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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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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谁主沉浮
林攸宁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近乎异常。她看着自己,忽然想起上大学那年——她站在警校报名点外,手里攥着表格,表格被掌心的汗浸出浅浅的褶皱。最后她把表格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为什么没去?忘了。也许是因为母亲的那通电话,也许是因为某个更现实的理由。现在想“这世界如此奇妙,曾经你心里的一个念头,现在世界还你一段旅程。”想到这里林攸宁对着镜子暗暗下了决心让我看看这‘蝶代庄园’里,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林攸宁开始换衣服,她脱下白色睡衣,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换上黑色真丝衬衫,料子滑过皮肤,冰凉柔顺。林攸宁一粒粒扣上纽扣,动作很慢,很仔细。黑色阔腿裤,黑色高跟鞋——她平时最讨厌穿高跟鞋,但今天需要这身盔甲。镜中的女人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温柔知性的女人,而是传媒公司老板,是某种更冷硬、更锋利的存在。她看着自己,忽然极淡地勾了勾唇角。转身时,她瞥见鞋柜旁那双黑色平底鞋。犹豫了一秒,她把鞋拎起来,装进纸袋。高跟鞋是铠甲,但逃跑时,需要一双能跑得快的鞋。林攸宁推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攸宁来到零動传媒,宣布今天自己和沈砚舟去做一个商务协商,今天公司一切事物有林悦负责。布置完公司事务,便领着沈砚舟出了公司。
电梯门合拢,将外界隔绝。
林攸宁直视前方,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仅容彼此听闻:“记住,你叫沈砚舟。我表弟。纽约大学电影学院硕士。热爱电影,话多,好奇,但不越界。”
听到这话,王浩阳——沈砚舟心想“又来,这女人真拿自己当我表姐啦。”表面不动声色,嘴上却说:“明白,表姐。”又对着镜中的她笑了笑,眼神纯净,“我演好自己。”
“不是演。”林攸宁侧头,看他一眼,“此刻起,你就是他。任何试探,任何意外,用‘沈砚舟’逻辑应对。忘记王浩阳。”林攸宁说完这些感觉哪里不对,“对了,对方是警察,警察能不知道这些吗?我为什么会不自觉地用这种口吻对他说话呢——”从见到王浩阳第一眼开始自己对他的印象就是,‘大男孩’这也是自己向警方提出背景干净的要求。聚餐时自己看到的一切又证实这种印象,自己也确实比他真实年龄大,自己才会以姐姐身份自居。想了这么多林攸宁终于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说:“方案,是我提出的,所以要保证你安全。”
王浩阳——沈砚舟没出声,根据经验知道这时候的女人最好别惹。于是收敛笑意,缓缓点头。电梯数字跳动,向下,向地下车库,向那个庞大、华丽、布满未知陷阱的庄园。
驶向环城路,车内气氛凝滞。林攸宁亲自驾车,双手稳握方向盘。沈砚舟坐副驾,悠闲浏览窗外风景,实则记忆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显著标识。车载音响播放《Let Me Down Slowly》,她很喜欢这首歌。“歌是个大男孩唱的”林攸宁轻笑。
“表姐,”沈砚舟忽然开口,打破沉默,“那个郑董……真是个传奇人物?网上资料不多,但好像很有能量。”
林攸宁目视前方:“企业家,低调。庄园是他心血。”
“听说庄园风水极佳,‘龙吸水’格局?”沈砚舟语气充满好奇,“我在纽约修过一门东方美学,教授提过中国风水学,很有意思。真想亲眼看看。”
“少看些杂书。”林攸宁淡声道,“今天谈正事。你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涉及专业部分,我会处理。”
“知道啦。”沈砚舟拉长语调,靠回座椅,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屏幕,似乎浏览社交软件。实则,他正通过加密链路,接收陈嘉传来最后一份简报:庄园今日人员出入记录、已知监控盲区预估、以及李嘉明清晨前往城西“老陈茶庄”的确认信息。
简报末尾,赵建峰附加一句:“翠竹夹道,气压骤低。非心理作用。留意换气系统。”
沈砚舟锁屏,抬眼。公路两侧景色渐趋开阔,远处,一片粼粼水光跃入眼帘——是那个湖泊。平静,蔚蓝,倒映天光云影,美得不染尘埃。湖泊不远处,一片仿古建筑群依势而建,飞檐翘角,掩映绿树之中。那便是蝶代庄园。
车拐下主路,驶上那条专用引线。路面铺着特制沥青,胎噪奇异地低。两侧移植名贵树种,修剪齐整,透着股匠气。越近庄园,这种“精心雕琢”感越强。
庄园大门映入视野。岗亭内保安制服笔挺,眼神锐利扫视来车。林攸宁减速,车窗降下。
保安上前,礼貌而疏离:“请问是?”
