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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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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暗流与饵(2)
这一瞬间的停留,引起多方观察者的眼睛。
咖啡馆储藏室内,李红旗的望远镜立刻转向发问的林秀雅,随即又敏锐地捕捉到李嘉明在那瞬间抬了抬眼皮,目光飞快掠过疤痕又垂下。“李嘉明看了第二眼。”李红旗对陈嘉低语,并凭经验判断,“他虎口有茧,左手。那是长期摄影机握把和枪柄,茧位置不一样。”他将此人标记为需重点观察对象。
黑色奔驰车内,郑安睽同样下达了指令:“放大他左手。”屏幕画面拉近,疤痕特写占满屏幕。郑安睽盯着那道直而整齐、边缘平滑的疤痕,冷笑:“树枝?树枝划痕粗砺,边缘破碎。这道疤,是利刃所留。”他指尖虚点屏幕,“看这个角度。像格挡时留下痕迹。”傅斯年手中核桃停转,缓缓补充:“或许是意外。但仍是可疑。”后座的秃瓢也睁开眼,嗓音粗嘎:“练家子?”郑安睽未置可否,但他同样注意到了李嘉明那异样的一瞥,遂下令:“两人一并查。”
深夜,蝶代庄园书房内,郑观剥把玩着琥珀佛珠,也凝视着平板上的疤痕特写。“此人的出现时机,太过巧和。”梁茂在一旁低语。郑观剥抬眼,语气莫测:“难道,是那女人叫的……帮手。”他转向傅斯年询问意见。傅斯年欠身道:“郑董,老朽以为,疑人不用,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既已应允其来,不如将计就计。于庄园之内,彼等若安分守己,便以礼相待;若怀异心……”话音意味深长地停顿。郑观剥唇角微扬,对郑安睽温和却冰冷地指示:“那个沈砚舟,需重点关照。但切忌显露痕迹。年轻人,总有所好。爱财,则予财;好色,则予美人。若两者皆不动……”郑安睽立即低头:“属下明白。”接着,郑观剥问起另一人:“李嘉明,此人查得如何?”杨孟上前汇报,查到李嘉明每月固定前往城西“老陈茶庄”,而茶庄老板的弟弟有案底。郑观剥轻笑,眼底结霜:“有趣。一位表弟,一位老员工,皆藏秘密。”他平淡地对梁茂说:“明日,好生招待彼等。尤其这位李嘉明先生。请他饮杯好茶。”
芭堤风物餐厅,聚餐继续,沈砚舟成了话题中心之一。他聊纽约地铁街头艺人,聊独立电影节趣闻,聊VR叙事可能性。观点跳脱,时常抛出新鲜词,逗得陆思远拍桌,杨珍掩嘴笑,连沉默马承宇都推推眼镜,多看他几眼。程野不时插话,她见闻广,接得住沈砚舟抛出话题,两人一来一往,竟有些像高手过招。
“砚舟,你这种长相,在纽约没被星探追过?”林秀雅托腮问。
沈砚舟摸脸,故作苦恼:“有啊,好几次。但我想,靠脸吃饭不长久,还是得靠才华。”他眨眨眼,“而且,我比较喜欢幕后。掌控镜头,比被镜头掌控有趣多了。”
李嘉明点头:“这话对。”
“不过砚舟,”陆思远坏笑,“你这么帅,国外女朋友肯定一堆吧?”
满桌起哄。沈砚舟举手作投降状:“冤枉啊思远哥。我穷学生一个,整天泡图书馆剪片子,哪来女朋友?”他叹气,表情夸张,“倒是警局……啊不,是纽约警局附近咖啡店,有个女店员总多给我奶油,可惜没多久她就辞职了。”
“警局?”程野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哦,我租的房子靠近警局,常去那家店买咖啡。”沈砚舟面不改色,转向窦茹梦,“梦姐,你们女孩是不是都喜欢那种……穿制服,一脸正气类型?”
