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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笑的毒蛇 路晓阳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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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晓阳自问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普通家庭,普通大学,普通工作
如果不是父母开了家公司,他就是一个最普通的都市白领。
他不信教,不算命,不买彩票,连刮刮乐都很少碰。
为什么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金手指”会落在他头上?
路晓阳闭上眼睛,他想起车祸那一瞬间,头部猛烈撞击在车窗上的剧痛。
想起昏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他在一片黑暗里奔跑,身后有什么在追,前方是父母模糊的背影。
他大喊,但他们听不见。然后他跌进一个深坑,坑底全是眼睛——成千上万的眼睛,全都盯着他看。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护工端着午饭进来。
“路先生,吃饭了。”
【原来今天是红烧肉啊!,闻着真香……真是可惜,刚才没来得及偷吃两块……】
护工放下餐盘,对他笑了笑,出去了。
路晓阳盯着那盘饭,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转头望向窗外。
三楼不高,能清楚看见医院的小花园。
几个病人在晒太阳,家属陪着散步。
一个小孩在追鸽子,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因为距离太远,路晓阳“听”不见他们的心声。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拥有真正的“安静”了。
只要有人在附近,他就会被迫听见那些私密的、未经修饰的念头。
那些抱怨、算计、欲望、恐惧……会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法逃避。
就像被判终身监禁在一个满是透明牢房的监狱里,
你能看见所有囚犯,能听见他们所有的秘密,而你自己的牢房,也是透明的。
路晓阳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
然后他看见了周铭。
他的表哥,也是他尚未来得及公布的未婚夫,
从医院大门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光,看不清表情。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
“晓阳!”
周铭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百合,花香瞬间压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你可吓死我了。”
周铭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路晓阳的脸,眼神里满是关切,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路晓阳的喉咙发紧。
“哥……”路晓阳的声音沙哑。
周铭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握住路晓阳的手,手心温暖干燥
也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钻进了路晓阳的大脑:
【居然没死成。命真硬。】
路晓阳猛地僵住。
他盯着周铭,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周铭的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和担忧,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
【计划全被打乱了。得重新想办法。】
这一次,路晓阳听清了。那声音确实是周铭的
冰冷、厌恶,与那张温情的脸截然不同。
“怎么了晓阳?不舒服吗?”周铭关切地问,伸手要按呼叫铃。
路晓阳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路晓阳的大脑疯狂运转,他强迫自己松开手,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周铭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他整理了一下花束,将百合插进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动作轻柔细致。
“你昏迷这些天,我每天都来。”周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医生说你颅内有淤血,可能会有后遗症……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路晓阳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他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声音迷茫:
“我……我只记得我在开车,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我怎么会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
周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记得了?真的假的?】
“你出了车祸。”周铭的语气沉重起来,
“在盘山公路上。警察说你是超速行驶,车子失控撞上了护栏……”
“那我爸妈呢?”路晓阳抬起头,紧紧盯着周铭的眼睛,“他们知道吗?为什么没来看我?”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周铭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裂缝很细微,像精致的瓷器上的一道裂痕,但路晓阳看见了。
他看见周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看见他的喉结滚动,看见他握着玻璃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晓阳,”周铭的声音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要冷静”
“爸爸妈妈他们……在赶去车祸现场的路上,也出了车祸。”
路晓阳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看见周铭的嘴唇在动,看见他脸上悲伤的表情,看见他眼眶里蓄积的泪水——
但那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周铭心里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对,就是这样。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真有意思。】
【就是这个表情!路晓阳,你终于也成了一只丧家犬!一个遭人唾弃的野种!!】
周铭盯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满意。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像恶魔的低语:
“因为车速太快,他们的车才失控撞上护栏,跌落山崖,车体接连发生四次爆炸,他们的遗体早就被烧焦了,现场只留下了他们的钻石对戒。”
每说一句话,路晓阳的呼吸就加重一分。
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周铭的不断开合的嘴巴,被子下的指节泛白,掌心一片黏腻。
周铭的眸色更深了。
【对,就是这样。】
【痛苦吧!挣扎吧!愧疚吧!自责吧!】
【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还有,悄悄告诉你个秘密,他们的车失控是我做的手脚,呐!你看,我告诉你了哦~~可惜你听不到!!怎么办?好可怜啊!哈~ 】
周铭在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悲悯的神情。
路晓阳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起来,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嘀-嘀-’的报警声。
路晓阳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干呕起来。
“晓阳!晓阳你没事吧?”周铭连忙扶住他,按了呼叫铃。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路晓阳的肩膀,语气沉重而惋惜:“别太自责……哥,不会怪你的,爸爸妈妈……也不会怪你的。,只要你好好的,才是爸爸妈妈最大的安慰。”
路晓阳感觉自己忍不了了,胸腔里翻腾的恨意不断上涌。
眼前几乎被血色覆盖。
他死死盯着周铭的咽喉,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个声音叫嚣着,‘杀了他!就算是同归于尽.....’
就在路晓阳即将暴起的瞬间,病房门被猛的推开。
护士很快冲了进来,顾墨紧随其后。
路晓阳在混乱中抬起头,视线与顾墨相撞。
少年的眼眶通红得像要滴血,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眼底翻涌着的是濒临崩溃的恨意、绝望,以及一种……近乎求救的挣扎。
他见过太多病人的眼泪,痛苦的、哀求的、绝望的,
他早已学会用专业的冷静筑起高墙。
可此刻,这双沉默的、血红的眼睛,却轻易穿透了他所有防线。
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顾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感觉到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情绪在翻涌
那不仅仅是医生对病人的怜悯,而是一种更尖锐的、近乎愤怒的情绪。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还站在床边的周铭
“病人的心速异常,家属请先出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周铭立刻收敛了神色,站起身,脸上又挂上那副虚伪的关切:“顾医生,我弟弟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墨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病床前,将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取消,视线落在周铭握着路晓阳肩膀的手上
厌恶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顾墨的心脏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他向来以专业和冷静著称,从不对病人家属产生私人好恶。
可此刻,他看着周铭那张写满悲痛的脸,却只觉得一阵反胃。
“家属请先出去。病人需要安静。”
顾墨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了几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挡在了路晓阳和周铭之间,用身体隔开了那只放在路晓阳肩上的手。
接着伸手去拽路晓阳藏在被子下面的手,
.....没拽动。
顾墨挑了挑眉。有些诧异,接着往里摸去.....
微凉的大手能完全包裹住路晓阳的整个拳头
路晓阳的拳头攥得发抖,半晌,终于一点点松开。
顾墨的手指主动插进路晓阳的指缝,微凉的触感却莫名让人清醒,无声的修复着溃散的灵魂。
“顾医生,我是他哥哥,我在这里能安抚……”
“你现在就是最大的刺激源。”顾墨打断他,说得毫不留情
周铭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医生会如此直接地赶人。
他挤出笑容:“好,好,我出去。晓阳,你别激动,晚点哥再来看你。”说罢,出于礼貌,周铭向顾墨笑着点了下头,却直接被顾墨无视
周铭的脸色变了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成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