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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下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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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
顾青萍已然到了爆发边缘,凭何皇帝不是他杀的,污名却是他来背,而今还要由他来做那瓮中的鳖?
此刻他胸中满是郁气,只觉得不吐不快。
既然天下人都以为此事是他所为,那他便要再闹一次,免叫天下人都以为错了!
他倒要看看今日他顾青萍若是成心要走,这临都城内谁人能拦住他!
于是下一刻,顾青萍不再躲藏,明晃晃地穿着青衣魔头的行头落在大街上,径直向城门走去。
“快看!那人——”
“那人如何……我的天爷?!”
“莫非他便是?”
“青衣魔!”会武茶楼内涌出几人,对着顾青萍惊呼。
街上驻留之人愈来愈多,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大街中央那人。
男人身高约六尺,一袭青色竹纹长衣显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一条黑色风巾覆了他半张面。他腰间别一把长剑,肩上斜背一个黑色包袱,就这样堂而皇之、视周遭人无物般地走在大街上。
而他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退避,偌大的街道竟一时空上不少。
三息后,终于有几名侠士看不下去,拦在路前:“魔头!你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居然还敢露面!我等或许武功不如你,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说罢,几人拔兵出鞘,开始与青衫对峙。
顾青萍并未回话,只是冷眼扫向那五人。当中几人顿时被慑退一步,反应过来后又不免汗颜。
顾青萍淡淡道:“顾某今日只为出城,谁若再拦,那顾某也不会再留情。”
他这话用了真气,传得极远,恐怕半座城的人都能知晓此处动静。
他面前五人听闻此言,面上不忿之色更浓。但三息过后,到底还是有三人缓步退怯至道旁。
为首之人见势不妙,猛一咬牙,对茶楼内喊道:“诸位好汉就眼看着此獠如此猖狂?!”
“徐少侠所言不错,我等若是如此贪生怕死,还有何颜面习武!”
楼内当即又走出六人,拦在顾青萍面前。
这六人周身真气起码都在一流水平上,对自身所学都有些许自信。
“就这些吗?”顾青萍点点头,“你等一齐出招罢。”
几人一时惊疑不定,似是没料到面前这位魔头竟如此有风度。
不过此时也不是讲道义的时候,顾青萍凶名太盛,几人交换几个眼神,齐齐出招向他攻来。
顾青萍取下腰间长剑,依旧未曾出鞘,只是手握住剑柄,随手向前横挥。
一道惊人剑气急掠而过,将那八人刀剑齐齐斩断。剑气擦过几人头皮,又向着城墙掠去,最终在墙面上斩出一道狭长裂痕。
那几人被剑气余威掀倒在地,只呆楞地看着自己缓缓飘落的毛发。
顾青萍没有再理会他们,继续提剑往城门处走去。
这处城门位于临都城北,名唤“光复门”。
此门高约六丈,重约千斤,此时早已紧紧闭严,又有精兵把守于前,大有万夫莫开之势。
待顾青萍走至近前,一人上前一步,正是魏扶。
魏扶神色复杂,似乎真心不想再对上顾青萍。但此事已然涉及皇家颜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顾青萍!就此止步,否则禁卫军的破云弩不会长眼!”
顾青萍只是回他:“大可来试。”
此时他已身在城门十步之外,魏扶猛一咬牙:“放!”
下一刻,一排剑雨向顾青萍急掠而来。
有人面露期待,似是已经预见到此獠被射成筛子;有人却面色凝重,认为顾青萍还有后招。
而他只是提剑前指,剑鞘划转数圈后向上轻挑。
只见那一排箭雨先是莫名歪斜,而后又莫名地齐齐被卷上天,只余一股惊人劲气,将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此为何招式?江湖从未闻见啊!”
“连破云弩都能荡开?此弩力道可破金石啊!”
此时天上残云仿佛被风荡开,弩箭散落一地,恰如此招——见天光。
顾青萍继续向前,弩兵已被方才的余劲掀倒,他距城门只剩五步。
“竖子休走!”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青萍抬头,只见一老者从远处飞掠而来,踏檐而行,五息过后又登上垛口。
“魏凌老将军来了!”
“看此獠还如何逞凶!”
守城军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青萍听闻过魏凌的名号,知晓对方便是效力于江淮的那位绝顶。对方早年间带兵打仗立功颇多,故此就算如今被封了国公也仍有不少将士习惯称他将军。
魏凌立于城墙之上,手提一把大环刀,俯看地面:“趁我琐事缠身之时行刺我江淮国君主,小子你好胆啊,今日老夫便抓你折罪!”
“呵!”顾青萍冷笑一声,先是后撤一步,下一瞬他周遭的青石地板龟裂开来。
“呼——”
城门前一阵狂风骤起,同时一袭青衫宛若扶摇直上,手握一把寒光耀目的长剑,与那老者对拼在一起。
他终于在此刻拔剑!
顾青萍一剑便将魏凌劈退一步,见其欲要反攻,又是双脚腾空而起,正蹬在其刀身之上,就这般将其蹬落城墙。
“再来啊。”
“好小子!”
魏凌稳住身形,下一刻顾青萍又似流星坠地般从天而落。
“嗡!”
二者刀剑相交,光是轰鸣便让围观众人耳膜不适。
“魏统领,咱们……可要趁机下手?”
一禁军领队小心翼翼问道。
魏扶扫他一眼:“你若是有把握偷袭成功,大可去试试,生死不论。”
领队看向狼藉一片的地面,默不作声了。
顾青萍又是一剑递出,魏凌被击退五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小辈,功夫是怎么练的?!”
