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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衣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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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萍暗惊江淮皇室动手之快,根本没有因昨晚他在禁卫面前脱身就放松警惕。
临都城门口已经开始戒严,正逐一排查每个通行之人,这是在赌他还会回来。
谁料他们还真赌对了。顾青萍不敢保证自己神智不清下还能保住自己的家当,因此将行囊盘缠留在他落脚的那家酒楼。
顾青萍又看向自己一身行头:一袭青衣,腰间佩剑,长发被一根红玉坠缎带随意束起,颈间绕一圈黑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好一个标致地道的青衣杀人魔!
这怕不是个活靶子?他若是这样过去,与直接告诉那群守卫,就是老子杀了你们的皇帝老儿有甚区别?
可要摘掉风颈,再换身行头吗?
“江湖尔虞我诈,为人须谨慎低调。”
“你容颜过盛,易招惹是非,为师赠你这风颈罢……”
这是师父陆忠仪生前对顾青萍的叮嘱。而自他过世后,顾青萍在外行走时便再未取下过这条风颈。
就像一个镣铐。
顾青萍摇摇头,否决掉摘风颈的想法。
他脑中细想着来之前所研究的临都城墙的布防构造。
作为皇城,临都城四面皆有高耸的城墙护卫,其中唯有南北允许平民进出,东西面则轻易不开。
如今南北关口已然增兵把守,东西二侧戒卫或许有所松懈。那么他或许能从东西其中一侧翻进城内。
毕竟谁又能想到青衣魔头是个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都不愿意改换行头的犟种。
考虑好入城路线,顾青萍随手捡起几粒石子,径直往东墙出发。
他仰头望望这不到十丈的城墙,毫不拖泥带水地游墙而上,八九步间便已攀上垛口。
望亭内的卫兵只见一人忽地窜上墙,还来不及动作,便被那人飞出的石子击中睡穴,昏死过去。
打晕守卫后,顾青萍又从内墙一跃而下,在对侧守卫转身前,躲进了离城墙最近的一处矮墙阴影下。
“……”
正欲出摊的小贩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这明显不像好人的年轻男人。
“啊——”
“莫出声!”
顾青萍眼疾手快地点住这人哑穴,剑鞘抵住他的脖颈。
他在怀里掏上半天,总算掏出二两用于应急的碎银递给小贩,低声说:“你的穴位一个时辰后便可自解,这期间莫出摊,银两便算是你的补偿,你可明白?”
小贩眼神惊惧,低头瞥向他颈间,顿时点头如捣蒜。
顾青萍稍稍满意:“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先睡会儿罢。”
小贩瞪大眼睛,还来不及反抗便被顾青萍放倒,又被他用摊上的铺盖遮好。
处理妥当后,顾青萍一路走偏处,飞檐加走壁,欲从后街绕回酒楼。
临都城作为天下最繁华的三座城之一,即使城门戒严百姓恐慌,街上行人也是摩肩接踵。顾青萍外形又太过惹眼,躲得也稍稍吃力。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人声鼎沸之地。
顾青萍打眼一瞧,那是临都城里有名的茶楼——会武茶楼。
江湖人士大多聚于此地互通有无,就连其中的说书先生都格外有门道。
可惜顾青萍今日并无这等闲情,他悄悄从茶楼后门溜过。
“啪!”
“今日,咱就来说说这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青衣魔头,顾青萍!”
谁?他要说谁?
顾青萍耳力惊人,听到这话又折了回来。
他透过门缝,见那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自一年前,这青衣魔头每月月中都会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凡遇他者皆死无全尸……”
底下有人问:“那八大门派难道就放任此獠逞凶?”
“非也非也。”说书先生摇头晃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诸位有所不知,这顾青萍在两年前,一人在凌绝峰挑遍了各派所有的绝顶高手,乃是当今天下武林的魁首!”
“什么?!竟有此事?!为何两年来从未听闻过?”
“废话!比试结果只有八大派与皇室知晓,他们岂会做出此等自毁颜面之事?”
“……”
门后的青衣魔头本人倒是大感意外。当年几大派都觉得丢脸,两年来那场比武的结果硬是没有传出来一个字,没想到这茶楼的说书先生竟是个有门道的。
可惜顾青萍时间紧迫,否则他倒真想留下来听听这说书的还知道些什么。
他起身离去,又绕过一条街,总算是回到了酒楼门口。
可如何不被发现地回到自己房间又成了个问题。
“你可看那通缉榜了?千两黄金啊!那魔头究竟做甚了?竟让官家下如此血本!”
“我家中有些门道,据我那在府衙当差的外甥所说,这魔头刺杀了当朝皇帝!”
“什么?!”
“……”
顾青萍一路走来,路上行人的议论自然被他尽收耳里。
很显然,他已被整个皇城通缉,从正门回房间就必然不可行了。
这座酒楼客房分两排,顾青萍的客房窗户正对主街,破窗而入行不通。
“那便只能从后侧进了。”
顾青萍有些无奈,只希望正对那间房无人入住吧……
他翻至酒楼后院,又三两步攀上四楼一间上房的窗前。
“哗!”
