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因果》风朽屿

3、尸骨 窗外鸟

　　窗外鸟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簌簌——”声响。

　　而江瑾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未退一毫。

　　谢祁安见状轻笑一声，墨潮也在这一瞬似乎淡了些，那些猩红血丝渐渐消失不见，待这股力量彻底消失后，谢祁安才冷言道：“可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没有感受到妖气呢……”

　　他直起身，阖眸，装作一副沉思的样子。

　　“怀疑我是妖吗？”江瑾念淡然道，“可惜，我并不知道妖是什么。”

　　谢祁安长舒一口气，而后又睁开眼，冷冷看向她腰间：“你身上的玉佩，是什么时候佩戴的？”

　　闻言，江瑾念也垂头看向玉佩，那玉佩通体莹亮，虽小巧但又刻画着繁复细密的纹路，此时正安安静静躺着。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江瑾念抬眸道。

　　“这玉佩原本是我给蓉姨娘的，怎么现在到你身上了？”

　　“是吗？那还给你。”

　　江瑾念欲要取下玉佩，却被谢祁安阻拦：“不用，就当你欠我个人情。”

　　“你这人情还挺好欠。”江瑾念止住动作，叹了口气后皱眉道，“又想让我干什么？”

　　“查、案。”

　　“这么相信我？”江瑾念起身面向他，二人虽身高悬殊，可气场却不分伯仲，“别后悔了，到时候有什么后果我可不承担。”

　　“后悔？”谢祁安轻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江瑾念无奈道：“不是吗？自己硬要我留下，当哥哥的时候又不愿意，总归埋的果也应自己捡起来吧？”

　　“……意外。”谢祁安懒懒道。

　　江瑾念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我也有个疑问，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多少，城府却看起来很深，为什么呢？”

　　“了解我之前，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有意思。”江瑾念微微勾唇，她感觉自己赌对了，说不定查案的过程真的能找回记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挺好奇，救我的时候，那些人为什么不阻拦你呢？”江瑾念继续问道。

　　谢祁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双手环胸，眸底染着几分邪肆，定定地看着她，沉默许久才慢悠悠开口道：“你猜。”

　　“……”江瑾念没有理会，绕开他后径直走向房门。

　　“去哪儿？”谢祁安也紧随其后，问道。

　　“不是查案吗？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江瑾念推开屋门，回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祁安轻笑一声：“这么着急？你知道去哪儿查吗？”

　　“你知道。”江瑾念眼神晦暗，目光沉沉落向他。

　　“无趣。”

　　前庭院

　　江蓉正散步在前庭院，见两人要出门，忙上前问道：“祁安，你和念念要去哪儿啊？最近外面不太平，还是少出去比较好。”

　　“给我的好妹妹添点新衣裳，放心，很快回来。”谢祁安说道。

　　“新衣裳？”江蓉微怔，“我可以派人送到府里。”

　　“恐怕不行呢。”谢祁安语气轻佻，散漫道，“相处了一会，我的好妹妹好像有挑剔的坏毛病，脾气也不好，还是我带她亲自去选吧。”

　　“啊？”

　　江瑾念始终站在一旁，一字未言。

　　“不会有事的，我们走了。”说罢，两人便向淮宁府大门走去。

　　江蓉怔愣在原地，对她来说，今天大脑已经连续空白好几次了，可偏偏她知道谢祁安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性子。

　　“这俩孩子……真的能好好相处吗？”她不禁喃喃自语。

　　……

　　长安街道，两人避开人流，沿着纵横交错的小巷缓步前行。

　　“你为什么不让蓉姨娘和我们一起调查？”江瑾念开口问道，“若我没猜错，她的司职就是调查这些东西吧？”

　　“她查不到的。”谢祁安语气慵懒，“即便查到，也不是她能解决的。”

　　“哦？”江瑾念眸色微动，抬眼斜睇着他。

　　谢祁安淡淡道：“江小姐，你只需要记住，对现在的长安来说，妖只是个「传说」”

　　“那「妖」到底是什么？”江瑾念面无表情问道。

　　谢祁安垂眸，神色骤然冷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街巷寂静无声，偶尔响起几声犬吠，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幅凝滞的古画，只是这静谧古画中又潜藏一丝若有似无的浑气。

　　天边几缕云色沉得异样，明明是大好晴天，光影却越渐发暗。

　　良久，谢祁安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一字一顿地说道：“邪祟。”

　　似乎觉得这样说有点过于简便，他又补充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案件也八成离不开妖，你小心点就行，到时候出事了我可不救你。”

　　江瑾念点点头：“这么说，你能解决「妖」？”

　　谢祁安轻笑道：“不告诉你。”

　　江瑾念并未追问，而是继续猜测道：“所以，你现在骗了蓉姨娘，告诉她李夫人是自杀的，对吗？”

