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桃花落尽之时》Ao7

7、07 所以咒术界

　　今野桃面朝下，放松身体把自己狠狠砸向柔软的床褥。
　　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视野漆黑一片的同时，口鼻的呼吸也被阻碍，只剩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鼓膜震颤。
　　窒息的前一秒，她猛地翻过身来，急促地喘着气。

　　顶灯肆意灼烧视网膜，留下斑驳的黑点。
　　今野桃眼珠乱转，经历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感之后，视线落在窗边的书桌上。

　　一份薄薄的文件正躺在那里。
　　那是她的转学证明。

　　今野桃还记得夏油杰将它递给自己时的表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往日那如同焊在脸上的半永久眯眼笑也不见踪迹。

　　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了让他如此失态？
　　今野桃疑惑，随即又晃了晃脑袋，决定暂时将此事抛到脑后。

　　“现在该考虑的不是这个啦……”
　　她小声喃喃，拿起手机点开夏川美和的聊天框，按了半天最终又将输入的内容尽数删去。

　　【你睡了吗？】
　　发送成功。

　　都这个点了，应该不会回复了吧。今野桃不无泄气地想，下一秒握在手心的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她愣了片刻，按下接听。

　　“真是难得啊，居然主动找我。”美和揶揄的同时难掩关切，“怎么了小桃，发生什么事啦？”

　　面对美和如此开门见山的关心，今野桃反倒不知从何讲起。她努力整理语言，试图让自己的叙述平和而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我有一个朋友，呃……她现在遇到一个问题……”她磕磕绊绊地，还没说两句就听见美和毫不客气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个朋友其实是你自己吧？”

　　“……”今野桃一脸黑线，把通话转为免提放在旁边，转而将床头安静躺着的抱枕塞进怀里。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认命般地开口：“是的没错，就是我。”

　　她将那些不适合美和知晓的，略显灵异的内容删删减减，用容易理解的方式告知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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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觉得夏油君他们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和曾经的家人有相似之处？”

　　今野桃点了点头，又突然意识到对方看不见，简短地“嗯”了一声。

　　“什么！怎么这样！？”亏她还觉得夏油君和小桃般配，居然是个搞替身文学的烂人啊！
　　美和的语气听上去震惊之余还带着些咬牙切齿。

　　她舒缓了下情绪，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想着跟你聊一聊的。”今野桃鼓起脸颊，慢悠悠地晃着腿。

　　“要不先来我家住一段时间？或者说，干脆和夏油君解除领养关系好了！”美和语调欢快地提议道，“反正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你啦，爸爸妈妈不会介意多一个女儿的。”

　　“诶？”要这么决绝吗？今野桃睁大了眼睛。

　　可是……抛开这件事，平心而论，杰他们对自己算得上十分不错吧。
　　好苦恼TvT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亲密关系，突如其来一段让她如鲠在喉的过去。
　　要就此结束吗……今野桃依旧犹豫不决。

　　“啊！”她压低嗓音发泄般地叫了一声，过载的大脑感觉要烧起来了。

　　夜风掠过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房间，书桌上的纸张被吹得簌簌作响。

　　今野桃才想起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哦对了，我要转学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美和的声音骤然提高，从手机那头传过来还有些失真的尖锐，今野桃苦着脸将脑袋移开了一点。

　　“我有给你打过电话的啦，但是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我想这种事情一定要当面或者语聊才行吧，结果忘记了，嘿嘿。”

　　“是哦，最近一段时间去了趟老家，那里信号确实很差来着。不过我才知道家里居然有座神社诶，虽然在深山老林里面，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嗯嗯。”今野桃乖巧应答。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要转学了？离这里远吗？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见面吗？”美和语速加快，像机关枪一样连连抛出问题。

　　“唔，是一所宗教类型的学校……吧。那个老师说很希望我入学，可能我很有天赋？”今野桃避重就轻地开了个玩笑，“学校在东京，见面大概不能像现在这样方便了。”

　　“宗教学校？不会是骗子来的吧？”美和半信半疑，“要不我也转学去东京好了，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好担心你啊。”

　　今野桃尬笑两声：“啊哈哈，那倒不必啦。杰他对此没有异议，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提到夏油杰，她又忍不住开始惆怅。

　　美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试图说服自己，良久才道：“好吧好吧，离家远点也好，就当散散心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离开的话，就来找我吧。”

　　“……好。”今野桃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先不聊啦，都快一点了，明天还要上课呢，早点睡吧。”

　　两人互道晚安后，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夜风在轻轻撩拨帘响。

　　她想了想，又给五条悟发去一条消息。
　　【老师，明天我会去学校报道的。】

　　已经做好了不会被回复的准备，没想到刚放下手机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好的～去接你的车需要早点到吗？】

