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摄梦行者

5、神魔往事 那夜的

　　那夜的谈话之后，玄墨和沈墨染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然像以前一样相处，沈墨染还是会隔三差五地来别院，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说着各种不着边际的话。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沈墨染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力量，偶尔会当着玄墨的面凝聚一团银白色的光球，那是神魔之力融合后产生的独特光芒。

　　“你能教我控制这些力量吗？”有一天，沈墨染忽然问。

　　玄墨正在院子里打坐，闻言睁开眼：“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逃了。”沈墨染认真地看着他，“如果那个人迟早要来找我，那我至少要准备好面对他。”

　　玄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玄墨都会教沈墨染如何感知和操控体内的力量。他发现沈墨染的天赋远超他的想象，她对力量的感知极其敏锐，几乎是一点就通。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能够熟练地将神力和魔力分开使用，甚至开始尝试更复杂的融合之术。

　　“你学得很快。”玄墨说。

　　“那是因为师父教得好。”沈墨染笑嘻嘻地拍了拍玄墨的肩膀，然后又好奇地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她骗了你三千年，你还要找她？你是不是傻？”

　　玄墨看了她一眼：“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我这叫心直口快。”

　　“这叫嘴欠。”

　　沈墨染“哼”了一声，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玄墨叹了口气，知道不回答她是不会罢休的。他靠在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思绪飘回了三千年前。

　　“她叫殷若，”玄墨缓缓说道，“是魔族的公主。”

　　沈墨染的眼睛亮了一下：“魔族公主？那岂不是和我差不多？”

　　“不太一样，”玄墨摇了摇头，“她是天生的魔族，血脉纯正，天赋极高。三千年前，她奉魔尊之命潜入天庭，目的是盗取我的神格。”

　　“盗取神格？怎么盗？”

　　“神魔联姻，”玄墨说，“通过双修之法，慢慢将我的神力转移到她体内。这是魔族筹划了上百年的计划，而她，是执行这个计划的人。”

　　沈墨染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她就去接近你，让你爱上她？”

　　“是。”

　　“那你爱上她了吗？”

　　玄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她伪装得很好，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她会在我批阅公文的时候偷偷往我茶杯里加蜂蜜，会在我闭关修炼的时候在门口放一束野花，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她骗了我整整一千年，我用了一千年的时间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沈墨染皱起眉头：“可你不是说，她骗了你三千年吗？”

　　玄墨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在我发现真相之后，她没有离开。她说她愿意用剩下的两千年，来弥补第一个一千年的欺骗。”

　　“那你原谅她了？”

　　“我试图原谅她，”玄墨睁开眼，眼底有复杂的光在流转，“但天规不允许。神魔相恋是死罪，天庭要处死她。我跪在凌霄宝殿上求了三天三夜，玉帝不为所动。最后，是她自己站了出来。”

　　“她站在诛仙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玄墨，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接近你只是为了你的神格，这三千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演戏。’”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笑得很假。”玄墨的声音微微发颤，“她说，‘我若成魔，神奈我何。’然后她就跳了下去。”

　　桃树下，花瓣无声地飘落。

　　沈墨染安静地听着，眼眶已经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骗了我，”玄墨说，“但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她说她从来没有爱过我，那是假的。因为如果她真的不爱我，她不会为了救我而跳下诛仙台。”

　　“救你？”沈墨染一愣。

　　“天庭要处死的不只是她，还有我。”玄墨说，“神魔相恋，神族一方也要受到惩罚。她跳下诛仙台，是为了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让我有机会逃走。”

　　“但你留下来了。”

　　“我留下来，求玉帝让我去找她。”玄墨苦笑，“玉帝说，除非我舍弃神格，否则永远不能踏入魔界半步。所以我舍弃了神格，从九天之上坠落，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在玄墨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确实是傻。”她说，语气里带着心疼，“她都跳下去了，你还找什么？万一她已经……”

　　“她没死。”玄墨打断了她，语气异常坚定，“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就在这凡间，就在某个地方。”

　　沈墨染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执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如果找到了呢？”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带她走，”玄墨说，“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玄墨顿了顿，“好好过日子。”

　　沈墨染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花灯，握过糖葫芦，握过缰绳，也曾经握过玄墨的手。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太想让玄墨找到那个人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