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摇》杭栖

5、以后咱俩就是好朋友 礼尚往来

　　柴芝这个人，说话温声轻语的，性格却很是明朗。

　　小区的门卫、学校的保安、打扫的阿姨、路过的老师……没有她不打招呼的。

　　就连楼下煎饼果子的摊主都认识她，只要她去买早餐，两个人能聊完一整个摊饼的时间。

　　高二高三在不同幢的教学楼，柴芝和檀识舟平时在学校几乎碰不上。

　　那天中午柴芝去吃饭，难得在食堂二楼看见了檀识舟，正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谢谢他送的生日礼物，结果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檀识舟头一遭送人东西，这会儿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点尴尬，只好假装没看见。

　　柴芝顿住脚步，手里的托盘沉了一下。

　　行吧。

　　余光扫过檀识舟碗里的东西，肉丝米线，甚至还加了煎蛋。

　　有品位。

　　柴芝觉得吃面比较方便，省下来的时间能够多睡一会儿午觉，或者多做一篇阅读理解。而食堂最省事又美味的就是沙县窗口的肉丝米线，有肉有菜有碳水，再自己加份蛋白质，那叫一个营养均衡。

　　平时她如果自己吃，一碗面就能解决，和龙煦豪一起的话，就会多点几个菜。

　　而要不要一起吃饭，取决于最后一节课有没有拖堂。柴芝和龙煦豪约好了，如果下课迟了，另一个人就先去食堂吃饭。

　　她不太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面，更何况现在是争分夺秒的高三。

　　柴芝就近找到空位坐下来，背对着檀识舟的方向。

　　龙煦豪突然端着面坐在她的对面。

　　“嗯？你们数学老师今天转性了？居然不拖堂？”

　　龙煦豪把托盘放下，笑着坐定：“数老病了，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柴芝了然，继而开怀：“你们英语老师现在一定很喜欢你吧，你这回开学模拟卷考得这么好。”

　　“都是托了柴老师的福。”

　　龙煦豪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她，两个人边吃边聊，说开学考的成绩，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说新学期班会课上的段子。

　　谈笑间，柴芝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去看时，檀识舟已经不在那儿了。

　　吃这么快，能消化得好吗？

　　后来柴芝经常在食堂二楼碰到檀识舟，每次他都是一个人坐在靠墙的角落，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面。柴芝偶尔会看过去一眼，但他从不抬头看她。

　　上高中后，檀识舟的眼睛很容易干涩。

　　陈建华经常要帮他买眼药水，这回想到柴芝就住对面，问章晓月要不要也给柴芝买几盒。章晓月说好啊，那直接我来一起买。

　　快递寄到了柴芝家。

　　檀识舟知道后，晚上去敲对面的门，柴芝开了门后，饶有准备地环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他。

　　“眼药水。”

　　“去学校再给你。”

　　檀识舟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放教室了啊。”柴芝嘴角弯起来，笑得狡黠，“谁让你总是在学校装作不认识我。”

　　楼道的灯暗了，柴芝跺了一脚，在檀识舟看来却像是一下有力的兴师问罪。

　　“知道了。”

　　柴芝满意点点点头：“明天晚自习放学，来教室找我。”

　　晚自习下课十几分钟后，檀识舟才去高三的教学楼找柴芝。

　　九点半下课，十点学校宿舍便要锁门熄灯，这会儿教室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柴芝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写着什么。

　　檀识舟站在门口，扣了两下门，她抬眼笑了一下，这才快速地收拾东西，背着书包朝他走去。

　　檀识舟摊开手心：“眼药水。”

　　“家里。”

　　檀识舟噎了一下，无语极了：“你说放教室了。”

　　“我就放了一盒在教室。”柴芝笑笑，“走啊，一起回家吧。”

　　柴芝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檀识舟只好认栽，幽幽跟在她身后，像个影子。

　　走到校门口时，她朝保安挥挥手：“叔叔再见。”

