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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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真的。”毕无择平静地说。
“他们都看不见你，对吗？”我已经在姐姐的命令下去楼下小诊所处理好了伤口，和她一起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毕无择眼神空洞地盯着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推车，说：“我是虚无的。如果没有你，我就不存在了。”
“所以我活着你就不会消失了吗？”我有点开心。
她转过头，眼神有点复杂：“我要是能消失就好了。但你必须活着。”
我愣了愣，随后急忙摇头：“不行，你不能消失，我答应你活着。”
“——”姐姐很淡地笑了一下：“你总是这样。”
我名字是初，因为我出生在大年初一，是何云文给我取的。我讨厌这个名字，所以姐姐喜欢叫我初一，有时也叫一一。
卖棉花糖的小推车快走了，我跑过去买了一个红色的，三块钱，要了两根竹签，这样就能和姐姐一起吃了。
回到长椅处，却没有看见姐姐。我朝四周望，发现她正蹲在不远处的路边，盯着地面上一张被人丢弃的游乐园传单。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回过头，说：“我陪你去游乐园？”
我把棉花糖递给她，说：“现在就去。”
我从前只去过两次游乐园，一次是初中时同学过生日，一次是十一岁时姐姐带我去的。两个小孩没有钱，只能玩秋千和滑滑梯那些免费的项目。
这次我身上有五十块钱，我带姐姐玩了一次过山车和摩天轮。
别人看不见姐姐，她用不着买票，倒替我省了钱。
这是一座上了些年头的游乐园，只有零星几个人。售票员有气无力地递给我票，多看了我两眼。
我知道我大概脸色苍白，挂着黑眼圈，头发凌乱，趿着拖鞋还穿着睡衣，看上去就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跟姐姐一起，很开心。
这一下下午很快乐，旁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我——在他们眼里，一个不修边幅的女生一个人不停自言自语，还一个人傻笑，实在很诡异。
回家的路上，姐姐突然问我：“今天开心吗？”
当然开心。
姐姐认真地说：“以后每一天都要这样开心，可以吗？”
怕姐姐生气，我应下来：“好啊。”
和姐姐一起度过了半个夏天，很多时候我们连门都懒得出，十几天窝在屋里打游戏、看电视、玩纸牌游戏，她还教我画画呢。
姐姐在我的桌子上找到了烟，她很生气。我知道她不愿看见我抽烟，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这个坏习惯跟何云一样吧。
不知不觉，暑假过了一半。我终于登上了那个自放假后就没再登过的微信，居然有一大半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周信年。
这是我班上的一个女同学，成绩很好，家境也很殷实。她好像很关心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最后一个聊天框。
但只看了最后几条消息：
—— 好好休息
—— 我过几天来看你
——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看看？
噢，她或许是担心我因为姐姐的事想不开吧。但我为什么要去医院？
我有点糊里糊涂，回复了倒数第二条：好啊。
放下手机，我难得放松下来，回忆起第一次看见周信年的情景。
那天返校，我迟到了几分钟，在教学楼的楼道口碰上了一样迟到的她。
她长得很漂亮，剪短了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浅棕色的眼眸在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皮肤白皙，沾了点雨水。右耳打了三个耳洞，耳骨上一个，其余两个黑色耳钉在耳垂，左耳上却一个也没有。
她这会儿戴了眼镜，烟灰色的镜框和镜架，镜片很薄，大概度数很低。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微弓着身，垂着眼，抖落伞面上的雨珠，宽大的校服在她弯腰时衬得她身形纤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或许是因为她当时的举动吧。
她抬眸看向我，轻轻皱眉：“那个……你的校服全打湿了。”
是的，因为我的伞是坏的，半边都耷拉着。“没、没关系。”我匆忙摆摆手，就想往前走。我知道她是那个家里很有钱的周信年，她可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可下一秒，她利落地脱下她的校服：“我里面穿的长袖，不冷，你穿吧。”她的眼神毫不躲闪地看着我，让我无法拒绝。
我穿着比我身形大一点的校服，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她的体温，散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很不习惯，还有些紧张困窘。
她是除姐姐外，第一个这样对我好的人。
