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落辰时》吴糖苏打水

3、旧绪渐醒 晚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时，江雾的笔还停在物理受力分析题的受力点上。笔尖顿了顿，她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收拾习题册时，才发现方才凌辰帮忙捡起来的练习册，页角被折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下意识翻开，一张折成方形的纸条从页缝里滑落，轻飘飘落在桌角。

　　江雾的指尖一顿，目光落在那张素白的纸条上，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周遭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晚风吹过梧桐叶的轻响。

　　她没有立刻去捡，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张纸条静静躺在桌面，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秘的悸动，也有刻意的疏离，她知道这是凌辰递来的，却又怕打开后，会打破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直到同桌秦晴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看什么呢？收拾东西走了。”

　　江雾回神，飞快地伸手将纸条攥进手心，指尖微微收紧，纸条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强装镇定地合上练习册，“没什么，收拾好了，走吧。”

　　走出教室，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秦晴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趣事，江雾却有些心不在焉，手心的纸条像是一团火，烧得她有些发烫。

　　和秦晴在校门口分开后，江雾才放慢脚步，沿着熟悉的老街慢慢往家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她找了个路灯下的台阶坐下，缓缓摊开手心，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纸条，终于露出了字迹。

　　字迹带着少年独有的凌厉，笔锋却在字尾轻轻收了顿，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放学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短短一句话，却让江雾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字迹，仿佛能触到他写这句话时的心情。

　　她知道，凌辰是想和她道歉，想解释当年的事，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是该坦然接受，还是继续保持疏离？

　　江雾坐在路灯下，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也吹得她心里乱成一团麻。她藏了多年的喜欢，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可那些被冷落、被推开的委屈，也同样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她怕一旦和他说话，就会再次沉溺在这份情绪里，忘了自己的目标；可心底的那点悸动，又让她无法完全拒绝。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将纸条折回原样，塞进了校服口袋里，起身往家走。

　　回到家，爸妈已经睡下了，客厅留着一盏小夜灯。江雾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关上门，才终于松了口气。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习题册，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纸条的内容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甚至能想象出凌辰写这句话时的样子，眉峰微蹙，带着几分认真，和他平日里散漫桀骜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翻开错题本，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第二天清晨，江雾是被闹钟叫醒的。一夜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她洗漱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打起精神，收拾好东西去了学校。

　　早读课上，她有些走神，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后排，却又在触及凌辰的目光前飞快收回。他的视线依旧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她坐下起，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课间，秦晴拉着她去小卖部买早餐，刚走出教室，就碰到了凌辰和几个男生靠在走廊栏杆上。男生们聊着昨晚的球赛，他却没怎么搭话，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江雾。

　　江雾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秦晴拉着，径直走了过去。

　　“凌辰！”秦晴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凌辰的目光落在江雾身上，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散漫，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不了，你们去吧。”

　　江雾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跟着秦晴快步走过，直到走进小卖部，才松了口气。

　　“虽然以前闹过矛盾，但是出于本姑凉的高素质还是得跟人打声招呼，不过瞧把你给吓的，以前喜欢他难道现在还喜欢啊？”秦晴打趣的用手肘了肘江雾。

　　“没有的事。”毕竟他们之间可不止闹矛盾这么简单。

　　上午的课依旧紧绷，江雾强迫自己专心听讲，可凌辰的目光，还有纸条上的那句话，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她能感觉到，凌辰在找机会和她说话，可她却一直在刻意回避。

　　直到午休，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江雾趴在桌上休息，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在她桌角放了什么东西。

　　她抬眼，只看到凌辰转身离开的背影，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的疏离。

　　桌角放着一瓶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张和昨天一样的纸条。

　　江雾拿起纸条，字迹依旧凌厉，却比上次多了几分直白：

　　「放学我等你，在老地方。」

　　老地方。

　　江雾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小时候他们常去的巷口，一棵老梧桐树下。

　　她握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止。他记得，他还记得那个地方。

　　午休结束，江雾将纸条和牛奶都收进了书包，牛奶她没喝，只是安静地放在书包侧袋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下午的课，江雾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后排，凌辰也依旧看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教室，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彼此紧紧牵扯。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秦晴被家里接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江雾挤眉弄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雾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身，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慢慢站起身，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凌辰靠在走廊栏杆上，看到她出来，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两人在走廊里对视着，周遭很安静，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

　　“你看到纸条了。”不是问句，是肯定的陈述，凌辰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雾垂着眼，指尖攥着书包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看到了。”

　　“那你……”凌辰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放学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江雾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她知道，他是想和她解释当年的事，想和她道歉。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记忆里的那个老巷口走去。

　　巷口的老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秋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和小时候的声音一模一样。

　　凌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江雾，对不起。”

　　三个字，带着迟了三年的歉意，落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江雾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