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梦诡途》卿花曼舞

8、第 8 章 第八章谁主

　　第八章谁主沉浮（2）

　　技术员接到一个电话，低声应答几句，对沈砚舟歉然道：“沈先生，抱歉，有个设备突发故障，需要我即刻处理。您在此稍候，或随意看看，我尽快回来。”

　　“您忙！”沈砚舟摆手，一副理解模样。

　　技术员匆匆离去。影音中心只剩沈砚舟一人。他不动声色，踱步至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复杂按钮与屏幕。随即，他走向后方一排设备柜，柜门未锁。他轻轻把门拉开一扇，里面是各类线材、备用零件。他快速扫视，手指在柜内壁摸索，触感平整，无异常。

　　正当他准备关上柜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柜子底部角落，卡着一小片东西。他蹲下身，用指甲小心翼翼将其抠出。

　　是一片极薄的、不规则黑色塑料碎片，边缘有烧灼痕迹。碎片一面光滑，一面有细微电路纹理。沈砚舟瞳孔骤缩——这是某种微型电子设备残骸，类似窃听器或针孔摄像头部件。烧灼痕迹，表明它是被故意破坏、清除。

　　他将碎片藏入掌心，迅速关好柜门，站起身，心脏狂跳。蝶代庄园，不仅在实时监控，也在系统性清除“过去”监控痕迹。这碎片，或许是某个已被发现的“眼睛”残留物。

　　门口传来脚步声。沈砚舟神色如常，转身，见技术员返回。

　　“故障处理好了？”他笑问。

　　“小问题，已解决。”技术员道，“沈先生可还有其他想了解？”

　　“差不多了，大开眼界。”沈砚舟看看表，“表姐那边，应该也谈得差不多了吧？麻烦您带我回蘅芜苑？”

　　返回蘅芜苑路上，沈砚舟思绪飞转。黑色碎片、郑观剥关于“痛苦”与“断腕”的隐喻、支开林攸宁的单独谈话、以及这栋充满诡异雕塑的别墅……一切线索，都指向更深处黑暗。

　　蘅芜苑内，谈话似乎已近尾声。林攸宁面色平静，但沈砚舟敏锐察觉，她搁在膝上手，指节微微泛白。郑观剥依旧悠闲抽着雪茄，郑安睽在整理文件。宋止渊位置未变，像从未移动。

　　“砚舟回来了？”郑观剥笑道，“影音系统如何？”

　　“叹为观止！”沈砚舟由衷赞叹，随即看向林攸宁，“表姐，谈得顺利吗？”

　　“基本框架已定。”林攸宁起身，“细节后续由团队对接。郑董事务繁忙，我们不便多扰。”

　　“林总客气。”郑观剥也起身，亲自送客，“合作细节，梁茂会与贵司对接。期待成片。”他行至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沈砚舟道，“沈先生，今晚庄园有个小范围品酒会，来的多是文艺界朋友。你若有兴趣，不妨留下，凑个热闹，也多认识些人脉。”

　　突如其来邀请。沈砚舟看向林攸宁。林攸宁沉吟一秒，道：“砚舟年轻，是该多历练。只是莫要给郑董添麻烦。”

　　“怎会麻烦。”郑观剥笑道，“年轻人玩得到一处。梁茂，安排一下。”

　　“是，郑董。”梁茂应下。

　　沈砚舟心知，这“品酒会”绝非单纯社交。留下，意味着更深入龙潭，但也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机会。他面露惊喜：“真的吗？谢谢郑董！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表姐，我晚点自己回去。”

　　林攸宁深深看他一眼：“注意安全，别饮酒过量。”

　　“知道啦。”

　　送走林攸宁，沈砚舟独自留在庄园。梁茂为他安排一间客房休息，告知品酒会晚上八点开始，地点在“潇湘馆”顶层宴会厅。

　　客房奢华，配有独立露台，可眺望湖泊。沈砚舟欣赏了一会美景，关门落锁，第一时间检查房间。他经验丰富，很快在床头灯座、壁画后、空调出风口等处，发现至少三个隐蔽摄像头，以及两个窃听器。他不动声色，从双肩包夹层取出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开启，置于床头柜抽屉内。这东西能干扰附近无线信号传输，但会模拟正常设备待机电平，不易被察觉。

