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桃花落尽之时》Ao7

9、09 青春期少女

　　‘真的太失礼了。’

　　完全清醒过来之后脑子里面只剩下这个想法，头几乎要埋到地里去。

　　还有什么比当着老师的面走神到忘我境界更尴尬的事情吗？

　　回想起刚才五条悟不无打趣的笑容，今野桃听见自己胸膛某处似乎响起了破碎的声音。

　　“到了。”

　　两人停下脚步。

　　艰难收起生无可恋的心情，今野桃仰头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建筑，缓慢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不是说去办理手续吗？”
　　这怎么看都是栋宿舍楼吧？

　　她有些迷茫，信誓旦旦地说将一切都交给他的人，此刻在她眼中已经贴上了一个大大的“不靠谱”标签。

　　无意识露出的表情太过于容易解读，五条悟忍不住笑出声。

　　“那种小事已经解决啦。”

　　“诶？不用本人到场吗？”

　　“对哦，为了不耽误今晚的迎新聚会所以小小地利用下特权啦，因为桃桃没有和其他人同一天入学但同学们都一致决定推迟迎新聚会的时间——很有爱呢大家。”五条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唔……大概二十分钟吧，整理一下宿舍，做得到吗桃桃？”

　　语速快得惊人，光是听着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今野桃晕乎乎地点点头，正打算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却纹丝不动。

　　原以为要止步于此的五条悟径直往里走去。

　　今野桃神色一怔，见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只好快步跟上。

　　*
　　寝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内容规整得无需人操心。入住者唯一的任务大概就是把自带的零星几件衣服放进衣橱里。

　　拉开柜门时动作一顿，一套与屋外等着的那位之前的装束——或者更早一些，与那天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伏黑身上穿着类似的衣物孤零零挂在横杆上。

　　随着突如其来的震颤慢悠悠晃动了两下。

　　今野桃鬼使神差地将其取下走进卫生间换好，再出来时对着墙边的等身镜面露茫然。

　　意外的很合身，款式也是她较为喜爱的半裙。可是……校服定制有这么快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却莫名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胸前那颗漩涡纽扣安静地反射着头顶洒下的光，有什么从记忆封锁中挣扎着钻出却转瞬即逝。

　　头痛欲裂，她捂着脸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的路灯却迟迟不肯亮起。

　　窗帘没拉严实，抬眼便能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背抵着窗低头看手机，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一点点严肃的表情，大概是在专心处理层出不穷的工作内容，对身后屋内正在发生的事仿佛一无所觉。

　　今野桃五官几乎要皱成一团，痛苦地张了张口。
　　她本不愿向门口的人求救，潜意识依旧在警告自己远离他——即使他总是带着笑容，说话语气也很和善，看上去性格一级棒。

　　但还是觉得可怕，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说不上原因，只好粗略地把这归结为对强者的敬畏。

　　而当下，她极力克制自己对那人来源不明的恐惧感，用尽全力朝那个背影伸出手：“五条老师……”

　　明明相差不过几步距离，只是被一扇门隔绝内外而已，明明她才是被光亮包裹全身的人，此刻却像与对方交换了位置。

　　铺天盖地的黑暗越过那个人向她袭来，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意图将她紧紧缠绕。

　　难以言喻的空虚仿佛将她的心脏剜了一个巨大的洞，并残忍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她的声音似乎永远无法传达到对方耳中。

　　不然如何解释他对她的呼救毫无反应？

　　一直以来强撑的情绪终于有了崩溃的迹象，苍翠的眼眸逐渐黯淡，她睫毛小幅颤动了一下，任眼皮无力垂落。

　　接二连三地遇到这种事，她以为自己已经能适应了，但好像还是无力招架。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那个不知身份但可能与她相识的巫女，还是那只紫光蝴蝶引导的一场诡异梦境，再或是从某天开始她能看到一些被称为咒灵的怪物。

　　也许是更早一些，当她带着一片空白记忆出现在陌生街头的那一刻。

　　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要就这样放弃吗？”

　　被黑暗吞噬殆尽之前，今野桃低声喃喃。

　　“……桃……”
　　而下一秒，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悠扬而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辨不清男女。

　　是谁？

　　疑问才浮上心头，来势汹汹的黑暗就像卡住了一样突然静止不动，而后又迅速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她又重新站在了明亮的灯光下，镜子里自己的表情与之前相比没什么不同，仍带着些许茫然。

　　先前被当做唯一救命稻草的五条悟背对着她倚在窗边，漆黑走廊上除了她的房间就只有那块始终亮着屏的手机是唯一光源。

　　今野桃转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瞳仁，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哪一幕才是幻境。

　　也不确定刚才的场景会不会再度重现。

　　好在下一刻廊间终于陆陆续续亮起光，五条悟抬手敲了敲窗户，他微微侧过脸，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有些模糊：“到时间了哦桃桃。”

