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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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一个虔诚的小信徒将自己村子里世世代代供奉的神明塑像从上到下擦得一尘不染。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将擦脏了的帕子在礁石上浸泡着。
手帕里的脏东西很快被湍急的浪花逼了出来，一股一股往外冒着黑水。
可那小家伙却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勤勤恳恳将几条手帕全部洗干净，搬来了个椅子，把手绢挂在海神庙的院子里晾着。
今天的太阳格外好，暖融融地照着，感觉全身上下都要泡在阳光里酥掉了。
今天太阳好，出来忙活着出海的人也就多了。这里家家户户的海民几乎都出海去了，一个也没留下。
没了这些青壮年，那些看家的妇女孩子闲来无事，就来到了海神庙里。
她们带来了用自家丈夫打来的鱼换来的肉和水果，虔诚祭拜着海神神像，还为他们这些年龄比较小的信徒们准备了点从集市上换来的糖果
空弥一向是最讨这些人的喜欢的，很快两个口袋就被糖果塞满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上午晾在海神庙外面的那些手帕子就已经全部干完了。
上午祭拜过后，下午几乎就没有人会来这里了。空弥和几个孩子一合计，打算结伴去村里教书先生那里听课。
还有几个孩子实在不大愿意去读书，空弥摇摇头，也没有勉强他们，只是叮嘱了一句好好看门，就和另外几个孩子转去了书堂。
村里前些天，从基地那边调来了一个教书先生，看着一二十的样子，年龄小的很，在村里弄了两间屋子充当教室。
刚开始没几个家长愿意让孩子去学习，毕竟都是渔民的孩子，家里面的顶梁柱一走，如果没有孩子帮忙干活的话，是要很累的。
那先生在村子里干了两天，发现没有一个人来听课。
可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等到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几乎各家各户的小孩子都带着一小袋从镇上换来的精米回家。
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是谁送的。
这些精米在城里那帮人看来似乎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在村里长大的人们来说，比什么东西都吸引人。
有些家长看到孩子带回来这些东西，以为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撸起袖子就要和那个大学生老师干仗。
但就在从自家孩子口中得知得到这些米只需要在他那里上一个月课的时候，却纷纷沉默了下来。
等到第四天的早上，那老师打开学堂的门，发现门口已经站满了各家各户的孩子。
这些孩子因为常年在海边，赤着膀子帮家里干活，身上晒得青一块紫一块黑黢黢的，但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一开始，那些家长只是把这当成孩子们的兴趣爱好，根本就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直到这种平静的日子过了四年后，他们村子里出了个考上洛菲尔书院的学生。
录取通知发到这边的时候，将村里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种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居然真的在这个小渔村里出现了，这是多么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从通知书发下来的第二天早上开始，小渔村里几乎所有能说话的孩子都被送到了那个老师那里学习知识，就连他们这些被供奉给海神做信徒的小孩也有了读书的资格。
空弥挑了个比较靠后的位置，翻开了老师给每个孩子准备的课本，认认真真听着老师讲课。
那老师今天看起来似乎格外高兴，就连今天讲课都是春风满面的。
老师高兴了，这样的课自然也都是孩子们爱听的，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在说说笑笑里过去了。
空弥也不例外，毕竟都还是小孩子自然喜欢听这些热闹的东西。
人有时真的和其他生物一样，本能贪恋着热闹温暖的地方。比起在冷冰冰的海神庙里，他还是更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课堂氛围。
那天在学堂里实在太高兴了，居然连天边阴了下来都没注意到。
海边的天就像大海的脾气一样，阴晴不定，以至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灾难会悄然而至。
那天晚上，海神庙里的小信徒们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床铺铺好。外面的雨滴就已经混着腥咸的海风冲进屋里，噼里啪啦打湿了几个孩子的稻草堆。
“老天，这可怎么办？”其中一个年龄比较小一点的信徒抱着自己淋湿的床垫，满心满眼都是心疼，“怎么湿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怎么睡觉啊！”
空弥急忙将窗户钉死，回身将自己的稻草床垫推到那个孩子的面前，“把你的湿床垫给我，咱们两个今天晚上换着床垫睡。”
那孩子一听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床垫和自己的湿床垫换，刚好求之不得，也就欣然同意了。
是床垫确实很不好睡，本来晚上就下了雨，感觉空气里都是湿黏的，更不要提身下的床垫刚刚还被雨淋湿了，这会已经开始冻得浑身发麻了。