窦茹梦脸微红:“也、也不一定。”
“我觉得砚舟这种就挺好,”林秀雅吃吃笑,“阳光,会聊天,还懂艺术。”
沈砚舟拱手:“雅姐过奖。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谈恋爱就像拍片子,剧本重要,但临场发挥和默契更关键。而且……”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千万别找同行,否则吵架都像在开剧本会。”
满桌大笑。林攸宁摇头,眼里却有一丝松缓。王浩阳融入得比她预期还好。他说话节奏、内容、甚至那种似有若无撩拨分寸,都拿捏精准。他调侃女同事,却从不越界;展现魅力,却不显油腻。就像他自述那样——经常调侃,但从不犯错。
程野凑近林攸宁,耳语:“你这表弟,不简单。”
林攸宁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怎么?”
“说不上来,”程野眯眼,“感觉太……自然了。像精心设计过角色。”
“你想多了。”林攸宁夹块芒果糯米饭给她,“吃你的。”
程野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餐至尾声,服务员端上甜品拼盘。沈砚舟忽然站起:“各位,为庆祝我加入这个优秀团队,我调杯酒助兴,如何?”
“你会调酒?”陆思远惊讶。
林悦想起林攸宁说过聚餐不让喝酒,又看边上林攸宁没出声,也就没出声阻止。
“在纽约酒吧打过工,学点皮毛。”沈砚舟走向开放式调酒台,与调酒师低语几句,系上围裙。
咖啡馆二楼储藏室。他的动作流畅潇洒。李红旗在望远镜后盯着每一个细节:摇壶时手腕的发力方式,切青柠的下刀角度,甚至撒肉豆蔻粉时小指微微翘起——那是专业调酒师的习惯,“资料里只提在餐厅打过工,没细说工种。这小子倒是活学活用,把这手变成了‘沈砚舟’人设的一部分。也好,多一分真实。”李红旗喃喃道。
芭堤风物餐厅。沈砚舟动作眼花缭乱,取摇壶,加冰,倒朗姆酒、椰奶、菠萝汁。最后,他切瓣青柠,卡在杯沿,撒肉豆蔻粉。
“来,每人一杯,‘海岛落日’。”他将酒杯分给众人。液体分层,上橙下红,恰似黄昏天际。
“哇!”众人惊叹。
沈砚舟将最后一杯递给林攸宁,眼神交汇一瞬。林攸宁接过,抿一口,甜中带酸,酒味不重,果香充盈。
“可以啊砚舟!”李嘉明赞道。
“以后公司聚会,调酒任务归你了。”林悦笑说。
这时林攸宁开口说话“之此一杯,你们以后聚餐不能喝酒。”
林悦愕然默默点头。
沈砚舟解下围裙,坐回位置,额头有细汗。他喝自己那杯,喉结滚动。程野盯着他侧脸,忽然开口:“砚舟,你手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沈砚舟左手虎口,有道浅色旧疤。他抬腕看看,不在意道:“这个啊,小时候爬树摔的,被树枝划了。缝了五针。”他朝程野晃手,“帅吧?男人总得有点伤疤。”
程野笑笑,没再问。
聚餐散场。众人陆续离席。沈砚舟主动帮她拎包。走出餐厅,夜风微凉。
程野搂住林攸宁肩,看向沈砚舟,“砚舟住哪儿?
“我住得不远”沈砚舟笑容清爽,“表姐,明天见。”
“明天见。”林攸宁点头。
沈砚舟朝众人挥手,转身步入夜色。他脚步轻快,哼着不知名小调,像个无忧无虑大男孩。
程野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转角。“攸宁。”
“嗯?”
“你这表弟……”程野顿了顿,“他手上那道疤,不是树枝划的。”
林攸宁心一跳:“什么意思?”
“树枝划伤,疤痕不规则,边缘毛糙。”程野声音压低,“他那道疤,整齐,直,是利器割伤,而且……像是某种格斗训练里,挡刀留下的痕迹。”
夜风拂过,林攸宁脊背微凉。她看向程野,闺蜜眼里闪着锐利。
“你确定?”
“我,总感觉,在哪见过……”程野搂紧她肩,“攸宁,你跟我说,这个沈砚舟,到底是谁?”