顾青萍只是出剑不停:“两年前未与阁下打过,今日便补上罢。”
此时二人已交手百余招,皆是快若惊雷,直叫在场好汉眼花目眩。
又是数十招过后,顾青萍眉头一皱:“我倦了。”
话音刚落,他手上剑花翻动,长剑在他手中顺转数周后横挥而出。
一道惊天剑气如狂风骤雨般,似裹挟着天地之威向魏凌急掠而去。
周遭军士好汉被这股威势慑得齐齐后退一圈。魏凌也面目一沉,立刻抽用全身真气,将其尽数汇于刀身,再以刀横挡于身前。
“咔!”
一声脆响过后,刀身被一分为二,残余剑气直直斩向魏凌身体,穿破护体真气后,又斩出一串血花。
魏凌嘴角溢血,声音嘶哑:“好剑气,此招何名?”
顾青萍此时恰好收剑归鞘:“倾竹。”
随即他不再去管魏凌,转身飞身掠向城门,一手顺手拎起禁卫军中的魏扶,另一只手倒持长剑,剑柄悍然砸在城门之上。
魏扶人还愣着,只能下意识捂住耳朵。
“轰!”
几乎响彻皇城的一声巨响过后,重达千斤的城门被顾青萍一击轰开。
此招亦是他所创,名唤穿堂。
顾青萍大笑着出城而去:“弑君者非我也,此乃我所为也!”
今日起,天下将皆知他顾青萍之名!
魏凌却双目圆睁,嘴角还带着血迹。他怒吼道:“竖子!走便走,掳我孙儿做甚!”
随即他撒腿便追,留下原地不知所措的守城军士。
而围观的各路人马里,一黑袍男子摸摸下巴,竟也顺势从偏僻处窜出城门。他轻功之高超,在场军士好汉竟无一人察觉。
顾青萍一路拎着魏扶穿林走树,心中惊讶手上这人居然半点不反抗。
一路飞奔十余里后,他终于将魏扶放下来:“你居然不反抗?”
“哇——”魏扶蹲在地上干呕半晌,缓缓开口,“有用吗?”
顾青萍点点头:“长话短说,那老头快追上来了,那晚皇宫发生什么了?”
魏扶:“那老头是我祖父……”
顾青萍:“……抱歉。”
魏扶长叹一口气:“看来真的不是你了。”
“昨夜,祖父正巧去少商谷配治暗伤的药,所以便由我当值。祖父不在,戒备自是森严数倍,本不可能有人能混进皇宫。可偏偏差不多就在人定时分,乾宁宫里竟传出李贵妃的尖叫声!”
顾青萍回忆一番,那时他应该还在酒楼,正准备出城进山。
“我赶到时,殿内昏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烛光。烛光里就站着一袭青衣,身形和你差不多,腰间佩一把长剑,黑巾覆面,等我再一眨眼,他已经不见了。”
顾青萍嘲弄一笑,这是生怕魏扶看不清啊。
他又问:“那皇帝呢?已经死了?”
魏扶面上有些发白:“不止!等后面怀王赶到,众人提灯一看,陛下已经变成一堆尸块了!”
顾青萍并不意外,这是江湖上广为流传的青衣魔头杀人风格。他本人其实更倾向一剑封喉,干脆利落。
“接下来我们奉命追凶,然后……”
“然后就在城门外看到我了。”
顾青萍内心冷笑,这时间倒是卡得刚好,看来他周围有脏东西了。
“竖子!还我孙儿!”
魏凌终于大步追来,浑身气息不稳,死死瞪着顾青萍。
顾青萍这才又想起来一件正事,他随手举起剑,抵至魏扶颈侧:“老将军,问你件事。”
魏凌气得吹胡子瞪眼:“哪有你这般问的?你先放了我孙儿,我告诉你!”
顾青萍摇摇头:“不可,就得这样问,否则你不说实话。”
魏凌急得团团转,魏扶却一脸淡定,似乎做人质的根本不是他。
“好吧,你说吧小子!”
顾青萍问道:“魏扶说昨晚你去少商谷了,可当真?”
魏凌皱眉:“小子你什么意思?自然是真的。”
顾青萍摇摇头:“从少商谷回临都至少需两日,你今早是如何赶到的?”
魏凌冷哼一声:“自然是我走到半路便收到皇室的八百里加急,连夜赶回来的。”
魏扶却是急了:“阿爷,你没拿到药啊?”
“啧。”顾青萍轻啧一声,剑鞘在他肩上轻拍一下,“人质不许作声。”
魏扶彻底闭嘴。
顾青萍接着说:“谁能证明?说说看。杀皇帝的一定是绝顶,你也有份。”
魏凌一对花白眉毛气得倒竖:“小子,你居然怀疑我魏凌做出那等事?你当我魏家世代忠烈是笑话吗?!”
顾青萍反驳:“那可不一定,这位狗皇帝生前不是想尽法子抢你们魏家兵权吗?”
“哼!”魏凌冷哼一声,却无法反驳,随即他摆摆手,“罢了罢了,老子说不过你!你把我和魏扶都宰了吧,反正老子也打不过你!”
魏扶嘴巴张大,这是他阿爷说出口的话?
顾青萍却忽然一笑,将剑放回腰间:“行了,你们走吧。”
他也是这才想起,谁都可能有嫌疑,但真凶却不会是面前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
魏凌对江淮的忠是举国皆知的,是一次次仗打出来的。
魏凌面色复杂,一把捞过魏扶,转身欲走,却又犹豫着开口:“小子,我说句实话,你长得很眼熟。虽然我没看全你脸,但确实眼熟。”
“你很强,也很年轻,他日必定大有可为。我信不是你杀的陛下,但你好自为之吧,这事我信没什么用。”
祖孙二人渐渐走远。
顾青萍被老人一番话定在原地良久。
随即他摇摇头,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将之飞入身后一片灌木丛中,其间传出一声闷响。
他冷冷道:“听够了吧?某位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