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粉色小猪挂件 她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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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娜被一脚踹醒。
那一脚踢在她腰上，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砸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头发被人揪住，直接从地上往门口拖。
她想喊，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后背一路硌过碎石子，疼得她眼前发黑。有人踩住她乱挥的手，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
嘎嘣。
她被拖到门外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里站着几个人。黑T恤，灰T恤，还有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
女人蹲下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脸抬起来。
“钥匙呢？”
宋娜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声音在安静的早上炸开。宋娜的头歪到一边，嘴里涌出血腥味。
“我问你，钥匙呢？”
宋娜把脸转回来，看着她。
“我捡的。”
女人又扇了一巴掌。
“在哪儿捡的？”
“路上。”
女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打。”
黑T恤走上来。他没拿东西，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她整个人弯下去，第二拳打在她脸上，她蹲趴在地上，眼前一片花。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她数不清了，只知道拳头落在身上不同的地方，肚子，肋骨，脸，毫无章法得打。
她蜷成一团，用手抱住头。
脚比拳头重，踢在背上，踢在腰上，踢在她抱住头的胳膊上。胳膊疼得发麻，她松开手，脸刚露出来，一脚踢在她脸上。
眼前一片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行了。”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娜趴在地上，浑身在抖。脸上黏糊糊的，嘴里全是血。她试着动一下手指，能动。两只手都还在。
有人翻她的口袋。那串钥匙被翻出来，粉色的小猪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女人蹲下来，把那串钥匙举到她眼前。
“认得这个吗？”
宋娜看着那个粉色的小猪。周雨晴的。那天在学校后门，它在她手里晃过。
“周雨晴的。”她说。
女人看着她。
“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宋娜没说话。
女人冷笑，“这串钥匙，她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你从哪儿捡的？”
“路上。”
“哪条路？”
“宿舍到办公室那条。”
女人站起来，把那串钥匙扔给黑T恤。
“带走。”
宋娜被从地上拽起来。两个男的架着她，往办公室走。脚拖在地上，鞋掉了一只，没人管。
办公室里，江洲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那件花衬衫，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她被拖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女人把那串钥匙扔在桌上。
“她捡的。”
江洲拿起那串钥匙，看了看。粉色的小猪，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把钥匙放下，看着宋娜。
“哪儿捡的？”
“…路上。”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收工以后。”
江洲看着她：“还有人看见吗？”
“没有。”
“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
江洲没说话。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离得很近。她闻见他身上的烟味。
“林曼昨天晚上去找你。”他说，“你们在外面站着，说了话，对吗？”
宋娜看着他。
“她告诉你了？”
“我问的她。”江洲说。
宋娜没说话。
江洲看着她。那种看，不是看一个东西，是看一个人。
“你知道周雨晴怎么死的吗？”
“她跑了。你……打死她的。”
“谁告诉你的？”
“刚才。外面。”
江洲点点头。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关起来。”他说，“两天。”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两天？就这？”
江洲看着她。
女人没说话。她瞥了江洲一眼，又看了宋娜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小黑屋在最后一排平房的尽头。
一扇铁门，门上有个小窗，用铁条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是水泥的，墙上也是水泥的。一股尿骚味，还有霉味。
宋娜被推进去，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铁门关上了。咔哒。锁上了。
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哪儿都疼，但能动。手指能动，胳膊能动。她试着坐起来，靠着墙。
喘气的时候肋骨那里疼。不知道是断了还是伤了。她用手按了按，疼得眼前发黑，但还能喘。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里分不清时间。她只知道肚子开始叫，后来不叫了。嘴里干，嗓子冒烟。她在地上摸，什么都没有。
她又躺下去，蜷成一团。
睡着，醒过来。睡着，醒过来。每次都以为过了很久，但黑暗还是黑暗。
不知道第几次醒过来的时候，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
有光透进来。灯的光，很暗。
“宋娜。”
是林曼的声音。
宋娜没动。她躺在地上，看着那道光。
“活着吗？”
宋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哑的。
林曼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带了水。”
小窗里塞进来一个东西。塑料瓶，装着水。
宋娜看着那个瓶子，没动。
“拿着。”林曼说。
宋娜慢慢爬起来。每动一下，身上就有地方疼。她爬到门边，把那个瓶子拿过来。手在抖，拧不开盖子。
“拧不动。”她说。
林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小窗又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把瓶子拿出去，拧开，又塞进来。
宋娜把瓶子凑到嘴边。水灌进去，呛了一下，咳得肋骨那里疼。但她还是喝。喝完了，她把瓶子放下。
“林曼。”
“嗯？”
“周雨晴死的时候，你在吗？”
林曼没说话。
“你在吗？”
“在。”
宋娜靠在墙上，看着那道光。
林曼沉默了很久。
“他们打了多久？”
“很久。”
宋娜没说话。
“她喊什么了吗？”
“没有。”
“一声都没有？”
“一声都没有。”
宋娜闭上眼睛。眼睛肿着，闭上也疼。
“她说什么了吗？”
林曼又沉默了。
“她说了一句话。”她说，“最后的时候。”
“什么话？”
“她说，告诉宋娜，别来。”
小窗关上了。黑暗涌回来。
宋娜坐在黑暗里，抱着那个空瓶子。
别来。
周雨晴最后说的话，是给她听的。
不是对不起。不是别像我一样。是别来。
她来晚了。周雨晴死了。死在三个月前。
而她三个月后，还是来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开了。
光涌进来。不是灯光，是太阳光。刺眼。
宋娜眯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江洲。
他站在那儿，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出来。”
宋娜没动。
“出来。”他又说了一遍。
她数不清过了多久，但时间到了。
她慢慢爬起来，扶着墙，往门口走。
走出小黑屋的时候，太阳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那儿，让太阳晒着。身上还是疼，但能站住。
江洲站在旁边，看着她。
“回去干活。”他说。
宋娜转头看着他。
“周雨晴的钥匙呢？”
江洲没说话。
“那串钥匙。你扔了？”
江洲看着她。那一眼，她看不懂。
“关你什么事。”他说。
他转身走了。
宋娜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他的背影。花衬衫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粉色小猪挂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