　　今野桃下意识想拒绝，思考了一下又同意了。
　　【那麻烦老师了，让司机九点来接我吧。】

　　【OK～那就明天见啦小桃桃～老师很期待哦～】
　　满屏波浪号还附带一个巨可爱的狂冒小爱心的白色猫猫表情包。

　　意外地很符合他本人的形象呢，只是……今野桃眨了眨眼，这位五条老师居然是夜猫子吗？
　　还是说，咒术界辛苦到……半夜还在工作？

　　-
　　东京某处，刚祓除完咒灵的五条悟久违地体验到心情顺畅的感觉。
　　他盯着与今野桃的对话框看了很久，嘴角无法自抑地勾起。

　　如果有相熟的人在场，一定会惊讶于平日总是没个正形的他竟会露出这样温情的笑容。
　　可惜夜空明净，星月高悬，享受此刻微风拂面的也只有他一个。

　　*
　　第二天是个阴天。
　　今野桃早早地就睁开了眼，却只盯着天花板发呆，竖起耳朵聆听门外传来的动静。
　　夏油杰像往常一样敲响她的房门：“小桃，该起床了哦。”

　　今野桃没吭声，目光悠悠地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夏油杰似乎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而后脚步声才慢慢走远。

　　直到玄关的大门开启又关闭，她才磨磨蹭蹭地将自己收拾完毕。打开房门，鼻尖还萦绕着夏油杰经过留下的冷涩残香。

　　走廊间的花瓶又换了新品种的鲜花，墙上的挂画被擦得一尘不染。
　　夏油杰好像很钟爱打造一个充满温馨氛围的美好家庭。

　　今野桃推着行李箱目不斜视地前进，经过客厅时脚步一顿，茶几上放着打包好的早餐。
　　略显惊讶的同时又感觉“果然如此”，内心完全被洞悉了啊……

　　九点钟，汽车的鸣笛准时在家门口响起。车窗降下半截，驾驶座上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礼节性地朝她点了点头。

　　临上车前，今野桃忍不住驻足回望。
　　面前这栋房子普普通通，在这片居民区中并不会显得有什么不同。但她自从睁眼以来，大部分的回忆都在此产生。

　　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弥足珍贵，夏油杰慷慨地给予她一个家，即使一切的根源目前对她来说算不上美好，她依旧心怀感激。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气息，带有初夏雨天典型的闷热，她的胸口也闷闷的，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感。

　　今野桃闭了闭眼，抬手拭去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会让自己陷入迷惘的事情。

　　或许她是个胆小鬼，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只是当下除了逃避却也别无他法。
　　就当她偶尔也想任性一次吧。

　　-
　　去东京的路程需要几个小时，这意味着大概小半天的时间都要在车上度过。

　　“伊地知先生，我可以在车上吃东西吗？”
　　在征得对方的允许后，今野桃迅速又不失体面地解决了那份早餐。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清爽的气息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今野桃心头的烦闷，车窗将车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饱食后的今野桃倚靠在车后座放空自己，突然眼尖地瞧见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打了个寒颤。

　　“……伊地知先生，空调可以开高一点。”

　　“好的，但你不是很怕热吗，温度高了会不会有影响？”

　　“这一点没事啦。”

　　其实今日气温并不算太高，只是她不知缘由地格外畏热。
　　今野桃不禁感慨咒术高专对学生个人情况的调查如此到位，竟连这一点都详细记录了。

　　这样想着，她也顺口说了出来。

　　伊地知不假思索地解释道：“不不，这是五条先生告知的。学校并不会过度窥探学生的隐私，这一点请放心。”

　　“这样啊……”
　　这位五条老师，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呢？

　　“不知道，不过我认为可能是因为六眼的存在吧。”

　　“六眼？那是什么……咦我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是的。六眼是五条先生的特殊体质，具体效用的话，你到时候还是直接询问他本人比较好。”

　　今野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唔，好吧。不过还有一件事很好奇，为什么伊地知先生对五条老师的称呼也……”
　　明明看上去他才比较年长吧。

　　“因为五条先生是我的学长。”

　　“诶！？”咒术界工作压力这么大的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一路上天都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天边偶尔闪过一道惊雷，给人一种随时会暴雨如注的感觉。
　　结果在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空又骤然放晴，先前的压抑荡然无存。

　　长时间的路途对今野桃来说还是有些困难，她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僵硬到失去知觉了。
　　伊地知从后视镜瞥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放缓了车速，还贴心地降下了一点车窗让她透气。

　　“辛苦你了，再稍微坚持一下吧，就快到了。”

　　今野桃摇摇头，满脸愧疚：“伊地知先生才是，辛苦你大老远开车来接我了。早知道会这么麻烦你，还是坐新干线好啦。”

　　伊地知又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言。
　　五条悟当时是怎么说的？
　　——“让那家伙自己坐车来的话，先准备好一叠寻人启事吧。”

　　这种话还是不要让她本人知道的好。
　　不过她这样的性格，真的适合成为咒术师吗？
　　伊地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如果让今野桃本人来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更何况她并不能听见对方的心声。
　　在车辆减速通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的目光被路边一抹红色吸引了。

　　树影层层叠叠，一头乌黑长发的女人穿着红白交间的巫女服站在阴影处，似乎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

　　细碎的阳光穿过头顶的枝叶落在对方脸上，原本就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肤色更显出些许透明感。
　　仿佛是幽深森林中鬼魅的精灵误入了人类世界。

　　今野桃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一点，那个巫女打扮的人影却不见了。

　　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