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奚樾

5、第五章：探望 巳时。

　　巳时。

　　沈墨寒在太傅府的客房里守了一夜，天亮时才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大人？"

　　是苏婉儿的声音。

　　沈墨寒睁开眼睛，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苏婉儿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你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她把托盘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长宁殿下已经知道消息了，她一会儿会过来。"

　　"公主殿下要亲自来？"沈墨寒微微皱眉。

　　"是啊。"苏婉儿眨了眨眼。"林巧娘是她的人，她肯定要亲自看看的。"

　　"这里安全吗？"

　　"放心。"苏婉儿说。"我爹是太傅，这座府邸还没人敢闯。就算二皇子府知道了，也不敢怎么样。"

　　沈墨寒点了点头，接过托盘。

　　"多谢苏小姐。"

　　"客气什么。"苏婉儿笑了笑。"对了，巧娘醒了，说想见你。"

　　"见我？"

　　"是啊。她说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林巧娘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

　　沈墨寒走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枕头上喝水。看到他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躺着别动。"沈墨寒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伤还没好。"

　　"多谢沈大人救命之恩。"林巧娘的声音很轻。"巧娘……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沈墨寒说。"你说你有话要告诉我？"

　　"是。"林巧娘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沈大人，巧娘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好。"

　　"你说。"

　　"那晚在醉花楼……巧娘偷看了周嬷嬷的信。"林巧娘说。"信里说，二皇子和太后之间有一份秘密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都是太后的心腹，也是二皇子的暗桩。"

　　"这份名单在哪里？"

　　"巧娘不知道。"林巧娘摇头。"但巧娘知道名单上有一个名字。"

　　"谁？"

　　"工部侍郎，李崇。"

　　沈墨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李崇。工部侍郎。正三品官员。

　　"你怎么知道他是名单上的人？"

　　"信里提到了。"林巧娘说。"周嬷嬷在信里说，李崇是太后的眼线，专门替太后和二皇子传递消息。"

　　"传递什么消息？"

　　"不知道。"林巧娘说。"巧娘只看了这一眼，就被发现了。"

　　"那周嬷嬷呢？"

　　"巧娘不知道。"林巧娘的眼神暗了暗。"巧娘只听到他们说要"处理"巧娘，然后巧娘就被打晕了。"

　　"处理"。

　　这个词让沈墨寒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他们把你关在地窖里，是为了灭口。"

　　"是。"林巧娘点头。"巧娘知道的太多了，他们不能让巧娘活着。"

　　沈墨寒沉默了片刻。

　　"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有一件事……"林巧娘犹豫了一下。"巧娘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巧娘被抓之前……曾派人给殿下送了一封信。"林巧娘说。"信里告诉殿下，巧娘查到了周嬷嬷和二皇子府的联络暗号。"

　　"什么暗号？"

　　"桃花。"林巧娘说。"桃花是周嬷嬷和二皇子府暗卫之间的暗号。周嬷嬷每次要传递消息，就会在信封上画一朵桃花。"

　　桃花。

　　沈墨寒想起了那枚从醉花楼带回来的腰牌。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绣娘失踪案和周嬷嬷有关？"

　　"是。"林巧娘点头。"但巧娘不确定太后是不是知情。所以巧娘没有告诉殿下，只说巧娘还在查。"

　　"那你怎么查到二皇子府的？"

　　"是陆师兄帮巧娘查的。"林巧娘说。"凌霄阁有自己的情报网，师兄查到那些穿短褐的人都是二皇子府的暗卫，腰间的桃花腰牌是他们的标记。"

　　"所以陆惊鸿知道这些？"

　　"是。"林巧娘说。"师兄一直在帮巧娘查这件事。但他不让巧娘亲自去查，说太危险了。"

　　"他说的没错。"沈墨寒说。"你确实太冲动了。"

　　林巧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沈墨寒站起身。"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沈大人——"林巧娘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殿下……她不是普通人。"林巧娘看着沈墨寒，眼神复杂。"沈大人要小心。"

　　沈墨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殿下……比沈大人想象的更厉害。"林巧娘轻声说。"她身边的人，也比沈大人想象的更多。"

　　"你想说什么？"

　　"巧娘只是想提醒沈大人。"林巧娘说。"在这件事里，殿下不是无辜的人。"

