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桃花落尽之时》Ao7

8、08 答案是……

　　那个巫女，好像说了什么？

　　只是她嘴唇动的幅度很小，离着很远的距离，无法清晰地辨认出她的口型。

　　今野桃不认为自己在还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时候就精神压力爆表了。

　　那会是什么呢？妖怪？还是咒灵？
　　潜意识里似乎已经否定了对方是人类的可能性。

　　五条悟好像说过也会诞生那种，具有人形和智慧的咒灵吧？

　　她想告诉我什么呢？她……认识我吗？
　　一股强烈的渴望袭上心头，今野桃突然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不想再这样无知无求地活着了。

　　暂时性地脱离某人打造的舒适圈，即将开启的新生活，会带给她答案吗？

　　“该下车了，今野同学。今野同学？”
　　耳边伊地知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才回过神来，发现漫长的路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

　　“啊……嗯？抱歉。”

　　侧面车门被拉开，伊地知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另一边立着她的行李箱。

　　“要加快脚步了，接下来还有很多手续要办理。”

　　今野桃下意识应声，视线却垂落在手提袋上印着的甜品图样。

　　*
　　咒术高专，全称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坐落于一片高山之中。
　　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片区域确实属于东京都内。

　　要不是亲眼所见，今野桃大概也很难相信向来只与“繁华”二字挂钩的东京还会有这么偏僻的地方。

　　高大葱郁的林木绵延不绝，放眼望去，入目皆是十分古朴的传统建筑，让她恍惚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秉持着教职人员的责任心，在前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伊地知又给今野桃详细地介绍了一下高专现状。

　　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五条悟那天晚上讲过的，但某些重要的细节他似乎遗漏了。

　　“什么叫我这一届加上我只有四名学生……其中一名还是死刑犯？”今野桃困惑地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步伐逐渐凝滞。

　　“咦？五条先生当时没有和你说这些吗？”
　　伊地知与她面面相觑，表情看上去也很惊讶。

　　她是知道咒术界人丁稀薄，但是没人告诉她人少到连死刑犯也要拉来当壮丁啊！

　　可能会沦为牛马一样的人生姑且抛开不提，一想到未来几年要和这样的危险分子朝夕相处，今野桃就觉得整个后背都在发凉。

　　她艰难地咽了咽嗓子，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拉杆。

　　抬腿的动作还微不可见，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不轻不重地，刚好令她僵硬在原地。

　　“临阵脱逃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哦。”语气略显轻佻，尾调微微上扬，很明显能听出来对方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来的，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她旁边。

　　今野桃转过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五条悟站在她身侧，似乎为了照顾她的身高还微微倾身。

　　比他那张堪称绮丽的容颜更先入侵感官的是一道清冽的香气。

　　他今天没穿那件朴素无华的教师制服，也没戴那条漆黑的怪异眼罩。

　　墨镜搭在鼻梁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依稀能看见那双湛蓝如晴空的眼瞳。

　　发尾不知为何沾了些湿气，乖巧地垂在鬓边。

　　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个，线条凌厉的锁骨往下，露出了些微贴身黑色打底的边缘，白皙的皮肤亮得有些晃眼。

　　‘骚包’。
　　就差把这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今野桃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偏头移开视线。

　　即使隔着墨镜，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目光，烫得她无所遁形。

　　刚才那句话……是威胁？

　　今野桃觉得此时自己应该生气，但对着那张脸，检索整个大脑也无法寻找到名为“生气”的情绪，更何况他说，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啦，但是高专真的超级——超级超级需要桃桃这样天赋卓绝的学生！”

　　诚恳得不似作伪。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咳嗽一声。
　　他很少质疑五条悟的决定，但当下他不得不多问一句：“这孩子真的是自愿入学高专的吗？”

　　怎么看都像受人蒙骗了啊！

　　“安啦安啦，我怎么会做那种忽悠人的事呢。”
　　五条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接过伊地知拎着的甜品并向他道了谢，又朝今野桃伸出手。