　　“是。”谢祁安毫不避讳地说道。

　　“嗯，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还记得那三个孩子的尸骨吗？”

　　闻言，江瑾念有些疑惑：“尸骨不是早就被人发现了吗？不可能还在原地吧？”

　　谢祁安步伐轻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缓缓道：“江小姐，当一个传说成真时，你是会兴奋，还是害怕？”

　　“嗯？”

　　“「妖」一旦真的存在，官府是不会管的，他们也不敢管，比起多管闲事，他们更懂得惜身保命，若是引来了大妖……”尾音拖长，谢祁安并未继续往下说。

　　江瑾念似乎明白了，她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走吧。”

　　天色逐渐暗淡，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待天光彻底蒙尘，眼前才终于现出了那森森白骨。

　　空气中满是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怪味，昏沉暮色里，惨白骨殖凌乱堆叠，泛着死一般的冷寂，而在它们周身，还萦绕着一缕缕挥之不散的幽幽黑气。

　　“那是什么？”江瑾念看着那飘游的黑气，问道。

　　“妖气。”谢祁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江瑾念缓步靠近，谢祁安并未阻拦，只是眸光黯淡了一瞬，死死盯着她腰间的玉佩。

　　江瑾念俯身蹲下，仔细观察着这堆白骨，周遭黑气像是感受到什么般，正悄无声息地将她围拢。

　　江瑾念正欲抬手去触碰那白骨，可指尖刚穿过缭绕的妖气时，有什么东西忽然从骨堆中现出，挟着锐风向她直扑而来。

　　谢祁安不知何时已站在江瑾念身后，只是一刹那，他猛地将江瑾念拽起：“小心。”

　　而恰在此刻，那道凛冽气芒从江瑾念身侧擦肩而过。

　　惊魂未定，她错愕回首，那气芒早已消散无踪。

　　“你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了吗？”江瑾念平稳呼气息，向身边的谢祁安问道。

　　“没有。”谢祁安一脸凝重说道。

　　“奇怪……难道是有人在这上面设了陷阱？”江瑾念一边思索，一边再次看向尸骨。

　　那尸骨依旧静静堆叠在一起，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场转瞬即逝的虚影。

　　但她很快发现，那尸骨周身萦绕的层层黑气竟然消失不见了。

　　谢祁安双手环胸，看着眼前的女孩，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神色一变，嘴角缓缓勾起。

　　是啊，他怎么可能没有看到呢？

　　方才趁江瑾念触碰妖气的瞬间，他悄悄做了些手脚。

　　他把一只手背在身后，暗自催动法力，让那气芒直冲江瑾念而去，而自己又在假意救她时，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对方腰间悬着的那块玉佩上。

　　令他心头微疑的是，玉佩在接触妖气时并无异样，自己也在触碰江瑾念时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妖气。

　　但为什么，妖气消失了……

　　“真是奇了，难道这玉佩「识妖」的能力没有了？”谢祁安阖眸，暗自思忖着。

　　没有线索，江瑾念一点思绪都没有，她抬眼望去，天色已暗得阴沉，妖气动荡，如今入夜后的长安也变得格外冷清。

　　几声鸦啼自远处破空而来，凄厉刺耳，在空旷的夜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就这般错身而立，静静地看着如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堆白骨。

　　死寂夹杂着沉默弥漫在夜空。

　　“怎么说？”江瑾念回首，面无表情地看向谢祁安。

　　“线索断了，先回去吧。”谢祁安淡然道。

　　江瑾念点点头，看来下次不能再这么鲁莽了，她心想。

　　随后，两人踏着夜色赶回了淮宁府。

　　淮宁府，屋内

　　江瑾念坐在榻边，回想着那虚幻飘渺的妖气，谢祁安则在一边悠闲地铺陈被褥。

　　现在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瑾念微微叹气，她抬眼看向谢祁安，此时他已铺陈完毕。

　　谢祁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案台边随意坐下。

　　他也看向江瑾念，单手支腮，姿态散漫。

　　“垂头丧气的，怎么了？”谢祁安眼睑微阖，指节轻叩桌案，淡淡问道。

　　“两个问题。”江瑾念说道，“没了线索，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调查？若是真有妖，又该怎么解决？”

　　“一条路走不通，换条路就好，至于妖，有妖力自然也有与之相抗衡的力量，即为「法力」。”

　　“法力？”

　　“总之，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来解决。”

　　“这么说，你有法力？”江瑾念仔细思索着，“蓉姨娘也应该是知道的吧？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放心让你带着我出门。”

　　闻言，谢祁安只是浅笑着，并未作答。

　　片刻后，他站起身缓缓道：“行了，不早了，明天任务紧要，早点睡吧。”

　　烛火被熄灭，窗外蝉鸣戛然而止。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