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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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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老街的些许喧闹,江雾换好拖鞋,将书包放在一旁,周身的紧绷感终于散了几分。
江妈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笑着朝她招手:“快坐吧,就等你了。”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暖黄的灯光洒在碗筷上,勾勒出平淡又安心的烟火气。爸爸坐在对面,翻看着晚间新闻,偶尔开口叮嘱两句学习上别太劳累,话语平淡却满是关切。江雾安静地扒着米饭,时不时应和几句,脑海里偶尔闪过走廊上凌辰的模样,心跳会轻轻漏一拍,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雾雾啊,凌辰回来了是吧?”江雾扒拉饭的手一顿:“是,跟我和秦晴一个班。”
“你们以前不经常玩一块嘛,尽量照顾着他点吧,这孩子父母也不在家,就一个阿姨管着吃喝,做父母的一年到头都不见两次……”
江雾就这样边吃边听着江母念叨,说起这些她突然有些可怜凌辰了。
他们都是一块住在一个弄堂里的,秦晴、沈知屿、江雾以及后面来的凌辰。
记得那时候凌爷爷还在,凌辰爸爸妈妈忙于工作就把他托付给了凌爷爷,后来凌爷爷没了,他爸妈工作也更没时间了,就专门找了个阿姨照顾他,所以江雾他们也经常找他一块玩,让他显的不那么孤单。
吃完饭,江雾主动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清洗干净,擦好手后才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书桌靠窗,摞得整齐的复习资料占据了大半桌面,窗台上的多肉在夜色里透着绿意,一切都井然有序。她拉过椅子坐下,没有立刻拿出手机,而是先翻开错题本,梳理起白天课堂上没吃透的知识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整个人很快就沉浸在学习里。
深秋的梧桐叶在风里飘落,校园里到处都是匆忙赶往教室的学生,喧闹又鲜活。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高三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江雾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始终没停过,注意力全钉在黑板上的板书里,连余光都没往后排扫过一次。
可凌辰的目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她坐下起,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清瘦的肩线绷得笔直,看着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看着她偶尔被难题困住时,会不自觉地蹙起眉尖,眼尾微微下垂,露出一点孩童般的茫然。
记忆里那个闹腾、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早已长开了。安静、冷淡,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长成了挺拔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江雾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水杯,起身往外走,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由远及近。
江雾的后背瞬间绷紧。
凌辰停在她身侧,也接了一杯水,动作散漫,却没立刻离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可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层无声的僵持。
江雾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只想快点离开,刚要转身,却被他低低的声音叫住:“江雾。”
两个字,熟悉又陌生,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的记忆里。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语气冷淡:“有事?”
凌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喉结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别扭的嘲弄:“这么多年了,怎么越来越不爱说话?”
江雾缓缓转过身,抬眼看他,眉眼清淡,没有波澜,语气客气又疏离:“和你无关。”
她的眼神像一潭深冰,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排斥。
凌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闷闷地疼。他习惯了用冷漠和刻薄武装自己,明明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后悔...
“凌辰同学,现在高三正是最重要的时候,还是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说完江雾拧上瓶盖就走了。
凌辰迟疑的待在原地,也许是他姗姗来迟,早已错失了所有资格。
“凌辰?怎么有人叫个时间的名字啊,要不我和凌爷爷一样叫你阿辰吧。”
“啊辰,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秦晴,她妈妈做的菜很好吃哦;这是沈知屿,他家有很多好玩的玩具;最后这位叫凌辰,是凌爷爷的孙子,也是我们的新伙伴,我们有新伙伴啦!”
“啊辰下雨啦,你看这些小蚂蚁都来不及躲雨,我们帮他们一下吧。”
回忆一帧帧闪过,心底的某种意志似乎也更加坚定。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雾正算着一道物理受力分析题,桌角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一本练习册从后桌的位置滑了下来,纸张散落了一地。
江雾弯腰去捡,一只冷白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凌辰蹲在她旁边,指尖捏着几张散落的卷子,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熟悉的语气,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江雾的记忆里。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总是不小心打翻东西,每次他都皱着眉,用这样不耐烦的语气说她笨手笨脚,却又会帮她捡起来,塞进她手里。
江雾的指尖猛地收紧,抬眼看向他,眉眼清淡,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客气又疏离:“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
她伸手想去接卷子,凌辰却微微抬手,避开了她的动作。他看着她过于纤细的手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这么多年,还是吃得这么少?风一吹就倒。”
江雾的脸色淡了几分,声音更冷了:“与你无关。”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凌辰语气里那点不自知的关心。他捏着卷子的手紧了紧,眼底的散漫褪去,染上一层沉郁。
他把卷子递过去,动作有些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江雾接过卷子,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坐回座位,背挺得笔直,再没回头。
凌辰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堵得发慌。
他想道歉,想说当年是他不对,想说他后悔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样刻薄又别扭的语气,把她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