　　她这才恍惚着踏足现实。

　　“嗯，来啦老师。”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怎么突然这么乖？”五条悟敏锐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化，但他还在啪嗒啪嗒按着手机，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哪有，是错觉吧。”今野桃悄悄快步上前跟在他身边。

　　“才不会呢，老师的直觉可是超——准的哦，快点老实交代啦。”

　　“真的没有啦。”

　　离近一点、再近一点吧。
　　这样她才不会被真正害怕的东西吞没。

　　*
　　聚餐地点是一家烧烤店。

　　和店员打了声招呼，五条悟轻车熟路地领着她来到某个包间门口。

　　“老师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经常来吗？”

　　“啊，这家店是一个后辈开的，有空的话会来坐坐。”

　　高专的后辈吗？

　　今野桃还想问些什么，就听见淡淡的抱怨声从包间内传来。

　　“怎么还没来啊，要饿晕过去了！”

　　她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朝屋里几个人挥了挥手：“你们好，我是今野桃。”

　　钉崎野蔷薇本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瘫倒在座位上，听见她开口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方才小小的不满直接抛到脑后了。

　　强行收敛自己略有些夸张的表情，她瞪了伏黑惠一眼，压低声音：“什么意思？你只说还有一个新同学没来，没人告诉我这个未来同学是个甜妹啊！？”

　　她又一拳捶在虎杖悠仁胸口：“你说是吧？”

　　这点力道对虎杖来说不痛不痒，他顺着钉崎的目光看过去，虽然不会像她表现得那样激动，但也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伏黑惠表示不想参与他们的话题并默默移开视线。

　　虽然钉崎已经十分努力让自己的音量放轻，但由于他们所处的角落实在安静，她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进入了今野桃的耳朵里。

　　好在她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应对这种直白的热情，神色不变地跟随五条悟落座，只有微微泛红的脸颊偷偷出卖了她。

　　“这位是伏黑惠，你见过的。这位是钉崎野蔷薇，还有这一位——”五条悟挨个给她介绍对面坐着的三位新同学，说到最后一位的时候还特地卖了个关子。

　　今野桃看着那个看上去十分阳光开朗的粉发男生，正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那天晚上……”

　　“bingo！答对了！”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这位就是目前令咒术界闻风色变的死刑犯、封印千年前的诅咒之王的容器——虎杖悠仁同学，你那天晚上明明还挺关心他的呢～”

　　未尽之语不用明说，今野桃觉得他是存心想让自己尴尬但没证据，只好在心里对虎杖同学说了声抱歉。

　　其他几人已经对五条悟这样跳脱的风格见怪不怪，但伏黑惠还是捂着额头默默撇过去表示没眼看。

　　-

　　五条老师看上去很忙，用餐的时候，大家悠闲地边吃边聊，他还要腾出一只手不停地回复消息，好像工作永远处理不完，咒术界没了他直接停摆一样。

　　新同学聊天的内容跨度很大，从日常琐事到最近的见习任务，咒灵咒术之类的东西，今野桃对此一知半解，只好低着头安静吃饭，余光却在偷偷打量坐在身边的五条悟。

　　“对了小桃，你的术式是什么？”
　　话题突然转移到她身上，一抬头，钉崎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感兴趣。

　　“呃……”今野桃顿了顿，“我好像……没有术式？”

　　钉崎的问题让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除了能看见咒灵之外，她好像和普通人完全没区别啊，咒力什么的，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有那种东西，更别说术式了。

　　不出意外看见对方一脸震惊，今野桃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身边的五条悟。

　　“桃桃的术式是保密内容啦，”五条悟随口扯了个谎，收好手机站起身，“老师还有点事，你们吃完了自己回学校可以吗？”

　　没人看到的角落，手中被塞了一张硬质的卡片，今野桃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歪了歪头，曾经也有一个人做过相同的事，只是不像他这样一言不发。

　　“要买东西的话，就用这个吧。”
　　某个黑发眯眼狐狸的脸又浮现眼前，她赶紧晃了晃脑袋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青春期少女在八卦方面大概都有无人能比的天赋，伏黑惠频频看向今野桃的动作或许连她本人都没察觉，钉崎野蔷薇头上却仿佛竖起了雷达。

　　“你什么情况？”当伏黑惠的视线再度落到对座的粉发少女身上时，钉崎带着一脸暧昧的笑容凑近他耳边，“对新同学有意思吗？”

　　“没有，只是那天晚上就觉得有点眼熟……刚刚才确认了而已。”

　　烤肉在铁架上发出的滋滋响声与腾起的白雾恰到好处地替他们的小声谈论做掩饰。

　　“失联多年的青梅竹马剧本？”

　　伏黑惠有点无语，不知道她都脑补了些什么：“你之前也见过她的。”

　　“什么？”

　　“老师办公桌上的相框，里面装的那个。”

　　“……”钉崎看了一圈桌上摆着的无酒精饮料，觉得同期脑子可能坏掉了，“那张抽象简笔画也能认得出来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