他直接破窗而入,却与屋内桌前那位黑袍男子四目相对。
“……”
气氛凝滞。
半晌后,男人开口:“早上好。”
随即他顿了顿,又问:“我这饭菜如此之香,竟让阁下破窗而来?”
顾青萍却没看这人桌上已经掺了木渣的早膳,反倒眯了眯眼。
这声音,这长相……
他微微皱眉:“是你?”
这人头上还戴着那顶黑玉发冠,可不正好配这身云纹黑袍?感情这厮昨晚换了套夜行衣就来了?
宋微澜上下打量着这人一身行头,似笑非笑,并未否认,毕竟他当时根本没戴掩面之物。
他只是戏谑地说:“阁下这是……要劫舍?”
顾青萍深吸一口气,心知此刻时间紧急,不能与此人多作纠缠,当即装傻道:“抱歉,钥匙未带,不愿麻烦小厮,只好从阁下这走了。”
对方一脸不满,似在抗议这番把他当傻子的托词。
“砰!”
“主子!出何事了?!”
门口冲入三人,显然是护卫。
顾青萍眉头一皱,只觉得麻烦。
下一瞬,屋内似有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接着三名护卫便再动弹不得。
一人焦急开口:“主子,当心……”
顾青萍又点上他的哑穴:“对不住了几位,待我走后一个时辰内穴道自会解开。”
宋微澜站起身,惊奇地看向这位不打不相识的青衣劫匪,忍不住拍手叫好:“阁下好身手,他三人可都是顶尖高手。”
顾青萍拳头又痒了,没想到此人也是装傻充愣的行家,就好像昨晚偷袭他的不是他。
顾青萍缓缓说:“对不住了,昨晚事态紧急,现在也是,钱我会赔,昨晚的事也一笔勾销,现在请阁下行个方便,如何?”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宋微澜挡在门前。
对方一脸戏谑,又一次报了自己名字:“在下宋微澜,不巧,现在正是阁下的救命恩人,怕是一笔勾销不了。”
顾青萍神色一怔:“嗯?”
宋微澜却骤然伸手拉住他,一脸自得:“你昨晚要自刎,被我救了。”
顾青萍只觉得此人太过无耻,所以昨夜是因为谁捣乱,他才遭受那般反噬的?
他已没功夫再陪此人玩下去了:“你要些脸皮吧,钱我会赔,快松手,我要走了!”
宋微澜面露伤感:“阁下好生霸道,先是在我用早饭时破窗而入,后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定住了我的手下,现下还要打人不成?”
顾青萍额角已然隐现青筋:“我说过,你的损失我会补偿,但你若再不让道,我便真要伤人了。”
宋微澜撇撇嘴,眸子直勾勾盯向面前人:“好狠心啊,阁下终于要辣手摧花了?”
这人一种硬朗的北境人长相,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反差之下倒真让顾青萍微微愣神。
“呵!”顾青萍冷笑一声,马上便回过神,“你太丑了,还算不上花。”
“砰!”
顾青萍一肘将其顶飞至窗边。
“咳咳!”
宋微澜被那一肘顶得直咳嗽,却仍不肯罢休,又飞掠回身,抬手压上顾青萍左肩。
顾青萍没想到此獠现在路数与昨夜全然不同,出招起来简直如同顽童耍赖。他要胜这人不难,可也需要费一番功夫,尤其此獠似乎要开始和他比内力了。
楼间似有喊话声,似是此间动静太大,有人要过来了。
对方得意一笑:“看来时间不多咯。”
“呵呵!”
顾青萍再次冷笑一声,抓起宋微澜那条手臂,向着对面房门一甩,竟将其径直甩进了自己房内。
接着他紧随其后而入,抓起床上包袱,对地上的人奚落道:“我却以为,时间刚刚好。”
宋微澜倒在碎门框里,嘴上却依旧欠打:“好生厉害啊~天下第一~”
“……”
顾青萍嘴角微微抽搐,强压下痛扁这厮一顿的冲动,丢下一枚银锭,又原路从宋微澜房间离开了。
他从后院飞出酒楼,打算按原路出城,可一路潜行至东城时,远远便望见城墙上正站着密密麻麻的甲卫。
“看来已然被发现了……”
“都是那狗贼!若不是酒楼人多,定要扁他一顿!”
顾青萍越想越气愤,若不是被那面皮奇厚的男人耽误,或许他这阵早都出城了。
城西不用想,必然也是一样规模的戒备。上面的定是知道他已经进城了。
现在他只能去南北百姓出城口看看,是否能混在菜车里溜出门。
可当顾青萍溜至城南后……
“怀王殿下有令,明日午时前,任何人不得出城!”
城门正被严加把守着,不少人被堵在门墙下。
“哈!”
他终于气笑了,这显然是要瓮中捉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