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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裂骨,无人心疼
隔壁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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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床的小刘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缝合伤口,冰冷的走廊回荡着器械响动,可她的丈夫守在空荡的病房里,嘴里仍在不停数落,字字刻薄。
“不就是生个孩子,至于这么矫情?”
旁边的家属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劝解:“你当初要是好好待她,不跟她吵架怄气,她怎么会出事?说到底,都是你造成的。”
男人当即翻脸反驳,满脸不以为意:“这能怪我?别人家女人生孩子都好好的,就她娇气,毛病多。”
隔壁床的孕妇再也忍无可忍,直接出声回怼:“有本事你自己去生!站着说话不腰疼,生孩子是闹着玩的?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
男人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盯着,激起了满病房的怒火,顿时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我靠在床头,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麻木。
我早已自顾不暇,家里早已乱成一滩烂泥,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插手别人的是非。
没过多久,小刘被护士缓缓推回病房。
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护士低声叹气,说她刚才大出血,差一点就止不住,险险捡回一条命。
小刘的丈夫呆呆挡在病床门口,手足无措。
护士脸色冰冷,厉声呵斥:“家属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搭把手,把你老婆抬上床!”
他这才慌忙回过神,笨拙地上前帮忙。
小刘微微睁眼,瞥见他靠近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缓缓闭上眼,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大概到这一刻,她才算真正看清,枕边人的凉薄,看清了这一家人冰冷自私的真面目。
我刚生产完,身体本就虚弱不堪,耗光了所有精神。等小刘安置妥当,我再也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天色微暗,病房安静无声。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小刘,见她还在沉睡,便没有出声打扰。
喉咙干得冒烟,渴得发疼,我撑着身子想拿床头的水杯。
这时,隔壁床的家属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我:“姑娘,你睡着之后,你家男人就走了,一直没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心底一片寒凉,什么也没说。
我慢慢蓄力,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稍稍用力,下身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心头一沉。
坏了,伤口裂开了。
疼意瞬间席卷全身,我强忍着颤抖,艰难开口求助:“阿姨,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护士……我的伤口裂开了,太疼了。”
话音刚落,一阵剧痛袭来,我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
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流下,滚烫又刺骨。
若是身边没有好心家属,我今日,怕是要疼死在这冰冷的病床上。
李忠平。
我在心里死死咬着这个名字,气到极致,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深入骨髓的剧痛与寒凉。
护士匆匆赶来,掀开被子看清状况,脸色骤然大变,转身就往外跑,声音急促又慌张:
“医生!快!19床产妇伤口崩裂大出血,需要立刻二次缝合!”
值班医生快步赶来,扫了一眼我的情况,沉声道:“立刻送手术室!家属呢?家属在哪?”
护士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19床、20床的家属,从来就没守过,一直不在。”
“别等了,立刻推进去手术。”
医生匆匆前去准备,我被抬上冰冷的担架。
深冬的风刺骨寒凉,走廊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呛得我喉咙发紧。
手术室的无影灯骤然亮起,刺得我睁不开眼,耳边只剩冰冷的器械碰撞声。
医生的声音冷静又严肃,在寂静的手术室响起:“准备局部麻醉。我提前跟你说明,距离你上次全麻时间太短,身体没有恢复,已经产生抗药性,这次麻药效果会很差,你要做好承受剧痛的准备。”
我浑身被冷汗浸透,汗水混着泪水糊满脸庞。
我费力抬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还能……比现在更痛吗?”
极致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我意识逐渐模糊,缓缓陷入黑暗。
意识混沌间,我隐约听见医生低声交谈。
“这里有小块组织坏死,伤口早就轻微感染了。”
“确实,必须剪掉,不然会持续发炎恶化。”
“递剪刀。”
剪除坏死皮肉时,麻木感尚且能扛,可等药效彻底褪去,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将我吞噬。
我彻底感知得到,细密的针线,一层一层穿过我撕裂的皮肉。
每一针,每一线,都漫长煎熬,如同凌迟。
手心布满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浑身发抖,灵魂仿佛都被这剧痛生生撕裂。
后来护士说,我是生生疼到彻底晕厥过去的。
再次睁眼,我已经躺回了普通病房。
我怔怔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空洞的眼底一片荒芜。
这样暗无天日、看不到半点希望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大雪纷飞,漫天白雪簌簌落下,模糊了所有光景。
我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挪到窗边,扶着冰冷的窗沿静静站着。
身后传来护士细碎的议论声,轻柔却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
“19床真的太可怜了,遭了这么大的罪,没人疼没人管。”
“是啊,她家里人也太狠心了。”
“听说她妈第一天就跑来威胁院长,要不是院长心软看她可怜,根本没人护着她。”
“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
“我都怀疑她妈到底是不是亲的?”
