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桃花落尽之时》Ao7

5、05 “这什么替

　　像陷入了无止境的深渊，不停地下坠、下坠、一直下坠，最终落在一片纯白的荒原，一眼看不到边际。
　　脚下踩着的触感虚无缥缈，仿佛踏在云层之上，低头看去又能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脸。
　　那只泛着紫光的蝴蝶在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慢悠悠地飞着。

　　今野桃抬步向前，伸出手想触碰它。蝶翼扇动两下，轻巧地躲开她的手指，朝着前方飞了两步。
　　在指引我吗？想带着我去哪里？

　　「幻梦之蝶」，某个不知名诅咒师为了储存自己的术式「幻梦」借蝴蝶之躯制造出的一次性使用的咒具。
　　将梦境具现化为诅咒的术式，其效用为，咒具使用者即为施术者，可使被咒者永远沉溺在幻梦之中，直至死亡，「幻梦」必定是施术者与被咒者共同经历过的真实过往。
　　有小道消息称，另一种用法是对失忆者施咒可使其想起与施术者之间的共同记忆。
　　——但由于术式拥有者早年间已被宣告死亡，这条消息并没有得到证实。

　　这条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无法计算的时间流逝并没有让今野桃感觉疲倦。
　　尝试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不疼。原来又是梦境。
　　她想起意识清醒时最后看到的，就是这只凭空出现的蝴蝶。
　　眉头皱起又松开，这只蝴蝶，怎么看都不普通吧？像是有智慧一样，在她故意放慢脚步的时候，同步地减缓了自己的飞行速度特意等她。

　　整个大脑都被乱糟糟的思绪充斥着，大片的白刺得她眼睛生疼。

　　就在今野桃思考怎么才能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梦境时，变故突生。
　　那只悠哉悠哉在前方飞着的蝴蝶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开始东倒西歪地乱飞，像程序出了故障一样，最终抽搐着掉在地上，碎成无数的荧光消散了。
　　紧接着，无暇的天幕各处都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缝，脚下的大地也开始震颤。
　　要醒来了吗？今野桃眼睛一亮。

　　那些裂缝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就将纯白的天幕覆盖成了黑色，而后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整个空间都在崩塌，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变换，眼花缭乱的感觉让她恶心得想吐。

　　今野桃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安稳的漂浮在空中不受任何环境影响，索性直接闭上眼不去看那些糊得像打满马赛克让人头晕眼花的内容。
　　直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着她往某个方向去，睁眼时才发现空间的崩坏已经结束，而她被那股力量生拉硬拽地拖到了某个房间里。
　　她面无表情地又掐了自己一下，叹息：“真是没完没了啊……”

　　这蝴蝶是想让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来学习别人一家四口是怎么相处的吗？还贴心地选了一个相同粉发的人，方便她本人进行代入？
　　她认命般地屈膝坐下，开始观看周围像电影一样开始播放的画面，但是画质高糊，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听不清，系统是不是太老旧还没来得及更新？
　　好在梦里的人看不见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凑近去观察他们。
　　等等……这个人是……杰！？

　　即使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那个刘海特征明显的扎着丸子头的黑发男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今野桃睁大了眼睛，内心被震撼不断冲击着。
　　另外两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孩按发色来分辨的话，是菜菜子和美美子？
　　这是谁的记忆吗？今野桃没来由地有些焦躁。
　　那这个粉头发的是谁？是她吗？

　　不……不可能。这段画面对比现实来说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了，模糊的面容轮廓看上去和自己有些相似，但她不可能过了十年还长着这么一副年轻模样吧。开什么玩笑，不老女妖吗？
　　玩腻了手中的玩具，随手一扔，两个小豆丁费劲吧啦地爬上沙发倚在那个粉头发的身边。
　　“……桃……喜欢……”

　　今野桃竖起耳朵贴近，注意力高度集中也只能听清几个字。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画面一转，变成了另一段温馨的全家欢乐小剧场。
　　今野桃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得僵硬。