　　随后，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在水声掩护下，取出那枚黑色碎片，用手机显微镜头拍摄高清照片，通过加密链路传回指挥部。附言：“影音中心设备柜内发现。疑似监控设备残骸，有烧灼痕迹。庄园经常进行清理。”

　　很快，赵建峰回复：“收到。已安排分析。品酒会危险，见机行事。李嘉明下午曾秘密进入庄园，停留四十分钟后离开，接触人未知。保持警惕。”

　　李嘉明来过？沈砚舟心头一沉。这个神秘员工，与庄园有何关联？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套休闲西装，对着镜子调整表情。镜中人，眼神明亮，唇角带笑，完美“沈砚舟”。虎口疤痕，他用肤色遮瑕膏淡淡覆盖一层，不近看看不出。

　　晚七点五十分，梁茂敲门，引他前往宴会厅。

　　潇湘馆顶层宴会厅，与白日所见清冷风格迥异。灯光迷离，音乐暧昧。巨大水晶吊灯折射斑斓光彩，映在光可鉴人黑色大理石地面。数十位宾客散落各处，男女皆衣着光鲜，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高级香水、雪茄、酒精混合气息。

　　沈砚舟一眼扫去，认出几张面孔——有本地小有名气画家、音乐人、一位过气电视剧导演，还有几位常在财经新闻露面企业家。其余人多是生面孔，但气质皆不俗，或慵懒，或精干，共同点是眼神里都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疏离与审视。

　　梁茂引他至一处小圈子，介绍道：“这位是沈砚舟，沈先生，林攸宁林总表弟，纽约学电影归来，青年才俊。”

　　圈内几人举杯致意，态度不冷不热。沈砚舟含笑应对，言辞得体。他很快发现，这“品酒会”核心并非品酒，亦非艺术交流。人们交谈内容隐晦，涉及数字、项目代号、某地“风光”，偶尔夹杂几句黑话。更像一个披着文艺外衣的利益勾连场。

　　一位穿着酒红色露背长裙、容貌美艳女子走近，递给他一杯香槟。“沈先生，第一次来？”她声音酥软，眼神勾人。

　　“是。您是？”

　　“金琳秀。郑董助理。”女子与他碰杯，手指似无意擦过他手背，“沈先生一表人才，在纽约，一定很受欢迎。”

　　“金小姐过奖。”沈砚舟笑容不变，心中警铃再响。金琳秀，文档中提及人物，曾目睹孙留白与赵建峰在酒吧接触。

　　金琳秀贴近些许，香气袭人：“沈先生手上疤痕，很有故事感呢。不像爬树所留。”

　　又来了。沈砚舟苦笑：“金小姐也这么说。看来我这疤，真该去做个整形。”

　　“何必。”金琳秀轻笑，“男人有点伤痕，更添魅力。只是……”她目光流转，“这伤痕走向，很特别。我认识一位外科医生，他说，这种角度疤痕，多半是利刃划割，且受伤时，手掌呈特定握持姿态。比如……握刀，或格挡时。”

　　她话语轻柔，却字字如针。沈砚舟心头一惊，面上却露出惊讶与好奇：“真的吗？金小姐还懂这个？那您看，我这像哪种？”

　　金琳秀凝视他眼睛，数秒，忽然噗嗤一笑：“开玩笑的，沈先生别介意。我随口胡诌罢了。”她将杯中酒饮尽，“玩得开心。”说罢，翩然离去。

　　沈砚舟看着她背影，掌心渗出冷汗。金琳秀绝非“开玩笑”。她在试探，且具备相当医学或格斗知识。这座庄园里，每个人，每句话，都可能藏有致命杀机。

　　品酒会继续，气氛渐浓。有人提议玩牌，得到响应。一张□□桌很快支起，五六人围坐。梁茂招呼沈砚舟：“沈先生，来试试手气？小娱乐，无伤大雅。”