声声同情,字字戳心。
护士长快步走来,厉声制止了几人的闲聊,随即走到我身边,语气瞬间温和下来:“小姑娘,外面风大又下雪,快回床上躺着。刚做完手术身子虚,千万别受凉落下病根。”
我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我再看一会就回去。”
回到病床,我便看见李忠平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我早已麻木,便也无所谓了。只要他不来烦我,他做什么、去哪,都与我无关。
他很快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我,语气理所当然:“小花,我姐说了,你出了月子就跟我回老家。出月子刚好正月,回去正好带着孩子拜年走亲戚。”
我半靠在床头,身心俱疲,语气冷淡又疏离:“要去你自己去,我没那个心情。”
“我在医院遭了这么多罪,你们家可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我一身伤病,怎么可能跟正常人一样恢复?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眼眶瞬间泛红,无尽的委屈翻涌而上,我别过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
李忠平轻轻叹气,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我们老家过年都是要回家团聚的,我就是想带你回去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语气冷得彻底:“谁家过年不团聚?对你们家我不感兴趣。”
“我现在连能不能顺利出院都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别跟我说话了,我要休息。”
说完,我闭上眼,扯过被子蒙住头,彻底隔绝他的声音。
后续医生过来告知我情况,我的伤口已经出现感染,又切除了坏死组织,必须持续住院消炎观察,每天两瓶消炎针,至少持续一个月。
我实在不愿再待在冰冷压抑的病房,执意要出院。
李忠平拗不过我,只能叫来医生,让医生亲自劝我。
医生拿着病历,耐心叮嘱:“周小花,你的身体情况很特殊,执意出院可以,我给你开药,你拿回家。但我必须郑重提醒你,至少两年之内绝对不能同房,最好五年内不要再怀孕生子。”
“你伤口损伤严重,一旦再次受孕、用力,伤口会直接崩裂,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到这话,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红着眼怼了回去:“这种注意事项,为什么只跟我说?不应该叮嘱男人吗?”
医生连忙安抚:“你别激动,这些话我刚刚已经单独跟你老公交代清楚了,你们两个人都必须谨记,这关乎你的性命。”
李忠平立刻上前陪着笑脸打圆场:“小花我知道了,医生都跟我说了,你别生气。”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模样,我忽然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生孩子撕裂、二次缝合、感染、我疼到晕厥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这一刻,无尽的委屈、无助、心酸彻底压垮了我。
医生转头郑重叮嘱李忠平:“她现在有明显的产后抑郁倾向,情绪极不稳定,你回家之后一定要多包容、多照顾,好好疏导她的情绪,千万不能再刺激她。”
李忠平送走医生,转头看向我的第一句话却是:“刚咱妈打电话了,让我们直接回家。继续住院太费钱,没必要浪费。”
我心头一凉,定定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带我回去?”
他语气平淡,毫无察觉我的崩溃:“骑摩托车啊。你多穿点衣服,就十几分钟路程,没必要打车浪费钱,咱妈说不能乱花钱。”
我瞬间气极反笑,心底寒意彻骨:“你倒是把我妈的话记得一清二楚,难怪她事事都向着你,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所有的隐忍彻底崩塌,我看着他,声嘶力竭地吼出声:
“李忠平!我是刚二次缝合的产妇!身体千疮百孔,连久坐都做不到!你让我坐摩托车?颠簸震动会直接震裂我的伤口,你到底知不知道!”
见我彻底发怒,他瞬间噤声,不敢再与我争执,默默拿起手机,拨通了养母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