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桃花落尽之时》Ao7

4、04 “拜托拜托

　　“杰，你怎么了？”今野桃扯了扯他的衣角，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头虚虚地按在自己胸口处。
　　今野桃敏锐地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有些生气，又有些悲伤，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随着他炽热的体温一点点流淌过来，将她的感官填塞得满满的，也跟着难受起来。

　　除了能看见咒灵那件事，今野桃从来没有对他隐瞒过什么。美和曾戏说她像刚学习做人的小动物一样，一点都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内心，她想知道的，她想表达的，都会直接说出来。
　　于是她伸出双手搭在夏油杰的背上，轻轻抱住了他，问道：“杰，你为什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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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的沉默。
　　“真是败给你了……”夏油杰近乎自暴自弃地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气音，从嗓子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他直起身，嘴唇似不经意擦过今野桃的唇角，露出一个与往常无二的笑容。
　　今野桃不曾看见的、积在眉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他望向怀中少女的双瞳复又清澈明亮。
　　“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抱歉小桃。”

　　今野桃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直到确认夏油杰的气息恢复了正常，才将抛到脑后的要事捡回来。
　　“对了杰，我可能……需要转学？”
　　夏油杰伸手放在她头顶揉了揉：“怎么了？跟同学相处不好吗？”
　　今野桃摇头，支支吾吾的：“呃…倒也不是……”要死，还没编好理由怎么办！

　　脑中忽然闪过昨夜昏暗的灯光，她灵机一动，抱住夏油杰的胳膊晃了晃，学着平日里友人对自己撒娇的口吻：“我偶尔也想要任性一下嘛……拜托拜托，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磕磕绊绊的话说到一半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脸正逐渐变得滚烫，干脆破罐子破摔，整个人都钻进夏油杰怀里当鸵鸟。

　　闷笑从头顶传来，夏油杰垂眸看着她通红的耳尖，脸上的笑容此刻才有了些真实的温度。
　　虽然很不想就这么放手让她去那个人身边，可若是强行将她留下，反倒会得不偿失吧。
　　她的词典里，会有“恨”这个字吗？

　　他轻轻拍了拍今野桃的后背，像哄孩子那样：“真是可爱呢，小桃。偶尔也要像这样子撒撒娇嘛，太过乖巧的话会让我感到担忧的。”
　　听他这么说，今野桃感觉自己的体温又升高了几度，揪着他衣摆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更加用力。

　　——不要再说了，好羞耻啊！她在心里无声呐喊。
　　杰今晚变得好奇怪，跟那个眼罩怪人一样奇怪。

　　今野桃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高专的老师会像普通学校那样和家长交流孩子的学习情况吗？看那人的行事风格，估计聊不到两句就会把杰气够呛吧。
　　尝试着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咦惹……今野桃果断把奇怪的东西赶出了自己的脑袋。

　　时间安静地流逝，扑通乱跳的心脏逐渐变得平静，今野桃终于松开那块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衣料，又试探着问：“那你是同意了吗？”
　　夏油杰反问：“如果我不答应的话，小桃会怎么做呢？”
　　今野桃仔细思考了一番，只犹豫了一瞬便诚实地摇摇头。
　　“如果杰不同意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夏油杰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得到别的答案。在意识到她说的是真心话时，唇角又不可抑制地上扬几分。
　　“我很开心，在小桃心里居然排在前面呢。”
　　“嗯！”今野桃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对我来说，杰可是最重要的人呢，排第一位哦。”

　　哄人开心的话张口就来，眼睛亮亮的像小狗在讨赏，怎么办，更不想放手了。
　　夏油杰目光缱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藏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掌心传来的刺痛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贪念。
　　“转学的事情，很着急吗？最近有点忙，可能没有时间去学校办手续。”
　　就当我贪恋你的温度，再短暂地拥有你几天吧。

　　“应该不是很急？不过你这是同意了？”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当折断你翅膀的坏家长吧。”
　　“好哦，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去睡觉了，晚安。”

　　刚踏出房门，今野桃又回过头，双臂展开轻轻地抱住了他，学着他的做法拍了拍后背。
　　“不要不开心了，杰。我也会担心的。”
　　夏油杰怔愣，神色变得柔和。
　　“嗯。晚安。”

　　*
　　夜深了，今野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咒术界的相关信息，经过五条悟的简单介绍，她已经大致了解，这意味着进入高专后的生活注定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今野桃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但是在见到了咒灵的恐怖之处后，她真的很怕给身为普通人的家人们带来麻烦。

