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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私闯民宅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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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白日里长安街熙熙攘攘,江瑾念和谢祁安刻意避开人群,走在四通八达的隐蔽小巷内。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里坐落着一处秘栈,似乎年代久远,墙体早已斑驳破败,瓦棱参差零落,几道墙缝里甚至还插了些半燃的火把残段,余烬幽微,在暗处明明灭灭。
谢祁安只身踏入秘栈,江瑾念则立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遭动静。
良久,谢祁安自秘栈深处缓步而出,手中握着一张素笺。
他走到一处火把残段前,将素笺凑近微弱的余烬轻轻一烘,隐于纸上的字迹便缓缓浮现出来。
江瑾念此刻也来到他身侧看向那素笺。
只见素笺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刘校尉
两人相继而视,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谢祁安不断回忆着有关刘校尉的记忆,他记得刘家和李家有世仇,而刘校尉这个人极度贪财,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欺软怕硬。
一旁的江瑾念在脑海里不断理着思绪,可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
“刘校尉的儿子不是也死了吗?”她问道。
“所以这其中另有隐情,只能去他家做做客了。”谢祁安神色凝重地说道。
两人循着错综复杂的小巷辗转至一处偏僻宅邸,此处,正是刘校尉的居所。
凄厉的鸦鸣撕破死寂,破败深巷笼在沉沉天光之下,与外头的朗朗白日格格不入。
“又是乌鸦……”江瑾念紧蹙眉头,抬首望向暗沉天幕,她总觉得如今的长安似乎正被一股诡秘无形的力量悄然笼罩着。
谢祁安走到门前,抬手欲要叩响
门,却自己开了。
“吱——”
老旧木门伴着刺耳的声响,惊得枝桠上的乌鸦振翅四散,只留下漫天飞落的黑羽。
两人定睛望去,院内漆黑一片,如同被浓墨生生吞尽。
谢祁安回望门外的天空,透过屋檐细缝,恰能看到几缕细碎日光正试图挣扎着爬进这片漆黑。
门外是白昼,门内是暗夜,明明只隔了一扇门,却像隔了阴阳两界,割裂感扑面而来。
“这里不太对。”谢祁安拿着提前备好的火把,递给江瑾念一支,“拿着。”
两人一前一后举着火把,穿过空寂无人的小院,推门踏入了漆黑的屋舍。
“我们分头找线索。”谢祁安说道。
“嗯。”
谢祁安留在外屋,用火把四下照了一圈后,迈步走到屋中那张桌案旁。
他用指腹在桌面轻轻一捻,竟纤尘不染。
“哦?是出门未归,还是藏在暗处不敢见人?”
随后,谢祁安又查看了其他地方,意料之中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在内室之中,江瑾念正俯身翻查着榻前的抽屉。
她拉开最底层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本泛黄薄本。
她拿起薄本,上面的字迹虽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勉强认出“账本”两字。
就在她凝神翻看账本时,一道黑影骤然从窗前闪过,而江瑾念却浑未觉。
她收起账本,来到外屋。
“你有线索吗?我这除了一本账本,没有别的了。”江瑾念说道。
“我也没发现有用的东西。”谢祁安应道。
江瑾念思索了一下,缓缓道:“如果是你,你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身上。”谢祁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道。
“看来只能先找到他人了。”江瑾念说道。
“你不觉得这房子很奇怪吗?明明是大白天,屋内也没有拉窗帘,可整座宅院都死气沉沉的,甚至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你发现什么了?”
谢祁安走到她旁边,沉声说道:“这房子里,有妖气。”
江瑾念微微一愣,刚要开口却被谢祁安打断:“总之,待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先出去吧。”
江瑾念点点头,火把燃着暗红的光,两人踩着忽长忽短的影子朝屋门走去。
“两位这是打算去哪儿呢?”
突然,一道阴鸷低哑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江瑾念一惊,随后眉头紧皱,反应迅速地旋身,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掷出。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火光四溅,瞬间舔上了黑影的衣袍。
那人被烧得连连翻滚,双手胡乱拍打着身上窜起的火苗,火光跃动间,他的面容也随之水落石出。
谢祁安举着火把淡然地站在江瑾念身边,火光摇曳,映出他唇角噙笑的眉眼和江瑾念冰冷的神情。
江瑾念看着地上兀自惨叫扑火的男人,冷冷地开口说道:“装神弄鬼。”
待刘校尉终于将身上火苗尽数扑灭后,谢祁安才漫不经心地笑道:“刘校尉,你说你这房子大白天的黑灯瞎火,跟死过人一样,这要是一不注意,多不小心啊。”
刘校尉狼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瞪着两人怒骂道:“你们私闯民宅,我还没说什么呢!”