林攸宁沉默许久,街灯将她影子拉长。远处,沈砚舟消失方向,霓虹闪烁。
“他是我表弟。”她最终说,声音平静,“程野,别多想。”
程野盯着她,缓缓点头:“好。我不多问。”她松开手,“但攸宁,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在这儿。”
林攸宁眼眶微热:“知道。”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不远处阴影里,沈砚舟——王浩阳,从墙后缓步走出。他脸上轻松笑意早已褪尽,目光沉静,盯着程野背影。他抬手,看虎口疤痕,眼神微暗。片刻,他转身,彻底融入夜色。餐厅“芭堤风物”招牌在他身后闪烁。
他需要更小心。那个程野,观察力惊人。郑观剥那边,想必也已布下天罗地网。明天,蝶代庄园。他深吸口气,夜风灌满胸腔。他迈开步,朝租住公寓走去,身影挺拔,脚步坚定,像个真正刚入职、对明天充满期待的海归青年。只是无人看见,他插在裤袋里手,正无意识摩挲虎口旧疤。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某种存在,也像在抹去某种痕迹。
这时王浩阳心境一阵清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局长为什么严厉?队长为什么深沉?师傅(李红旗)为什么圆滑?那些同事有真有假、有若有离,晚上聚餐自己以假身份,换了大家真的欢乐,当然自己也乐在其中。今天的欢乐让自己明白了一件事,警察身份是自己的荣耀,也是为了守护人民的欢乐而存在。想到这些,王浩阳步履坚定,阔手前行……
在他身后,监视与跟踪悄然进行。陈嘉像猫一样融入夜色,奉命跟踪独自离开的李嘉明。徐敏珠的货车悄无声息驶离,发信器显示王浩阳正稳定地走向公寓。李红旗掐灭烟,收起望远镜,走下咖啡馆。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无人知晓,这个寻常夜晚,一场针对蝶代庄园的暗战,已随着这场聚餐悄然拉开序幕。而明天,当林攸宁带着她“表弟”踏进那座庄园时,真正的较量,才会开始。
李红旗推开咖啡馆后门,夜风扑面。他抬头看天,无星无月,只有厚厚云层。要变天了。他想。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蝶代庄园书房内,郑观剥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无尽黑暗。玻璃映出他儒雅的面容,亦映出他眼底的寒霜。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沈砚舟……”如同审视一件突兀闯入棋盘的棋子。他想起林攸宁那双清亮倔强的眼眸,与多年前另一个女人重叠。那个女人,最终沉尸水库。
郑观剥抬手,手指触碰窗玻璃。
“勿要学她。”他轻声自语,似劝诫,更似诅咒。
庄园夜色深沉,树影摇动如鬼魅之手。所有目光,所有布局,皆已悄然指向明日来客。而沈砚舟那道虎口疤痕,以及他身后可能隐藏的一切,已成为漩涡中心。窥视之眼,自昏暗车厢、警方监控点与奢华书房,牢牢锁定了他。只待明日,帷幕拉开,看林攸宁和这位“干净”海归,如何于天罗地网中行走,又是谁主沉浮。
翌日上午,叠湾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窗帘半掩,将上午过于明亮的阳光过滤,会议室内光线充足,会议桌,桌面上摊开着照片、档案和一张蝶代庄园的详细平面图。赵建峰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陈嘉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几张放大的监控截图:沈砚舟(王浩阳)在芭堤风物餐厅谈笑风生的侧脸、他虎口疤痕的特写、李嘉明低头时锐利的一瞥、郑安睽所在的黑色奔驰车窗后模糊的人影。徐敏珠坐在角落,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连接着远程音频接收设备。
“人都齐了。”赵建峰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浩阳已经以‘沈砚舟’的身份,成功进入零動传媒,并且通过了昨晚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效果,”他顿了顿,看向陈嘉,“陈嘉,你先说。”
陈嘉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沈砚舟的照片上:“表演层面,王浩阳同志完成度极高。他设计的海归艺术生‘沈砚舟’角色,开朗、健谈、有专业素养又不失趣味,迅速获得了零動传媒大部分员工的接纳和好感。从社交渗透角度,开局顺利。”
红点移动,指向疤痕特写和另一张李嘉明手指的放大图。“但是,隐患已经暴露。第一,他左手虎口的疤痕,被林攸宁的闺蜜程野注意到了。程野虽然被林攸宁暂时敷衍过去,但程野的怀疑已经种下。”