空弥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脑子一抽和别的放床垫，自己睡干燥温暖的稻草不好吗？非得给自己找了个罪受。
想是这么想，但他也不可能现在把刚才给自己换床垫的人从被窝里揪起来，再和自己换回来，只好又将自己的被子裹紧了些，听着外面噼里啪啦击打着窗棂的声音，缓缓进入了梦乡。
那个梦是什么，他现在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受了凉，那场雨到半夜就停了，他太冷了，随意搭拉了一双鞋子，坐在后院里看着月亮发呆。
那天晚上因为暴风雨睡不着觉的，不仅有海神庙里的小信徒，还有在那些普通村民家里，眼巴巴等着自己的丈夫归来的妻子和等着自己父亲归来的孩子。
那天晚上的雨下的真大啊。
等到天边破晓的时候，在水天相接的分界线里，才缓缓出现了一只破旧的小木船。
小木船移动得格外慢，明明是和太阳一起从分界线出现的，可太阳都升起了半天了，而那艘小木船却还在远处孤独地流浪。
有几个情绪比较激动一点的渔妇已经开始扯着嗓子的呼喊了，似乎是听到了这些人的呼喊，开始有更多的小木船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搜破旧的小木船才终于停到了岸边，上面干涸的血迹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刚才为首的一位呼喊的最起劲的妇女，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痛哭不止。
毫无疑问，她认出了这艘带着斑斑点点血迹的小木船，正是昨天早上还和自己道别的丈夫的小木船。
旁边的妇女纷纷沉默了下来，她们缓缓将目光从这个悲痛欲绝的妇女身上移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飘来的小木船。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艘一艘的小木船被海浪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有的小木船还勉强维持了一个形状，有的小木船甚至只剩下了几块腐朽的木板，毫无意外的，就是每艘小木船上都沾染着血迹。
小渔村上百家人口，出海的将近百人，竟没有一个人是活着回来的。
那天晚上的小渔村格外安静，家家户户都笼罩着悲伤的气氛。
失去了家庭最主要的来源，就连丧葬的费用都要酌情考虑，可怜了这些操劳了一辈子的渔夫们，到最后竟然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也连个像样的葬礼也没有。
葬礼上的所有人都很沉默，因为要埋葬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这些看守海神庙的孩子，也不得已从海神庙里被抓出来当苦力。
出来主持葬礼的，是他们前些天来的那位乡村老师，他穿上了自己最昂贵的西服，为这些逝者的亡灵祷告。
可是这群孩子不能一直在这里帮忙，经历过那场超级的大暴雨后，海神庙里的东西也被损毁了许多。
连他们自己的床铺也被淋湿了，如果不尽早回去收拾好的话，很有可能今天晚上又要枕着湿稻草接着睡觉了。
空弥心里是这么想的，于是就带着海神庙里的孩子回去了。
如果当时的他有占卜术，可以预知到自己这么做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那他打死也不会再次提出这个建议的。
可是人生往往就是这样，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一切的一切又恰到好处，却又让人痛不欲生。
那天下午回到海神庙后，几个孩子张罗着把海神庙里的东西用陶泥缝缝补补后烧制好，并将烧过后的窑炉用香灰扑灭，利用那些要烧不烧的灰烬将自己的床铺烘烤好。
可是负责看守窑炉的那个孩子却没有将窑炉彻底熄灭，看似已经没有明火，实则在香灰下面还压着些未灭的火星子。
空弥想到这里的时候，两只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那天晚上正在睡觉的时候，好死不死的老天又刮了一阵大风，将窑炉硬生生吹塌了，没有完全扑灭的火星子瞬间从窑炉里掉出来，点着了旁边一个姑娘的稻草床。
等到所有人都从睡梦里惊醒的时候，海神庙里已经是浓烟滚滚，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程度。
空弥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可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随手抱起了两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孩子，将这两个孩子死死护进怀里。
他是这群孩子里面最大的，如果就连自己也沉不住气的话，那他们这庙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就都没有活路了。
他身后有个胆子比较大的男孩子，在屋里顶着浓烟摸索了一圈，却绝望地发现。通往门口的那扇门已经完全被火蛇吞，就连门框上方的木头架子也有跌落下来砸死人的风险。
走正门是行不通了，翻窗户的话，估计还有一线希望。
空弥很快就冷静下来，将自己怀里的孩子放下，组织着这些孩子们站成一队，依次踏上自己的肩膀从窗户里翻出去。
等到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孩子都逃出去后，他已经完全困在火海里了。
他本来想直接从窗户里翻出来，奈何刚才刚经过一系列的剧烈运动，一时之间竟没有翻上去，而是直接跌在了火海里。
屋里最后一捧稻草被点燃，整个房间里瞬间被火舌淹没，将空弥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