　　保安笑着应了一声：“哎，路上小心啊。”

　　柴芝就是这样，连路过花坛的野猫都能停下来冲它弯腰摆手道一声再见，所以即便走在一起，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俩是一对。

　　红灯亮了。

　　檀识舟停下脚步，终于站到了柴芝的身边，又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香味，甜甜的，好像是柚子味的。

　　“檀识舟。”柴芝转头看他。

　　“嗯？”

　　“你没有玩得好的朋友吗？”

　　檀识舟看了她一眼，不假思索，淡淡道：“没有。”

　　柴芝张了张嘴，无声地啊了一下。她是有过这样的揣测，这个人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沉默地待在角落，可此刻真的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没事。”柴芝抬手，拍了拍檀识舟的肩膀，明朗道，“以后咱俩就是好朋友。”

　　路灯的暖光落在柴芝的脸上，软和得不像话。

　　一切都静了下来，车流停了，风声停了，只剩下一点细碎的动静，那是夜间的小飞虫，绕着那盏路灯飞来飞去，欢悦得很，热闹得很。

　　绿灯亮了。

　　檀识舟抬腿向前走，扔下一句：“不需要。”

　　“怪不得没朋友呢。”

　　柴芝原地愣了一秒，又好气又好笑，冲那走远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然后哒哒哒小跑着追上。

　　几天后，檀识舟早上出门时，恰巧碰见过来送水果的章晓月。

　　章晓月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见他就笑了，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小舟，我刚想敲门呢，你正好出来了，这些拿回去吃，补充维生素。”

　　“谢谢阿姨。”

　　“啊，对了，我看芝芝今天钥匙也没带，这丫头估计是知道我要来，就懒得锁门，给忘在家了。”章晓月把一枚钥匙递给他，“本来还想着给她送到保安室，小舟，那就麻烦你转交给她啦。”

　　“好的。”

　　钥匙上挂着一只吐舌的小猫挂件，想到柴芝上次用眼药水戏耍他的样子，檀识舟捏着这只猫，忽然笑了一下。

　　高三的教学楼比高二安静许多，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走廊里依旧没什么人。

　　檀识舟找到柴芝的教室，在后门停下。

　　青绿色的窗帘被一根白色的鞋带随意束着，扎成一个松垮的蝴蝶结。落日余晖透过不那么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朦朦斜斜地铺在教室里。课桌上的书本堆成一摞摞层峦叠嶂的山，细碎的尘埃在山间漂来荡去。

　　许是上次来过的缘故，在山与山的缝隙里，檀识舟一眼定位到了柴芝。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正在专心地奋笔疾书。

　　檀识舟看了几秒，而后用指关节响亮地扣了三下门。

　　“咚、咚、咚。”

　　声音惊动了教室里的人，有人抬头，有人侧目，有人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又过了几秒，柴芝才像第六感终于起作用似的回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放下笔，起身绕过那些重重山峰，走到后门。

　　“檀识舟？”

　　檀识舟没说话，故意慢吞吞大剌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柴芝。

　　信封是他刚特意绕去书吧买的，随手买了有樱桃图案的，很薄，很轻，里面只装了一把钥匙。

　　柴芝接过来，打开信封往里瞄了一眼，挂件不见了，只剩一枚孤零零的钥匙。

　　“谢谢你啊。不过，上面的猫呢？”

　　“家里。”

　　“啊？”

　　听到周边探头探脑议论的声音，檀识舟的心底生出一点恶趣味，正要开口说什么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柴芝。”

　　他回头，看见龙煦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后门，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杨枝甘露味的。

　　檀识舟侧身让了让，龙煦豪从他身边经过时，颇具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了一秒，然后移开，笑着对柴芝说：“少糖去冰。”

　　“谢谢呀。”

　　檀识舟识趣得紧，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远，柴芝温软轻细的声音穿进他的耳朵：“就是学弟邻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