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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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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酞普兰、奥沙西泮、阿普唑仑、赛乐特、思瑞康、□□……
我在药物的陪伴和周信年的照顾下度过了一个学期。
我的厌学情绪很重,学习成绩直线下滑。
加上我之前的自杀事件,身边的流言蜚语和恶意也日益增加。
我讨厌学校,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讨厌见钱眼开的势利眼老师,讨厌堆成山的作业,讨厌谣言、冷眼、打骂、嘲讽……
可这一切都围绕着我,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被霸凌了。
带头的女生把我推进了储物间,除了她,还有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她说:“小婊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旁边一个男生说:“就是她,她自己过来割手,神经大。”
我瞟了一眼说话的高个儿男,认出了他,昨天放学时嬉皮笑脸地过来拉我手,让我跟他走,被我恶心地甩开,他骂了句装什么清高,转头走了。
女生伸出一只手,用指甲在我脸上掐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破肉见血的指甲印。
我表情没一下,平静地看着她。
她大概以为我会哭闹,见状皱了下眉,示意他们把门关上。
一男一女很殷勤地把储物间的门关上了。
高个儿男一脚踹向我的腹部,我摔在地上,不吭声。女生又扇了我一耳光,使劲扯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了几下。
见我还沉得住气,带头的女生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美工刀,让男生按住我,捏着我下巴,想在我脸上划一刀。
我余光看见门缝下的影子,心脏加快了一点,忍不住偏了下头。
女生手滑,美工刀在我脖颈处长长划了一刀。
不算深,但也触目惊心,血珠滚落。女生神情慌了一瞬。
我偏过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嘴角。慌什么,怕我会死吗?
他们放开我,惊疑不定地退了两步。
我伸手捂着流血的伤口,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门嘭的一声打开了。
我抬眸看了一眼,是我班上的同学,一个男生和两个女生。
依稀记得,男生叫李鑫,一个女生叫范欣,一个女生叫蒋宁宁。
蒋宁宁举着手机,明显在录像,几个小混子叫喊起来:“谁叫你拍的,关了!”
“把她手机给咱砸了!”“滚出去!”
李鑫护在蒋宁宁面前,抓住高个儿男生的头发,一拳砸在他脸上:“我看谁敢砸!”
混乱之中,范欣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外扯:“快走啊!”
她拉着我拼命往外跑,我还没反应过来。我这是被…保护了?
跑到一半,迎面撞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信年。
周信年来不及喘气,把我拉到她面前,查看我的伤势,最终把目光停留在我脖子上那条伤上。其实没多深,只是割在皮肤白的地方,看起来很吓人。
我想了想,安慰她:“没事的,一点儿都不疼。”
范欣插嘴:“没事个屁,我刚看见的时候流老多血了。”
周信年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袋棉签和消毒酒精扔给范欣,转头抱了一下我,就往储物间那边走。
范欣着急了:“喂,信年,你去干嘛!”
周信年没回答,而是说:“帮我给她处理下伤口,谢谢。”
但不需要她回答,因为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范欣手机很快响了,我听见李鑫的声音:“你快过来!我们拉不住周信年,她一会儿要把那女的打出问题了,我操周信年你他妈不打算读了?!”
范欣一脸紧张着急地跑过去,还不忘叮嘱我:“你在这等我们,别乱跑。”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了周信年。
她被蒋宁宁和范欣抓着肩膀,似乎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跑回去打死那个女生。
她侧脸带了点伤,不重,眼神专注地看着我,向我走来。夏天的阳光被树叶筛落下。
在我的少女时期里,那一刻的她就像一个满身荣光的英雄。
我和周信年一起回家,在公车上,她小心翼翼地给我上药。
我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伤口,问她:“你打那个女生干嘛?”
她动作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她让你受伤了。”
“你下手这么狠,没想过会牵连自己吗?她打的是我,不是你,你为什么帮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个地步?你为什么总是为我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你得不到任何好处,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我很不明白,语气很困惑,这些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给我上好药,就再没有说话。
下了车,她说:“路上注意安全。”说完,她转身离开。
第二天,那个女生的家长闹到了学校,周信年挨了个记过处分,赔了几千块钱。
班主任打了电话给何云文,提到了赔偿的事,何云文大概以为她要赔钱,怒气冲冲地找到了学校里来,在办公室里,当着所有老师的面对我又打又踹。
周信年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一把将我扯到她身后,硬生生挨了何云文没有收住的一脚,在所有人的震惊中,她面无波澜地说:“钱我赔了,处分我挨了,受伤的是何初,她没有任何错。”
何云文愣看着周信年,而下一秒,她扯着我让我给周信年下跪道谢。
办公室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学生。
在何云文说出那句话时,我看见周信年的脸色黑下来,沉重得吓人。
她死死把我护在身后,推开了何云文,说:“你不要你女儿,那我就带走了。”
我一向漠然的表情在那一瞬变成了惊愕,猛地抬头,又看见她的侧脸,认真又执拗。
她扯扯我的校服袖,我顺从地把手放到她悄悄向我摊开的手心上。
在何云文、一群老师和一大群看热闹的目光下,她带着我义无反顾地往外走。
她手握得很紧,像是往后都不愿再松开。汹涌的人群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无声,我眼前只有她。
周信年让我别怕,问:“现在回你家拿东西,这段时间先住我那儿,好不好?”
我点头:“好。”
东西不多,但有很多我这些年的画作,收拾起来很麻烦。
我坐在地板上整理一大堆画,周信年问:“身份证你要留在这里吗?”
“带走吧。”我顿了顿,又说:“但被何云文藏在她房间了。”
“我去找。”
正午时分,夏末残余的虫鸣在暑气中有气无力地嘶鸣。
咣当一声,何云文房间传来的。
我吓了一跳,立刻往那边去。
何云文房间的地板上倒着一个录像机,正播放着什么,地板上还散落着几卷录像带。
周信年拦住我:“别过去,不要看。”
我心跳剧烈,用力把她推开,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跪趴在地上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周信年还想阻止我,但最终还是徒劳地垂下了头。
老式录像机的声音很小,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六七岁小女孩,双脚站在一个大冰桶里,全身冻得发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白毛巾,她脖子上套着一个从上垂下来的粗麻绳圈,她必须要努力向上踮脚才能不被勒死。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睛里顺着脸颊滚落,掉在脚下的冰桶里。
背景声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云文,你舍得啊,让你女儿来拍,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