　　一直以来被刻意忽视的细节再一次重现，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双胞胎姐妹就表现得对她很亲近？为什么杰看她的眼神总是复杂又隐忍？为什么总是觉得和家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原来答案是这样。
　　原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一个叫桃的人参与了他们的生命。
　　原来她只不过是一个——

　　今野桃双手环膝坐在地上，低下头，胸口那里酸酸胀胀的，好难受。
　　为什么？

　　*
　　“菜菜子！菜菜子！小桃一直在哭！”美美子惊慌失措地呼唤自己的姐妹。
　　“怎么回事？”目光触及今野桃脸上清晰的泪痕，顿时也乱了手脚。咒具有问题？

　　菜菜子急忙掏出手机拨号给那个卖「幻梦」的诅咒师，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都无人接听，后来干脆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气得她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尝试着把今野桃从梦中唤醒，完全做不到。

　　六神无主之际，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庆幸夏油大人回来有人能解决问题的下一秒的想法是——
　　完蛋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她们两个在偷偷摸摸私下接触一些来历不明的诅咒师，只以为是孩子好奇心泛滥对一些奇怪的术式感兴趣，没想到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今野桃昏睡着，脸颊被不断溢出的泪水浸润得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美美子跪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一只手，也跟着一起默默地流眼泪。

　　夏油杰忍不住捏了捏额角，无言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会不会被骂暂且不重要了，菜菜子一脸慌张地扑过来，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手臂：“夏油大人……夏油大人！小桃她——”

　　“好了好了，先别着急。”夏油杰拍了拍她的肩，“有我在呢，你先顺顺气，一会儿小桃看见你这样又该担心了。”
　　菜菜子哽咽着点点头，将美美子拉到一边给夏油杰腾出位置。
　　与咒灵共享视野的时候就已经知晓这屋里曾发生过什么，在看见今野桃满脸泪水的那一刻，夏油杰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握住今野桃的手，用咒力一点点仔细探查她的身体，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更加紧张，他选择先安抚一旁焦躁不安的两姐妹：“术式的效力减弱了，过不了多久小桃应该就会醒过来，放心吧。”

　　并没有感知到「幻梦」的存在。
　　意味着无需解咒，同时也意味着状况已不可控。
　　现在除了耐心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夏油杰皱起眉，心头久违地浮上名为“担忧”的情绪。

　　*
　　梦境里像电影一样播放的画面终于到了尾声，定格在“桃”离开的背影。
　　梦境外时钟不知疲倦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天色逐渐昏暗，直到最后一抹暮色也隐没在地平线之后。

　　一声细弱到不仔细根本听不见的嘤咛，打破了满室死一般的寂静。
　　长睫微颤，似扑簌的蝴蝶。
　　今野桃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漫长的梦境给她的内心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就好像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内容一股脑全塞进了她脑子里。

　　她艰难地坐起来倚在靠背上，浑身软绵绵的，手脚感觉都不受自己控制。
　　“小桃——”下一刻，两团影子飞过来占据了她一左一右的位置。

　　菜菜子“呜哇”一声就扑进她怀里：“呜呜呜小桃对不起——我还以为……呜呜……”
　　美美子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平日最喜欢的从不离身的玩偶也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今野桃虚弱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下意识摸了摸她们的头：“没事啦，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嘛……菜菜子为什么要道歉呀？”
　　“我……”都是因为我……

　　——“不要和小桃提起这件事。”
　　菜菜子想起夏油杰对她们的叮嘱，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摇了摇头继续窝在今野桃的怀里抽泣，“我好担心你……”
　　“小桃才刚醒来，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别折腾她了。”旁边传来夏油杰无奈的笑声。

　　今野桃闻声抬头看去，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夏油杰倚在墙上稍稍偏头，已经无声地看了她们许久。

　　纷杂记忆里的某一幕又从脑海中掠过，今野桃眸光微动，望着他深邃的双眼，平静地与他对视。
　　永远温柔的眉眼，永远带着好看弧度的唇角，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

　　梦里的你，和梦外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