　　沈墨寒的眼神微微一闪。

　　"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房间。

　　客厅里。

　　沈墨寒刚走出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公主殿下驾到——"

　　他转过身。

　　萧长宁在柳青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客厅。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长发挽成流云髻，斜插着一支玉簪。脸色依然苍白，但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沈大人。"她微微欠身，语气轻柔。"本宫来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

　　"殿下客气。"沈墨寒还礼。"巧娘姑娘已经安全了，殿下不必担心。"

　　"嗯。"萧长宁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本宫听说，昨夜多亏了沈大人亲自出手，巧娘才能平安归来。这份恩情，本宫……没齿难忘。"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殿下言重了。"沈墨寒说。"这是臣分内之事。"

　　"沈大人……"萧长宁抬起手，轻轻拭了拭眼角。"本宫有个不情之请。"

　　"殿下请说。"

　　"本宫想……见见巧娘。"她说。"本宫想亲眼看看她，确认她真的没事。"

　　"她刚吃了药，正在休息。"沈墨寒说。"殿下若想见她，可以等她醒——"

　　"不必等了。"萧长宁打断他，往房间的方向走去。"本宫就看她一眼，看完就走。"

　　她的语气很坚决。

　　沈墨寒没有再阻拦。

　　萧长宁走进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林巧娘。

　　"巧娘……"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殿下……"林巧娘挣扎着要起身。"您怎么来了——"

　　"躺着别动。"萧长宁快步走到床边，按住她的肩膀。"本宫来看看你。"

　　她仔细打量着林巧娘的脸，眼眶渐渐红了。

　　"你受苦了……"

　　"殿下……巧娘没事……"林巧娘的眼眶也红了。"是巧娘连累了殿下……"

　　"不。"萧长宁摇头。"是本宫连累了你。"

　　她握住林巧娘的手，声音很轻。

　　"本宫让你去查那件事，是本宫的决定。你出了事，是本宫的错。"

　　"殿下——"

　　"但你查到了那些东西……"萧长宁的眼神变得深邃。"本宫……不会让它们白查。"

　　林巧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巧娘明白。"

　　萧长宁站起身，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沈墨寒。

　　"沈大人。"

　　"殿下。"

　　"巧娘说……她告诉了你周嬷嬷的事？"萧长宁问。

　　"是。"沈墨寒点头。"还有李崇的事。"

　　萧长宁的眼神闪了闪。

　　"那沈大人……打算怎么做？"

　　"臣会继续查下去。"沈墨寒说。"周嬷嬷和二皇子的关系，名单的存在，还有……绣娘失踪案的全部真相。"

　　"沈大人不怕吗？"萧长宁忽然问。

　　"怕什么？"

　　"怕得罪太后。"萧长宁说。"得罪二皇子。得罪……那些本不该得罪的人。"

　　沈墨寒看着她，神色平静。

　　"臣是大理寺少卿。"他说。"查案是臣的职责。不管涉及谁，臣都会一查到底。"

　　萧长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沈大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殿下过奖了。"

　　"本宫没有过奖。"萧长宁的嘴角微微上扬。"本宫只是……很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派巧娘去查这件事的人，是沈大人。"萧长宁说。"如果是别人，可能早就放弃了。"

　　"殿下为何这么说？"

　　"因为这件事……很危险。"萧长宁说。"牵扯到太后，牵扯到二皇子，牵扯到……很多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但沈大人没有退缩。"

　　"殿下也说过，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沈墨寒说。

　　萧长宁的眼睛亮了亮。

　　"沈大人记得？"

　　"臣记得。"

　　两人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殿下。"柳青在门口轻声提醒。"该回宫了。"

　　"嗯。"萧长宁收回目光，对沈墨寒微微颔首。"沈大人，本宫先告辞了。巧娘就拜托你照顾了。"

　　"殿下放心。"

　　萧长宁在柳青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

　　"沈大人。"

　　"殿下还有何吩咐？"

　　"那盒点心……好吃吗？"

　　沈墨寒愣了一下。

　　"……好吃。多谢殿下。"

　　萧长宁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就好。"

　　她转身离开，长裙拖在地上，裙摆轻轻摇曳。

　　沈墨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殿下……果然不是普通人。"他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