“零動传媒,林攸宁。与郑董有约。”
保安核对手中平板,点头,敬礼:“欢迎林总。郑董已在‘潇湘馆’等候。请沿主路直行,有专人引导。”栅栏无声滑开。
车驶入庄园。刹那间,仿佛穿过一道无形界膜。外界喧嚣、烟火气,皆被隔绝。园内极静,只闻轮胎碾过碎石细微沙沙声。沈砚舟按下车窗一条缝,风涌入,携来浓郁草木清香——过分浓郁,像喷洒了高档植物精油。
主路两侧,“翠竹夹道”。百米龙鳞竹,竹竿粗壮,竹叶森森,遮天蔽日。阳光穿透竹叶缝隙,投下破碎光斑,在地面晃动。车内光线骤然昏暗。
沈砚舟不动声色,忽感耳朵微鸣——鼻腔翕动,空气中,除了草木香,还有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异味——类似臭氧,又混合了某种化学制剂清凉感。他想起赵建峰提示:“留意换气系统。”这竹道下方,或藏有特殊通风管道,用以制造气压与气味变化,从生理层面影响进入者心绪。
“这竹子……真气派。”沈砚舟赞叹,声音在竹道中产生轻微回响,“不过,有点闷。”
林攸宁没接话,她握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压力。
竹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开阔草坪呈现眼前,绿草如茵,其间点缀奇石、盆景。草坪尽头,一栋宏伟现代中式建筑矗立——潇湘馆。建筑外形古朴,大量运用玻璃幕墙,传统与现代粗暴嫁接,却奇异地和谐,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馆前停车区,已泊着数辆豪车。一名身着剪裁合体西装、戴金丝眼镜男子立于阶前,正是梁茂。他面带标准商业微笑,见林攸宁车停稳,快步上前,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林总,欢迎莅临蝶代庄园。”梁茂声音温和,目光扫过副驾下车的沈砚舟,笑意深了些许,“这位,想必是沈砚舟,沈先生?”
“梁总监,久仰。”林攸宁与他握手,力度适中,一触即分,转向沈砚舟,“我表弟,沈砚舟,项目助理。”
沈砚舟上前,笑容灿烂,主动伸手:“梁总监好!常听表姐提起您,说您是郑董左膀右臂,能力超群。今日一见,果然风度不凡。”他握手热情,但不过分用力,掌心干燥,完全符合“开朗海归”人设。
梁茂与他相握,指尖不经意拂过沈砚舟虎口疤痕位置,旋即松开,笑道:“沈助理过奖。年轻有为,气质出众。郑董已在茶室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他侧身引路。沈砚舟与林攸宁交换一个极快眼神——梁茂刚才那个小动作,绝非无意。
步入潇湘馆,内部景象与外部古朴截然不同。挑高大厅,极简风格,黑白灰主调。巨大落地Low-E玻璃幕墙将室外绿意框成巨幅壁画,却无法传递温度。冰冷,沉重。
梁茂引二人穿过大厅,走向侧翼一条长廊。廊道幽深,墙壁覆盖灰色软包,吸走所有脚步声。两侧挂着现代艺术画作,色彩阴郁,构图扭曲。整条长廊,像通往某个异度空间。
沈砚舟好奇打量画作,用余光记录摄像头位置、廊道拐角、以及一扇扇紧闭房门编号。他注意到,部分房门下方缝隙,有极细微光晕变化——室内有人,且可能正透过猫眼或隐蔽观察孔窥视。
长廊尽头,是一扇对开厚重木门,门楣悬挂小匾,上书“听雪”二字。梁茂止步,轻叩门扉。
“进。”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平稳,醇厚,带着经年累月掌权者特有的松弛与掌控力。
梁茂推开门,侧身:“林总,沈助理,请。”
茶室景象映入眼帘。房间宽敞,延续外部极简风,但多了些中式元素。一张巨大花梨木茶海占据中心,茶海后,郑观剥正执壶斟茶。他未穿唐装,而是一身浅灰中式立领绸衫,手腕那串琥珀佛珠依然盘绕。头发一丝不苟,圆润脸上挂着浅笑,眼神平和,甚至透着几分儒雅。
若非早知其底细,任谁初见,都会以为这是位修养极佳、品味超然的成功企业家。
“郑董。”林攸宁步入茶室,微微颔首。
沈砚舟紧随其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茶室除郑观剥外,还有两人。一人立于郑观剥侧后方阴影中,身形瘦高,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正是风控总监宋止渊。他双手交叠身前,目光低垂,却像蛰伏毒蛇,令人脊背生寒。另一人坐在茶海侧位,是位陌生中年男人,戴眼镜,气质斯文,正含笑打量来人。
“林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郑观剥放下茶壶,抬手示意对面座位,“请坐。这位,便是你那位海归表弟,沈砚舟?”