　　“？”今野桃歪了歪头，表示不太理解。

　　五条悟神色不变，唇边挂着懒散的笑，手中动作既温柔又强硬，不容拒绝地夺走了她对行李箱拉杆的控制权。

　　“辛苦你了伊地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
　　天际被染成大片的橘红色，斜阳将身前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偌大高专，走到现在没再见过第四个人，远处偶有倦鸟振翅归林，此外，就只有滚轮在寂静的道路上咕噜作响。

　　今野桃低头看着地面，一步一顿地踩着影子的末端，刻意与身前人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ね——我说，你很怕我吗？”
　　滚轮声戛然而止，五条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嗯？没有啊。”今野桃无意识地应声，跟着眼前的影子一道停下了步伐。

　　“那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听上去似乎有点不满。

　　“……没有吧。”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一声极轻极轻的哼气声，还没落入今野桃耳中就被路过的风吹散。
　　五条悟走近两步，弯下腰，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半强迫地与之对视。

　　墨镜微微滑落至鼻尖，暴露出那对宛如整片天空缩影的眼眸。

　　再一次受到这张帅脸的冲击，今野桃原以为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却仍下意识躲避对方的目光。

　　“为什么不看我？”
　　像鼓气的孩童，又有点像失落的猫咪。

　　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再怎样迟钝，也该明白这远远超过了正常人际交往的距离。

　　今野桃猛地后退一大步，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喉咙。
　　原先猜测的，也许曾有过旧伤的部位，此刻正隐隐作痛。

　　五条悟垂眸，视线紧随着她的动作，良久才出声，带着笑意：“别这么紧张嘛，看桃桃总是紧绷着，想拉进下关系啦。”

　　“要是没法融入同学生活的话，老师会很担心的。”

　　短暂的插曲过后，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再度响起。

　　或许是觉得先前的气氛太过沉闷，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起天。

　　“那天晚上收到桃桃的消息很惊喜哦，还以为要一直被搪塞下去。不过想了想桃桃应该不是那种人啦，怎么会忍心让老师在期待中失望呢对吧？”

　　“嗯……”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野桃觉得自己真的很难招架这样性格的人。
　　一上来就“桃桃”、“桃桃”地叫得如此亲昵，自来熟的程度与当初美和有的一拼。

　　五条悟并未在意她的冷淡，转而又漫不经心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桃桃推迟了这么久入学，是因为家里人反对吗？”

　　“也不是……”今野桃语塞，实在无法解释夏油杰那意义不明的态度。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却又故意找借口躲着她，拖延她离家的时间。

　　她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总是懒得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也并不想知道别人与她交往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
　　但那个人对她来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他精心为她编织的美梦一夜破碎。

　　还是无法欺骗自己，其实她在意得要死。
　　不愿意相信她睁眼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一直以来对她这么好的人其实别有居心。

　　不是说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当一辈子的家人吗？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她有所隐瞒？

　　半天没听到后续，五条悟心下疑惑，一转头却实实在在被吓了一大跳。

　　今野桃不知缘由情绪骤降，身上怨气浓郁得让他有种下一秒警报声就要响彻整个高专的错觉。

　　他捂着胸口作惊叹状：“打住打住——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再这样下去要不妙了诶桃桃。桃桃？看我好吗？不要再想不好的事情了——”

　　今野桃的瞳孔倏忽紧缩又放大，极力扯出一个微笑，周身不断凝聚外溢的咒力一消而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五条悟注视了她好一会儿，而后放轻声音：“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和老师说说吗？”

　　又是预料之中的沉默。
　　无论是那天晚上仓促的重逢，还是此刻两人独处，今野桃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低着头没出声，眉宇间覆上一丝混乱的痛苦。

　　连带着五条悟也稍觉得有些烦躁。

　　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该说不愧是她吗，时隔这么多年又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

　　相较于从前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冷淡，如今性格反倒活泼得有些可爱？

　　所以，到底是因为何人何事而至如此？

　　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平静的湖面下却悄然泛起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