　　她也真的很想拥有能保护身边人的能力。
　　夏油杰出乎意料的纵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对她的成全。

　　接下来的日子里今野桃照常上学，期间还接到了几次来自五条悟的电话，话里话外无外乎就是宛如诈骗一样的想让她转学去高专的请求。
　　“好的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去的，嗯……要稍微晚几天，家长最近不在家，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一通公式化敷衍大法将五条悟糊弄过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天过后，夏油杰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极少能见到面，只有餐桌上按时准备好的丰盛早餐能证明他每天都有回来过。而平日里总是依赖着她的双胞胎也变得神神秘秘的，姐妹俩似乎也有了什么不能和她分享的秘密。

　　今野桃单手托腮，有些无奈地看着对面挤眉弄眼得像抽筋的两人。
　　“请问二位，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脑电波交流，菜菜子和美美子表情一滞，而后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哦，小桃你想多啦～”
　　“真的吗？可是你们这几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有点难过呢……”今野桃露出委屈的表情，装作一副要哭的模样。
　　在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后，撒娇这事对她来说好像也变得游刃有余。

　　单纯好骗的美美子果然上当，手忙脚乱地抽纸要给她擦眼泪。相较之下更加理智的菜菜子扯住她的手腕，严肃地看着她，眼神中表达的意思或许只有她二人能理解。
　　美美子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移向今野桃，与菜菜子对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咬着唇点了点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今野桃只看到凭空出现一只绚丽斑斓的蝴蝶朝她迎面飞来，而后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她摔倒在地之前便冲上前托住了她，两人合力将她搬到沙发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们这么做，小桃醒来会生气吧……”
　　美美子蹲在沙发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今野桃的睡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凌乱的发丝理顺。

　　一旁的菜菜子正忙着处理使用咒具留下的残秽，虽说是一次性的咒具，使用完后连带着封印它的盒子都一起自毁了，但还是在现场留下了一些痕迹。
　　私自决定做的事，被夏油大人发现可就遭了。
　　她眉头拧在一起，不满地大声嚷嚷：“谁让夏油大人同意小桃去高专的啦！我才不要她和那个五条悟待在一起，明明就是害死小桃的凶手！”

　　儿时不懂什么叫做死亡，只记得从某天开始，夏油大人和她们长久地住在了一起。
　　她们问小桃呢，小桃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夏油大人说，小桃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像爸爸妈妈那样。
　　后来再长大一点，她们才知道小桃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迟来数年的情绪像气球一样爆炸，两人抱着夏油杰的腿嚎啕大哭，口齿不清地喊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童年的生活是不想回忆的黑暗过去，爸爸妈妈死了，她们被囚禁在笼子里生不如死。
　　直到那天小桃站到了她们面前，昏暗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无法形容的难闻味道，她浑身散发着柔和又夺目的光芒，眼神却充满了悲伤。

　　她沉默地看着她们。
　　“果然还是把他们打一顿吧。”她突然笑了笑，扬唇看向身边站在阴影里的同伴，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一会儿去吃什么。

　　大概这辈子都难以忘怀那一幕，娇小的少女将金属制成的锁链徒手撕碎，像天使降临人间，给了她们一个温暖的、充满了安心的拥抱。
　　“不要看。”
　　天使轻声在耳边呢喃，她们乖巧地闭上了眼。

　　痛苦的惨叫与呻吟渐渐模糊，她们被小桃牵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后的地狱。
　　是小桃拯救了她们，为她们带来了新的春天。

　　所以她们永远也不会原谅五条悟。
　　“明明等小桃毕业之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菜菜子吸了吸鼻子，咬着牙努力想将颤抖的哭腔咽下，“他不是整天说自己是最强吗！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小桃去死！”

　　再也无法抑制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用力闭了闭眼，眼角与鼻尖都染上一层薄红。
　　小桃的死讯一直以来像噩梦一样在每一个午夜闪回，天知道一年前夏油大人将活生生的小桃带到她们面前时，她们用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了想要紧紧拥抱她的冲动。
　　夏油大人说，小桃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能吓到她。

　　在所有人眼中死而复生都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即便再高明的降灵术也无法做到。
　　她们有一个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就连夏油大人也不知道，这听上去似乎很荒谬——在被小桃拯救的那天，冥冥之中她们好像与小桃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而在那一天，在与小桃重逢的第一面，被斩断多年的灵魂链接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