“郑董好!”沈砚舟抢前半步,笑容阳光,微微躬身,“我是沈砚舟。久仰郑董大名,今日能来庄园学习,真是荣幸。”他语速稍快,带着年轻人特有朝气,又不显莽撞。
“年轻人,精神。”郑观剥微笑,目光落在沈砚舟脸上,温和,却似有实质,缓缓巡弋,“坐。不必拘礼。梁茂,看茶。”
林攸宁与沈砚舟于茶海对面落座。梁茂奉上两盏清茶,茶汤金黄,香气馥郁。
“这位是郑安睽,郑律师。”郑观剥介绍侧位中年男人,“庄园法律顾问,亦是尚行投资法务总监。今日恰逢其会,便一道坐坐。”
郑安睽推了推眼镜,微笑:“林总,沈先生,幸会。”
寒暄几句,话题自然引向合作。林攸宁取出平板,调出初步方案,言辞精炼,逻辑清晰。沈砚舟配合展示概念图、样片片段,讲解影视语言运用设想。他专业术语运用娴熟,不时穿插纽约见闻,侃侃而谈,又懂得适时将话题抛回给林攸宁,主次分明。
郑观剥静静聆听,不时啜茶,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皆切中要害。郑安睽则从法律与品牌风险角度补充提问。气氛看似融洽,专业。
然而,沈砚舟神经始终紧绷。他察觉到,郑观剥的目光至少有三次不经意掠过他左手虎口。宋止渊虽未抬眼,但沈砚舟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注视,如影随形。
首轮讨论暂告段落。郑观剥示意换茶。梁茂撤下旧盏,换上一套不同茶具,茶叶亦更换。
“这是朋友所赠古树普洱,罕有。”郑观剥亲自烫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林总年轻有为,零動传媒口碑甚佳。那篇湖畔采景报道,我亦拜读,文笔清丽,视角独特。只是……”他话音微顿,抬眼看向林攸宁,“似乎近日撤下了?”
来了。林攸宁心念电转,面色不变:“热度已过,常规轮换。媒体内容,时效为重。”
“可惜。”郑观剥缓缓斟茶,茶汤如琥珀,注入小巧品茗杯,“好文章,如好茶,值得反复品味。撤下,反倒引人遐想。”他将一杯茶推至林攸宁面前,“林总以为呢?”
话语轻柔,却暗藏机锋。茶室空气一凝。
林攸宁端起茶杯,指腹感受瓷壁温热,未饮,迎上郑观剥目光:“郑董说的是。不过,媒体亦有自身节奏与考量。好内容,未来总会再有。”她将茶杯移至鼻端,轻嗅,旋即放下,转而道,“倒是庄园品牌升级,需着眼未来。我们设想,是打造系列深度纪实短片,挖掘庄园背后故事——自然、建筑、人文。不知郑董,最希望向公众传递何种内核?”
巧妙将话题拉回合作,并反将一军。
郑观剥笑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神色:“内核?林总问题,很有意思。”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捻动佛珠,“庄园于我,如孩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倾注心血。我想传递的,无非是‘美’与‘和谐’。人造景观与自然共生,商业运营与文化传承并重,传统精神与现代生活交融。此间平衡,甚为微妙,亦最动人。沈先生学电影,当知,最高级叙事,往往在留白处,在光影交界,在看似矛盾却又统一意境中。”
他将目光转向沈砚舟:“沈助理,你以为然否?”