是她最先提出和我交朋友的，我迟疑着答应了。自此，她开始想方设法地对我好，甚至有些无微不至。
干嘛这样啊，我可什么都给不了她。她亏大了。
我在学校存在感很低，在高一开学时得罪了一个人缘很好的男生——据说是他写给我的情书被我扔了，因此在接下来的高中生涯里顺理成章地被排挤。
说真的，我不认为一张纸上写个“我喜欢你”就是爱。
如果这都算爱，那爱真是让人恶心的廉价东西。
周信年会给我买早饭、买水，教我做题、讲作业，下雨时给我打伞，记着我的生理期，给我带上止痛药和红糖姜茶。甚至她的桌肚里还会备着一件多余的校服和感冒药。
我不知道这些好意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悄悄记下了一些数目：
早饭一次二十元，水一瓶算五元，止痛药七十元，红糖姜茶大概二三十……
我只知道，没有人会给我无缘无故的好。
门铃响了。
过几天就是今天吗？我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有些分不清时间了。房间拉着遮光帘，一点光也没有，我常常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从床上慢慢起来，有点神经质地环顾四周，才发现房间里一团糟，脏乱不堪。说难听点，就像家里的人死了几天，一种阴森森的死人味儿。
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堆起了小山，桌子上散着画笔和纸张，地板上丢着几件衣服，吃剩的包子被塑料袋裹在垃圾桶边上……
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这时我才在不依不饶的门铃声中生了点难为情，匆匆把房间收拾两下，光着脚起身去开门。
周信年穿着黑色T恤和日常运动裤，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是准备打电话给我。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后退了两步，因为我知道自己身上有烟味，很难闻。希望她身上不要沾到。
但她几乎是立刻就拉住了我的衣角，制止我后退：“吃饭了吗？”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从浴室出来，换了件干净的长袖，再走进房间，就看见周信年正把窗户打开透气。
烟灰缸里干干净净，桌子上的画笔和纸张被码得整整齐齐，被子也叠好了……
我眨了下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毕无择坐在床边，微笑着冲我点点头。我也笑了一下，姐姐肯定很高兴有人对我好吧。
“你在看什么？”周信年声线淡淡地问。
我下意识说了句没什么，但她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我，神情紧绷的感觉。
她紧张害怕什么？我有这么恐怖吗？收拾干净后的我，应该看起来很正常吧。
“出去吃饭吧。”或许是看出来我的别扭，她佯装轻松地说。
我不想走太远，也不想让她花太多钱，虽然她很有钱。
于是我们在楼下的早餐店坐下，我点了碗粥和一碟包子，低头吃着，不敢看她。
毕无择就坐在一旁空着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我们。
“我去结账。”周信年突然说，去了前台。我点点头，可以和姐姐单独说说话了。
“她是你的朋友吗？”姐姐问。
我笑着说：“对，她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她有点蠢。”
姐姐摇了摇头：“为什么这样觉得呢？”
“因为我就是个烂人啊，别人都巴不得离我远点，只有她一个劲儿往我这儿靠。”我嗤笑着说，“她什么都得不到，费力不讨好。”
姐姐沉默半晌，说：“初一，别这样说自己。”
我刚想开口，就听见周信年的声音：“何初。”
她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我看见她捏紧拳头，似乎在压抑着颤抖的声线：“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我心漏跳一拍，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以为什么呢，你脸色这么难看，我自言自语呢，哈哈，吓到你了？”
她直直看着我的眼睛，好像要把我的想法给看穿。我努力克制自己想转过去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缓慢说出一句话：“你看见的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仿佛离我而去，死一般的寂静在我和她之间蔓延开。
很久之后，我才叹了口气，伤脑筋似地开口：“我说出来你大概会觉得我有神经病，你是唯一和我来往的人，我不想你讨厌我。”
“没关系，”她说话时总喜欢直视我的眼睛，“在我这里，你无论做什么都没关系。”
“我绝对，也永远不会讨厌你。”
我静了会儿，才说：“谢谢你。”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能看见毕无择，就是我那个自杀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