　　沈砚舟心知，赌局，往往是另一种试探与操控手段。他摆手笑道：“我牌技很臭，就不扫各位兴了。”

　　“玩玩而已，筹码不大。”一位大腹便便老板笑道，“沈先生纽约回来，见过大世面，还怕这个？”

　　推脱不过，沈砚舟只得入座。他打定主意，小输一点，早点脱身。

　　然而，牌局开始，他便察觉不对。发牌者是梁茂，手法娴熟。几位玩家看似随意，但彼此眼神交流，下注节奏，隐隐有配合。他们在“做局”，目标很可能就是他。

　　几轮下来，沈砚舟面前筹码输掉大半。他故意露出懊恼又强撑笑容：“今天手气真背。”

　　“胜负乃兵家常事。”梁茂微笑，“沈先生要不要加点注，一把翻盘？”

　　“加注？”沈砚舟迟疑。

　　“我看沈先生这块表，不错。”梁茂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是块普通款智能手表，价值不高，但却是警方特制设备，集成多种功能。“不如，用手表赌下一把？赢了，筹码翻倍归你。输了，表归我，就当交个朋友。”

　　沈砚舟眼神微冷。他们目标，是这块“表”。是想检查，还是单纯试探他反应？

　　“这表不值钱，朋友所赠，有纪念意义。”沈砚舟摘下表，握在手中，笑容变淡，“梁总监，牌局娱乐，何必涉及私人物品。筹码我还有些，继续玩便是。”

　　牌局气氛微变。桌上几人都看着他。

　　梁茂笑容不变：“沈先生误会，我并无他意。既如此，继续。”

　　牌局继续，但沈砚舟感知到，暗处几道目光，锁定了他。宋止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宴会厅角落阴影中，静静凝视牌桌。

　　沈砚舟心念急转，思考脱身之策。

　　这时郑安睽走了过来，拉过一张空椅，坐下。“加我一个。”他看向沈砚舟，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沈先生？，继续。”

　　压力陡增。沈砚舟微笑点头，心中警报狂响。郑安睽亲自下场，牌局性质彻底变了。新一局开始。沈砚舟牌面很烂，但他不动声色。郑安睽牌运似乎很好，连续加注，气势逼人。其余玩家纷纷弃牌，最终只剩沈砚舟与郑安睽对决。

　　“沈先生，跟吗？”郑安睽推出大量筹码，眼神玩味。

　　沈砚舟看着自己底牌，一对小牌。他沉默数秒，忽然笑了，将牌一扔不跟。

　　全场寂静。

　　“可惜。”郑安睽道，却无多少喜色。

　　沈砚舟摊手，笑容无奈：“技不如人，心服口服。今晚尽兴了，各位继续，我先失陪。”

　　他起身，准备离开。郑安睽却道：“沈先生留步。”

　　沈砚舟转身。

　　郑安睽把玩着一枚筹码，慢条斯理道：“牌局有输赢，寻常事。不过，沈先生这手，道也新鲜”

　　沈砚舟迎着他目光，表情从错愕，渐转凝重，最后化为一声轻叹：“赌桌如人生，有时……确是无奈。”他微微欠身，“告辞。”

　　这次，郑安睽没再阻拦。

　　沈砚舟离开宴会厅，走入走廊。他步履平稳，直至拐过弯，确认无人跟踪，才加快脚步，走向客房方向。

　　行至客房楼层走廊，他忽然停步。前方，他客房门口，立着个一人。是李嘉明。

　　李嘉明背靠墙壁，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他换了身衣服，仍是休闲装扮，但眼神清醒锐利，见沈砚舟走来，他抬眼，目光相接。

　　沈砚舟心头剧震。李嘉明为何在此？他应该早已离开庄园。

　　“砚舟。”李嘉明先开口，声音平静，“聊两句？”

　　沈砚舟走近，笑容如常：“明哥？你怎么在这儿？也来参加品酒会？表姐来啦？”

　　“不。”李嘉明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我等你。”