谢祁安嗤笑一声,而后轻挑了下眉,语调懒懒散散地说道:“私闯民宅?不对吧?我们可是敲门了,是那门自己开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况且我们又不是傻子,门都迎接我们了,不给人家面子多不好。”
刘校尉听后更怒了,他额间青筋暴起,嗓音沙哑地说道:“别跟我扯东扯西的,说,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梦游。”
“?”
一句话,不止刘校尉感到困惑,就连身边的江瑾念也面露疑色。
可谢祁安却仿若无事,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似的,继续娓娓道:“行了,谢你叫醒我们,就不奉陪了。”
话落,他便转身推开屋门,像来这里闲逛却又觉得无趣的人一样,迈步走了出去,神色自若。
江瑾念见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刘校尉,而后也转身紧随离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从刘校尉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了宅院。
江瑾念回首,发现刘校尉并没有跟出来,而那间屋舍的门也不知何时已紧紧闭上。
“他怎么不拦我们?”江瑾念面无表情地问道。
“谁知道呢。”谢祁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道,“账本带了吗?”
“嗯。”
“那走吧。”
话落,谢祁安便径直离去,江瑾念再次看了眼那阴沉的宅院,她总觉得有些奇怪,事情……是不是有些太过顺利了?
她没再多想,旋即也离开了这里。
……
淮宁府内,两人并坐在案台前,清风吹过窗棂,又轻抚案上的纸张,好似在告诉它稍安勿躁。
谢祁安一边翻动着账本,一边缓缓道:“果然,李家和刘家昔年因钱财田产之争,闹出过人命。”
“怪不得他要杀李夫人。”江瑾念沉吟道。
“没这么简单,别忘了,那里,可是整座宅院都充斥着妖气。”
江瑾念点点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般,说道:“还有一条线索,当时,我明明把火把扔在了刘校尉膝间的衣摆处,可他扑火的时候却很在意胸口处的衣物是否着火,我怀疑那里藏有东西。”
谢祁安也仔细回忆着,那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了江瑾念腰侧的玉佩在轻微晃动。
“看来玉佩的能力并没有消失……”他阖眸微微思忖着。
谢祁安不断在脑海里理着思路,忽然,他轻笑一声,对江瑾念说道:“信我吗?”
“什么?”
“我怀疑……刘校尉的体内藏了一只妖。”
……
——几日后
这几日长安又添了许多亡魂案,接连不断的死讯传遍大街小巷,整座城池都在被一股不安的阴云笼罩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段日子李夫人突然死了,好像不是自杀。”
长安街头,百姓神色惶惶,议论纷纷。
“我知道,我这儿还有个小道消息,说这些命案啊都跟刘校尉有关。”
“刘校尉?我记得他不是跟李家有世仇吗?”
“哎呦,怪不得,我看你这小道消息,估计是真的。”
“这么说李夫人也挺惨,丈夫死的早,儿子也没了,自己变得疯疯癫癫的,还被死敌杀害了。”
有一男人缩着瘦小的身影,颤颤巍巍地举着手说道:“那……那个女孩呢?”
“什么女孩?”一个粗汉问道。
“就……就那个红瞳……”
话音一落,众人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一个微胖中年女人环视了众人一圈,见人人都低着头沉思,不禁开口道:“哎呦,要我说你们纯粹是冤枉人家小姑娘,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妖。”
那个瘦小的男人又胆怯地说道:“可……这消息是刘校尉传出来的。”
“那不就解释通了吗?依我看啊,刘校尉是自己做了脏事,为了脱身,栽赃陷害,把责任推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再言语。
街道旁巷口的老砖墙后,刘校尉早已躲在暗处,窥伺多时。
方才的闲言碎语一字不落的全都落入他的耳中,他不禁心生怀疑,这次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找的替罪羊也是长安生面孔,到底是谁透露了风声?
他仔细思索着,又想起前几日宅院的事,当时他因有事外出晚回家了些,到家后竟发现屋内隐隐有火光闪过。
“难道……是那两个小孩儿搞的鬼?”他低声喃喃道,“不行,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