问题突兀,直指沈砚舟专业,亦是一种试探。
沈砚舟正端起茶杯,闻言,手腕稳如磐石。他啜饮一口,闭目细品片刻,睁眼,眸中光华闪动:“郑董高见!这茶,初饮微涩,旋即回甘,喉韵绵长。正如您所说叙事,层次丰富,余味无穷。电影语言里,长镜头调度,空镜运用,声画对立,皆是为营造这种复杂、真实、引人深思的‘和谐’。庄园气象万千,若能用镜头捕捉其晨昏变化、四季流转,记录来往宾客真情瞬间,甚至……”他语气稍顿,笑容更盛,“记录郑董您日常思考、决策瞬间,那必是绝佳素材。真实,最有力量。”
他这番话,既捧了郑观剥,又紧扣专业,更隐含“记录真实”媒体立场,分寸拿捏极准。
郑观剥深深看他一眼,笑意加深:“后生可畏。郑律师,你看,年轻人思路,就是活络。”
郑安睽含笑点头:“沈助理见解独到。不过,”他话锋一转,“纪实短片,难免涉及隐私、商业秘密。尺度把握,至关重要。尤其庄园有些区域,涉及宾客私密,或内部运营,不便公开。合作前提,是彼此信任,与明确边界。”
“郑律师考虑周全。”林攸宁接口,“我们所有拍摄,必先提交详细企划,经贵方审核。出镜人员,亦需签署授权协议。零動传媒立足之本,便是合法合规,尊重合作方权益。”
“有林总此言,我便放心。”郑观剥颔首,似乎满意。他再次举杯,“那么,以茶代酒,预祝合作愉快。”
众人举杯。茶汤入口,沈砚舟却心头微凛。郑观剥太顺利了。从见面至今,这位以狠戾诡诈闻名大佬,未露半分破绽,谈吐高雅,态度亲和,甚至对“纪实”“真实”等词都欣然接纳。这不对劲。要么,他自信到认为一切尽在掌握,无惧任何记录;要么,这“合作”本身,就是更大陷阱开端。
茶毕,郑观剥提议参观庄园。“沈助理初次来,不妨走走看看,寻些拍摄灵感。”他起身,梁茂立刻上前。
一行人离开“听雪”茶室。郑观剥与林攸宁并肩前行,谈论庄园设计理念。沈砚舟稍落后半步,与梁茂、郑安睽同行。宋止渊依然沉默跟随,如一道幽灵。
参观路线显然经过精心设计。他们穿过仿古园林区,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移步换景,美不胜收。郑观剥如数家珍,讲解设计渊源、植物来历,甚至某个石阶取自某处古宅。行至“秋爽斋”附近,他并未停留,只遥指那片建筑,笑道:“那是宾客娱乐之处,有些嘈杂,便不进去了。”
沈砚舟抬眼望去,“秋爽斋”外观雅致,但窗帘紧闭。他耳力敏锐,隐约听见内里传出些微电子音效与模糊人声,旋即被风声掩盖。
继续前行,渐至庄园深处。林木愈发幽深,路径曲折。郑观剥引他们走向一栋被茂密藤蔓包裹的独立别墅,正是“蘅芜苑”。别墅外观低调,甚至有些陈旧,与庄园其他区域精致格格不入。
“此处是我个人静思之所,简陋些,但胜在清静。”郑观剥于门前驻足,未立即入内,而是转向沈砚舟,状似随意道,“沈先生是学电影,可曾研究过希区柯克?”
沈砚舟心头警铃大作。希区柯克,悬疑大师,以操纵观众心理、营造惊悚氛围闻名。郑观剥此刻提起,绝非无的放矢。
“当然。”沈砚舟面露兴奋,“希区柯克是我偶像!《惊魂记》《后窗》《迷魂记》……每部都经典。他对悬念把控、镜头语言运用,登峰造极。郑董也喜欢他电影?”
