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7、规则 小小的过往

　　清早7点。

　　宋清予几乎彻夜未眠，六点钟的时候睡着了一小会儿，再次醒来时大脑裂开般疼痛。她趿着拖鞋找到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脏衣服，打包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去洗澡。

　　感受着温水淋在身上，脑袋渐渐清醒了一些。

　　裹着浴衣走出浴室，在冰箱里找了两个吐司面包就着牛奶吃。下楼路过干洗店，又将衣服交给老板，平静如常。

　　开车去警局的路上，她才想起忘记给赵女士回电话。

　　“死丫头，现在才想起你妈，说吧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电话一接通就是赵女士尖锐的嗓音和麻将在桌上碰撞的声音。

　　“妈大早上的你又开始打麻将？”宋清予关掉了车载广播。

　　“昨天和你张阿姨说好了的，今天大战三百回合！”

　　“欸我给你说啊，那个男孩子啊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他特别喜欢你呀，很想跟你见一面，你看你多久抽个时间和人家吃个饭。”

　　宋清予心下骤然一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昨天的偶遇。食指有些紧张的在方向盘上摩挲。她从来没想过谈恋爱的事，形形色色的人她也见过不少，想要接近她的人很多，但宋清予总是很有分寸的拉开距离，让两个人保持在社交的礼貌范围里。

　　她不太喜欢辜负别人的善意和喜欢，但她也恰到好处的将自己封锁起来，可以远看，但不能近赏。

　　只是昨天那样的感觉，像是坚不可摧的冰山碎了缝，一点点瓦解着她的盔甲。

　　“我挺忙的，可能没什么时间，你帮我拒绝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赵女士语气里透着不悦。

　　“我告诉你宋清予，你去就去不去也得去，就下周找个时间，你不找我替你决定。”

　　“我…”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占线音。

　　宋清予踏入警队大门时，同事都齐刷刷地看向她，冯辽和孔小芸疯狂朝他递眼色

　　“怎么了吗？”宋清予不解，朝他们耸耸肩。径直走向办公桌拿起警察证挂在脖子上。

　　“进来。”刘沈遥从休息区接好咖啡进办公室，路过宋清予时看她一眼，淡道。

　　冯辽捂住眼睛长叹一口气，对着宋清予做出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刘队，你找我？”宋清予进门一如往常的将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准备坐下。

　　“给我站那，站好了。没学过内务管理条例吗？”

　　宋清予也没有多问，猜到了。于是她调整了站姿，以标准的警姿面对刘沈遥。

　　“昨晚干什么去了？”刘沈遥喝了一口咖啡，坐在椅子上抬头问她。

　　“咳，喝酒。”

　　“只是喝酒吗？”刘沈遥将签字笔别在指尖转动。

　　“是。”宋清予回答得很爽快。

　　“接到匿名举报，有人说昨天看到你在和中路一个叫27℃的酒吧里聚众饮酒，甚至还醉酒后和里面的人发生了肢体摩擦，有这事吗？”

　　宋清予抿抿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但还是保持着该有的镇静否认：“没有的事，我确实喝了一点点，但是没有聚众饮酒，更没有喝醉，肢体摩擦的话如果是在感觉到受到侵犯的时候作出适当的防卫也算的话，那我无可辩解。”

　　“你在说些什么？”刘沈遥快要被气笑了。“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当了警察没人能把你怎么着啊？”

　　“刘队，该说的我都说了，酒吧有监控，我不会害怕接受上级任何调查。”

　　“还不至于被调查，就是扰乱了警风警纪而已，毕竟是群众举报，张队也发话了，这是上面给的处理文件，念给你听。”

　　“汾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二大队重案组刑警宋清予。”

　　“到。”

　　“给予队内警告处分一次，降薪两月，再犯则给予停职处理处分。”

　　“是。”

　　宋清予从办公室出来后脸色如常，还是照样一路和警员打着招呼出去了。冯辽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欸怎么感觉这次气氛不大对啊？刘队不是一直挺喜欢宋清予的吗？什么活都交给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一任二队队长内定了呢。”

　　“废话，原则性问题，谁都不会包庇。”

　　旁边两个年轻男警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喂我说你们两个，不想干活儿就给我滚蛋，宋清予资历比你们大，按理来说是你们前辈，两个毛头小子在这瞎议论什么？”

　　“切一小跟班儿拽什么…”“好了走了走了吃饭去别理他。”

　　“说谁呢？”冯辽有点气不过，准备冲上去和他们理论。

　　“行了冯辽这是警局，你还想打架不成？”孔小芸拉住冯辽衣服。

　　冯辽整理好衣服重新坐回座位，没好气的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但其实我一直觉得宋姐做事挺没规矩的…”孔小芸小声嘀咕。

　　“你懂什么？宋姐一直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警察，我刚毕业入警局就是她带着我，她和刘队都是一个性子，做事认真，公私分明。只是你入职晚，看到的是她现在这个样子，那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孔小芸好奇的追问。

　　“没什么，我饿了，吃饭去了。”

　　因为她看见过宋清予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太痛了，顾砚走的那天晚上，宋清予开着灯在办公桌前坐了一宿，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从那以后她像变了个人，一反常态的变得更爱笑了，性格也比以前更好，还学会了开玩笑，就好像那些痛苦从来不存在过。就连冯辽也要渐渐忘了宋清予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是吗，人都会变啊。”后来宋清予总这样说。

　　人都会变，一直停在一个地方，就会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即使伤痕累累，也要逼着自己换个样子继续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