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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乔于 最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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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是他们还要找对应的车辆,雪上加霜。
十分钟过去了,他们依旧在门口徘徊。
单双拍拍他,让他站身后。
“把包背前面,你拽着我衣服,注意别被挤散了。”
解厄觉得这方法不错,然后默默地戴上了帽子,拉紧抽绳。
果不其然,走了没几步就有人开始耍泼。
一个中年女人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就骂,骂得很难听。单双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解厄把帽子压得更低了。
等找到车坐上位子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单双这一路被骂得都没脾气了,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去往沙堰的路无聊而又漫长。
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座椅太硬,靠背太直,怎么坐都难受。解厄感觉不到自己屁股的存在了,他往左扭了扭,又往右扭了扭,最后放弃了挣扎。
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问单双要不要。
单双摇头。
解厄把糖纸剥开,一把全塞进了嘴里,水果味的硬糖,甜得发腻,但至少嘴巴有事做了,不会去想还有多久才到。
五点四十二分,他们下了车。
天已经开始暗了。
这里离沙堰还有些距离,路上全是沙土,没有车辆痕迹,连个车轮印都看不见,大概率是要走过去了。
解厄掏出手机,信号时好时坏,图标在空格和一两格之间反复横跳,他放弃了看导航,从包里翻出纸质地图。
根据地图上标记的位置,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沙堰。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路在两山之间延伸,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暮色里,两侧的山很高,把天挤成了一条狭长的带子,晚霞正在那条带子里燃烧,橘红色颜料正在一层层地晕染开。
很美,也很荒凉。
“走吧。”解厄把地图收好,背上包,“天黑之前得到。”
他们加快了步伐。
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山谷的声音,偶尔有鸟叫,貌似是从山的另一边传过来的。
黑夜开始笼罩上空,要走多久,他们也不确定。
地图上标注的距离是死的,但路况是活的,沙土路不好走,一脚踩下去会陷半个脚掌,走起来比平路费劲得多。
解厄的腿开始发酸,但他没停。
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亮光,是火把。
星星高悬于夜空中跳动,像无数只眼睛。
等走的近了,依稀能看见村口的轮廓,几间低矮的土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不高,上面长着干枯的杂草。
村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举着火把,一动不动,跟一尊雕塑似的。
解厄一眼就看见了他右耳上的耳环,银色的,在火光下反着光。
但左手没有疤,不是乔于。
解厄试探性地开口:“是乔于让你来接应我们的吗?”
年轻人没说话,他转身就走。
火把的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还在跳跃的影子。
解厄朝单双使了个眼色,示意提高警惕。
两人跟在年轻人身后,一言不发。
村里还有零星几个人在外游荡,生人进村,他们像嗅到了气味的野兽,好奇般尾随在后,从不同方向聚过来,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始终黏在解厄和单双身上。
那些目光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恶意,而是比恶意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走到一间房屋前,年轻人停了下来,他用手中的火把点燃门外的灯油,火苗蹿起来,照亮了门口的方寸之地。
不多时,屋内也亮了起来,有人在里面点了灯。
年轻人让开道,示意他们进去,然后他转身,面对着那些尾随而来的村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那些人站了一会儿,慢慢散了。
年轻人没有离开,他靠在门框上,背对着屋内的光,充当一堵沉默的墙。
解厄推开门。
屋内倒是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地面是夯土的,扫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
但没有人,他正打算往里走,迎面撞上一人。
是乔于。
他从里屋走出来,身形很高,比解厄高了半个头,头发很长,发尾打卷,全都缠在一起,像是很久没有梳洗过了,胡子也是一样,乱蓬蓬地糊在脸上,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身上没有异味,这让解厄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乔于的身体,右耳有耳环,和村口那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的耳环看着有些年头了,被汗沁出了温润的光泽。
左手露出一条疤,从拇指一直延伸至手肘内侧,像只变异的蜈蚣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解厄刚想开口,对方就握住了他的手,还是双手,力气很大,握得他手指发疼。
“我、我叫、乔于。”
他说话很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中间有长长的停顿,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要在脑子里费力地搜寻每个字,但不是口吃,口吃是卡在某个音节上重复,乔于不同,他是在组织语言,在把脑子里的东西翻译成声音。
解厄抽不回手,只好用另一只手拍拍他:“解厄,那位是单双。”
单双朝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既然对方知道他们要来,就不用多费口舌,解厄直接说明来意。
“我们需要你手中的那枚玉佩,条件你开。”
乔于急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都涨红了,最后他放弃了,打了个手语,转身就出去了。
解厄注意到,他起身时没什么异常,但一动就不对了,跟关观说的一样,腿不打弯,双手握拳,整个人直挺挺地走,姿势诡异的跟一具会移动的木偶没区别。
解厄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没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难道是他话太多了?
乔于回来得非常快,十秒都不到,那个年轻人也跟着进来了,他站到乔于身侧,目光在解厄和单双之间扫了一下。
看得出他俩很有默契,只是眼神交换,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他不给你们,是玉佩不在他这儿了。”
解厄皱眉:“在哪?”
“在山里,村里不安全,他埋山里了,明天他去找。”
“一起吧。”解厄说,“跟着安全点,刚才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你们村里的人似乎并不欢迎我们,待在这儿容易出问题。”
乔于没有拒绝,他只做了一个动作,敲了敲桌上的杯子。
年轻人懂了。
他转向解厄,语气变得严肃:“明天一定要跟紧他,不能掉队,如果发现不对劲或不舒服,第一时间告知,不要吃这里任何人的食物,离他们远点。”
解厄点头。
三个人进山,目标太大,肯定会被人怀疑,乔于让他们赶紧休息,凌晨出发,天亮之前赶回来,今晚就住这儿。
这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只能打地铺。
单双看了看那张只够一个人睡的床,又看了看解厄,犹豫了一下:“你睡觉老实吗?”
解厄假装思考,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什么重大决策:“还可以,就是会梦游,然后说梦话。”
他忽悠人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张嘴就来,从来没有被怀疑过。
单双刚躺下,想了想,又往旁边挪了挪,最后他干脆换了位置,睡到了里面。
“我怕你梦游踩到我。”单双面无表情的说。
解厄朝他翻了个白眼。
单双接着说:“你说梦话万一泄露了什么机密怎么办?”
“我没什么机密。”
“那你的人生也太无聊了。”
两人一言一语,就这么睡下了。
灯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入夜,年轻人熄了火。
他靠在窗边,身体隐在黑暗中,只有眼睛在反着微弱的光,他听着门外的动静。
夜晚会放大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从不同方向靠近,踩在沙土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在心里数,三、五、七……
逐渐增多。
他算算时间,然后翻窗跳了出去。
外面传来闷响,不是喊叫,也不是呼救,而是身体撞在墙上,骨头磕在石头上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沉闷而富有节奏。
打斗声持续了很久。
乔于叫醒他们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上。
靠在窗边,隐在黑暗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指节上破了的皮,血痂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