“第二,”陈嘉将红点移到李嘉明身上,“目标人物李嘉明,也对疤痕表现出了异常关注。根据红旗观察和李嘉明的档案补充调查,他左手虎口处的茧子,结合其指关节形态,极可能是握持摄影器材形成的。他每月固定前往的城西‘老陈茶庄’,老板陈国富的弟弟陈国强,几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还未出狱。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李嘉明与陈国强有直接联系,但这条线需要深挖。昨晚散场后,我对他进行了初步跟踪,未发现异常,但其反侦查意识不弱。”
徐敏珠接过话头,敲击键盘,调出几个音频波形图:监听方面“车载设备捕捉到郑安睽的关键对话。他命令手下杨孟深入调查‘沈砚舟’在纽约的记录和入境信息,明确表示不信其档案的‘干净’。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李嘉明的异常,下令一并调查。
赵建峰“局面比预想的复杂。浩阳的伪装出现了两处‘毛刺’,一处来自外部关联人程野,一处来自内部目标关联人李嘉明。而我们的对手,郑观剥和郑安睽,已经张开了网。今天下午,林攸宁就会带着‘沈砚舟’正式进入蝶代庄园。那里是对方的主场,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布局要调整。第一,确保浩阳的核心身份不暴露。程野这条线,”“可能需要一个‘解释’。”还有“李嘉明?”
“我们怀疑,他可能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摄影师。”陈嘉接口道,“他与公司的另一名员工,马敬,可能成为这次行动中的不可控变量。尤其是马敬,他昨晚以家中有事为由缺席聚餐,我们需要核实他缺席的真实原因,以及他近期的人际和财务往来。”
“针对这两人,”赵建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讨论拉回核心,“我们需要部署,防止他们干扰行动,甚至对浩阳和林攸宁构成威胁。陈嘉,你负责跟进李嘉明。我要知道他今天的所有行踪,特别是他如果去蝶代庄园,见了谁,说了什么,喝了什么‘茶’。必要时,启用备用监听方案。”
“明白。”陈嘉点头。
“徐敏珠,你协调技术组,重点排查马敬。查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最近一周的活动轨迹。我要知道,他所谓的‘家中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是,赵队。”徐敏珠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李红旗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耀眼的阳光猛地涌入,驱散了会议室的一部分阴霾,却也让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无所遁形。“各方都已就位,网已经撒下。郑观剥在等我们入局,我们也需要走进他的局里。浩阳是前锋,我们是策应,记住,安全第一。任何情况下,以保护自身安全为最高准则。”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起身。
赵建峰独自站在窗边,望向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城市的白天看起来忙碌而平静,但在某些角落,暗流早已汹涌。王浩阳此刻应该正在零動传媒,准备以“沈砚舟”的身份,迎接他进入蝶代庄园的第一天。而李嘉明此刻在做什么?马敬又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已部署。按计划进行,保持警惕。”
信息接收的对象,备注是“海归-沈”。
几公里外,零動传媒的办公区内,“沈砚舟”正对着电脑屏幕,熟悉着项目资料。手机在口袋中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面色不变,依旧带着那抹阳光般的好奇笑容,指着屏幕上一处细节,向旁边的窦茹梦请教:“梦姐,这个地方的客户需求,是不是有点模糊?”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完全融入了周围忙碌而寻常的办公氛围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之下,裤袋里那部刚刚震动过的手机,以及虎口那道在阳光下泛着浅淡光泽的疤痕,正无声地提醒着他,真正的舞台,即将拉开帷幕。而会议室部署的屏障与后手,是他行走于钢丝之上的,一道道看不见的安全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