　　“等我？”

　　李嘉明没回答，而是看向他左手：“虎口疤，怎么来的？”

　　同样问题，第三次出现。沈砚舟笑容微僵：“爬树摔的。明哥也对这疤感兴趣？”

　　李嘉明盯着他，数秒，忽然道：“警察。”

　　“警察。”二字犹如一道惊雷。沈砚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骤变，但瞬间恢复清明，露出困惑表情笑说：“明哥，你说什么？”

　　“别装了。”李嘉明掐灭烟，语气无波无澜，“你虎口伤疤，是格挡刀锋所留。握姿，发力习惯，眼神，反应速度……你不是普通海归。你去过影音中心，在设备柜前停留超过三十秒，出来时，手指有极轻微捻动动作。你找到了什么，藏了起来。”

　　沈砚舟沉默。伪装，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似乎失效了。他大脑飞速运转，评估局势，思考对策。走廊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乐声。

　　“你是郑观剥的人？”沈砚舟声音低下来，褪去“沈砚舟”外壳，透出王浩阳本质冷峻。

　　“不是。”李嘉明摇头，“我和你目标，或许一致。”

　　沈砚舟瞳孔微缩。

　　李嘉明继续道：“孙留白，真名杨明夷。他是我警校同期，也是我兄弟。”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他失联前，最后传出的信息，提到两个人。一个，是郑观剥。另一个，是庄园内部代号‘蝴蝶’的卧底。但他没来得及说出‘蝴蝶’是谁，就断了线。”

　　“我相信，‘蝴蝶’还活着，还在庄园内部。我在零動传媒，是为从另一角度调查，同时……保护林攸宁。她那篇“采景报道”触及庄园，已成目标。”李嘉明看向沈砚舟，“你是赵建峰派来的人。我没说错吧，王警官。”

　　沈砚舟——王浩阳，彻底敛去笑容。他凝视李嘉明，评估其话语真伪。警校同期、兄弟、卧底……这些信息，赵建峰从未提及。是绝密，还是陷阱？

　　“我凭什么信你？”王浩阳声音冰冷。

　　李嘉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那是一枚陈旧警徽，背面刻着编号与名字：杨明夷。

　　“他，杨明夷遗物。我冒险保存的。”李嘉明道，“我没报告上级，因为不确定内部是否干净。我在独自调查。今天下午，我以‘送摄影器材维护’名义进入庄园，见了‘老陈茶庄’老板弟弟，陈国强。他关押监狱，与庄园有秘密联系渠道。他告诉我，杨明夷死前，曾试图传递一份关键名单，名单藏在庄园某个地方。具体位置，他不知道，只说……‘蝴蝶’知晓。”

　　王浩阳接过警徽，触感冰凉。他相信了七分。“‘蝴蝶’是谁？”

　　“ 不知道。”李嘉明摇头，“陈国强只说，‘蝴蝶’是杨明夷单线联系，身份绝密。可能还在庄园，也可能……已经死了。”

　　“你今天见我，就为说这些？”

　　“不。”李嘉明目光锐利，“我见你，是为提醒。品酒会是试探，牌局是逼你暴露，还好你没暴露。金琳秀，她不只是助理。她背景复杂，与境外势力有染，精通格斗与侦察。她注意你疤痕，绝非偶然。”

　　“你想我怎么做？”

　　“合作。”李嘉明直截了当，“我提供内部情报，你动用警方资源。找出‘蝴蝶’，拿到名单，扳倒郑观剥。为杨明夷报仇，也挖出庄园所有肮脏。”

　　王浩阳沉默片刻，将警徽递回：“你身份，我会核实。在此前，保持距离，勿轻举妄动。林攸宁知道吗？”

　　“不知。她不该卷入更深。”李嘉明收起警徽，“但郑观剥不会放过她。你既是她‘表弟’，保护好她。还有，小心马敬。他财务有问题，最近与梁茂秘密接触过。他可能已被收买，或是另一枚棋子。”

　　马敬……王浩阳想起那份异常缺席聚餐报告。

　　“我会留意。”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