“略知一二。”郑观剥微笑,推开蘅芜苑大门,“我最欣赏他一点:于最平常场景,埋设最惊悚伏笔。观众所见,未必为实。人心之幽暗,往往藏于光鲜表象之下。请进。”
踏入蘅芜苑,内部景象令沈砚舟瞳孔微缩。
如文档所述,极简到近乎冷酷。意大利进口灰色软包墙面,吞噬光线与声音。房间空旷,无多余家具,仅中央一组深灰色沙发,一张黑色金属茶几。对面墙上,挂着那幅巨大黑白摄影——一只即将挣脱茧壳的蝴蝶,翅膀半舒,肌理纤毫毕现,充满挣扎与力量感。
但此刻,摄影作品下方,多了一件东西。
一座等人高雕塑。雕塑材质似石膏,又似某种合成材料,通体纯白。造型是一个扭曲人形,双臂高举,头颈后仰,仿佛正承受极大痛苦,又似某种仪式性舞蹈。雕塑表面布满细密裂痕,裂痕内隐隐透出暗红色,像干涸血迹。
这雕塑与房间极简风格格格不入,更散发着一股强烈不安气息。
“一位新锐艺术家作品,暂存于此。”郑观剥语气平淡,走向沙发,“作品名《唤醒》。争议很大,但我觉得,颇有力量。林总,沈助理,以为如何?”
林攸宁凝视雕塑,眉头微不可察一蹙。沈砚舟则走近几步,仔细端详,表情从好奇渐转严肃。
“表现主义风格,充满痛苦与张力。”沈砚舟缓缓道,指尖虚抚雕塑裂痕,“这裂痕……是烧制时刻意为之?还是后期处理?里面红色,是颜料?造型让我想起……弗朗西斯·培根画作,那种血肉模糊、存在主义式焦虑。“不过,”他转向郑观剥,“从陈设美学角度看,它的张力与这个空间的极简静谧形成了强烈冲突。这种冲突本身很有意味,但可能需要更特定的语境来承载,放在这里……格外引人深思。”
他直接说出观感,符合“艺术青年”心直口快人设。
郑观剥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沈助理眼光很毒。不错,这雕塑,本不属于这里。但它提醒我一些事。”他于沙发主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世间美好,常建于痛苦与挣扎之上。化茧成蝶,需撕裂旧躯壳。企业成长,亦难免经历阵痛,甚至……断腕求生。”
他话中有话。梁茂、郑安睽、宋止渊,分立沙发周围,沉默如雕像。
林攸宁于侧方沙发坐下,脊背挺直:“郑董意指?”
“随口感慨。”郑观剥摆摆手,从茶几下层取出一只雪茄盒,慢条斯理剪开一支,“回到合作。短片项目,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执行,有些细节,需与林总单独敲定。”他点燃雪茄,吸一口,烟雾缭绕,“梁茂,你带沈助理四处再看看。沈先生学电影,对庄园影音系统、后期制作间,或感兴趣。”
这是要支开他。沈砚舟心念急转,看向林攸宁。林攸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太好了!”沈砚舟立即露出雀跃神色,“庄园影音系统,一定顶级!表姐,你们聊,我跟梁总监去开开眼界。”
梁茂微笑:“沈助理,请随我来。”
沈砚舟起身,背上双肩包,随梁茂走向门口。经过那尊《唤醒》雕塑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暗红色裂痕。他心下存疑,再度审视……裂痕内隐隐透出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近距离看,那红色……但仔细分辨,质感又不同于真正的血液,更似某种暗沉的矿物颜料。他瞳孔微缩。
离开蘅芜苑,梁茂引他走向另一栋建筑。路上,梁茂态度亲和,介绍庄园各处设施,话题却时不时飘向沈砚舟个人经历。
“沈助理纽约求学,一定见识广博。不知平时除了电影,还有何爱好?”
“爱好可多了。”沈砚舟扳着手指数,“徒步、攀岩、摄影、逛博物馆……哦,还喜欢调酒,昨晚还露了一手。”
“难怪气质如此阳光。”梁茂赞道,旋即似随意问,“手上这疤,可是攀岩所留?看着有些年头了。”
问题来了。沈砚舟哈哈一笑,抬手展示:“梁总监好眼力!不过猜错了。这是小时候顽皮,爬树摔的,让树枝豁了个大口子。缝了五针,算是童年勋章。”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为这,没少挨我妈揍。”
“原来如此。”梁茂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前方便是庄园影音中心,请。”
影音中心位于一栋独立玻璃建筑内,设备确属顶级。梁茂唤来一名技术人员陪同讲解,自己则借口处理事务,暂时离开。沈砚舟心知这是制造“独处”机会,或许另有安排。他兴致勃勃与技术人员交流,摆弄设备,不时用手机拍摄照片——实则是利用手机摄像头,扫描房间角落,寻找异常。
技术员接到一个电话,低声应答几句,对沈砚舟歉然道:“沈先生,抱歉,有个设备突发故障,需我即刻处理。您在此稍候,或随意看看,我尽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