，推开门。
　　房间很大，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一进门是一个小厅，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碟点心。
　　往里走是卧室，床很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再朝里是卫生间，干湿分离，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剃须刀都备好了。
　　最让解厄意外的是，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依次摆着台灯，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台灯旁边，则放着一把木梳子。
　　解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那把梳子，材质是檀木的，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和岁生徽送给他的那把一模一样。
　　指腹感受着上面纹路，心下一沉，不是一模一样，就是那一把。
　　解厄把梳子翻过来，背面赫然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出来的，岁生徽当时还笑他，说连梳子都拿不稳。
　　解厄握着那把梳子站了很久，久到单双在门口咳了一声。
　　“我先下去了。”单双说，“明早几点？”
　　解厄回过神，把梳子放回桌上：“七点。”
　　单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贴心的将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解厄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梅亭后院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远处是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万家灯火。
　　而他站在这里，握着一把旧梳子，被一个已经消失了三年的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解厄把梳子放进口袋，去洗了个澡，浴室雾气腾腾，水很热，冲在身上还有点烫。
　　他闭着眼，让水顺势而下流过脖子，肩膀，带走一身的疲惫和灰尘。
　　这几天不是在天上飞，就是跟人斗智斗勇，一直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没时间休息，也不敢休息。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他只好祈祷自己不要迷失方向。
　　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沾床没几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模糊之前，他想了很多事。
　　岁生徽的脸，父亲的灵位，照片上那个叫霍归的人，沙堰，乔于，以及另一枚玉佩。
　　还有111。
　　那个不知道是谁但一直在给他指路的人。
　　所有线索像一条条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在他手里拧成了一股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岁生徽，连着答案。
　　解厄闭上眼，沉沉睡去。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