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炼丹法》吾一人

8、卷I 太清宫，我来了！ 永远相信美

　　飞舟又飞了整整一天，太清山脉的轮廓在云海中越来越清晰。沈长歌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慨——前世他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仙山缥缈这种形容，如今亲眼看到太清峰，才发现那些形容词都太保守了。

　　整座山峰像是被天神用巨斧从大地上劈出来的，峭壁如削，云雾缭绕，半山腰的宫殿楼阁若隐若现，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晕。这画面要是能拍下来发朋友圈，点赞数绝对破纪录。

　　“长老！”白鹤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我们快到了！您看那边——那就是太清宫的迎宾台！上次我跟宗主来的时候——”

　　“你以前来过？”沈长歌微微侧头。

　　白鹤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低下头：“不是，弟子是说上次听宗主提起过。弟子从未离开过宗门，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长老，到了太清宫以后，弟子能不能……能不能跟着您去看看丹道大会的会场？弟子保证不乱跑，就看看就行。”

　　沈长歌看着白鹤那副期待又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孩子跟着原主这么多年，每天就是端茶倒水打扫丹房，连山门都没出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放在前世正是到处疯跑的年纪，他却把自己困在天玑峰上，每天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看着他这个冷面长老炼丹。

　　“到了太清宫，你跟着我就行。”沈长歌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但话里的内容却让白鹤猛地抬起头来，“不要乱跑的话，大会会场可以去看。”

　　白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谢、谢长老！”

　　“收敛点。”沈长歌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天衍宗弟子，在外面就是天衍宗的脸面。笑太大声会让别的宗门以为我们没见过世面。”

　　“是！”白鹤用力点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飞舟在太清宫迎宾台缓缓降落。迎宾台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悬浮在半山腰的云海之上，四周有灵鹤盘旋，平台上已经停了十几艘来自不同宗门的飞舟，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些飞舟之中，又以太清宫的最为浩大，凌厉的线条，霸气的中网，奢华的内饰，给人一种买不起的感觉。天衍宗的飞舟停在旁边，有一种小米遇到劳斯莱斯的感觉。

　　性价比，我们走的是性价比路线，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太清宫的执事弟子穿着水蓝色道袍，站在平台各处引导各方来宾，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经过了严格的礼仪训练。

　　沈长歌整了整衣袍，带着天衍宗一行人走下飞舟。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目光直视前方，步伐不紧不慢，月白色的长老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出尘。白鹤跟在后面，虽然努力绷着脸做出稳重模样，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乱飘——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宗门的人聚在一起，太清宫的水蓝道袍、玉虚宫的紫金长袍、紫霄宫的白色祥云纹……每一道衣袍都代表着这方天地最高层次的存在，而现在，他们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走在迎宾台上，和天衍宗共用同一个会场。

　　“天衍宗的道友这边请。”一个太清宫的执事弟子迎上来，态度客气而不失礼数，但没有过多的热络，只是按部就班地引着他们去签到。像极了沈长歌前世在抖音里刷到的奢侈品销售，客气而疏离，尊重而冷淡，好像自己跟那些摆在柜台里的名包名表是一个档次似的。

　　沈长歌对此倒不怎么在意。天衍宗在六派中只算中等，比不上万剑宗那样的六派之首，更不用说和三宫并列了。太清宫的执事弟子每天要接待几十拨客人，不可能对每个人都热情洋溢。他正要跟上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万剑宗到了！”

　　“快看——那位就是慕容秋？万剑宗宗主的嫡传弟子？果然一表人才！”

　　“他旁边那个老丹修是谁？有点眼生……”

　　“天哪，那是厉千钧！万剑宗的客卿长老，地阶上品的丹修！八百年的老怪物了，没想到这次他亲自来了……”

　　沈长歌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艘比天衍宗飞舟大了整整两圈的楼船正缓缓降落在迎宾台最中央的位置，船身上刻满了剑纹和防护阵法，威压之强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从楼船上走下来一队剑修，为首的正是慕容秋和厉千钧。

　　他粗略读了读原主记忆中关于这两个人的资料，立刻就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和背景。慕容秋是万剑宗宗主的嫡传弟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剑术超群，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不过在原主的印象里，这位嫡传弟子的脾气和他的剑法一样傲，据说在万剑宗内部都是横着走的那种人。而厉千钧在原主记忆里有清晰的印象——地阶上品的丹修，在万剑宗地位极高，脾气古怪，最看不起根基浅薄的丹修。原主那个水货地阶下品，在他眼里大概就跟地上的蚂蚁差不多。

　　贺平在身后低声道：“万剑宗是六派之首，排场自然大。咱们绕开走就行，没必要跟他们对上。”

　　沈长歌点了点头，正要收回目光，慕容秋的视线却好巧不巧地扫了过来。少年剑修的目光在天衍宗的宗门旗帜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长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天衍宗？就是那个派了个水货来参加丹道大会的宗门？”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几队人全都听清了。几个万剑宗的弟子跟着笑了起来，旁边的散修们也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沈长歌。

　　沈长歌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经典的炮灰挑衅环节。他前世看了那么多网文，这种桥段再熟悉不过了——一般来说主角被嘲讽之后会憋着一口气，然后在后面的丹道大会上用实力狠狠打脸。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打脸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不过沈长歌对此倒也不在意。作为一个活过两辈子加起来超过好几十年的人，他早就不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一般见识了。他看了慕容秋一眼，准备礼貌地打个招呼就撤。

　　好巧不巧，厉千钧也看到了他。这位八百岁的老丹修皱着灰白的眉毛，用一种看路边杂草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你就是天衍宗的沈长歌？听说你的地阶下品是运气考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声音都静了几分。

　　然而沈长歌此刻的内心活动却完全跑偏了。

　　八百岁。

　　对面这老爷子八百岁了，头发还没秃，牙齿还齐全，腰板还挺拔，比他前世实验室里那位才不到这个岁数就秃了顶的导师强多了。八百年啊，能活这么久，还能中气十足地嘲讽年轻人，看来修真界的水土确实养人。

　　他面上依旧冷淡如冰，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看了厉千钧一眼：“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厉长老若是想请教炼制心得，丹道大会上沈某奉陪。”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走。月白色的道袍下摆在风中轻轻拂过，步态从容，仿佛刚才被人当面嘲讽的不是他一样。天衍宗的弟子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白鹤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了厉千钧一眼，然后又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眼眶已经气红了。

　　“长老，那个厉千钧太过分了！”白鹤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您怎么不骂回去？”

　　“骂回去有用吗？”沈长歌语气平淡，“丹修靠炼丹说话，不是靠吵架说话。”

　　白鹤愣了一下，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红慢慢退了下去。

　　贺平在旁边沉默地跟着，他原本以为沈长歌被当众这么挑衅，一定会恼羞成怒或者心虚发慌——毕竟整个宗门里对这位长老的质疑声从来没有断过。但这位长老的反应让他意外了。不是强撑的镇定，也不是虚假的从容，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完全不在意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宗主的叮嘱：这一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听沈长老的命令。宗主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是对沈长老有着绝对的信任。也许宗主的信任，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太清宫的执事弟子将他们引到了天衍宗被分配到的住处——一处名为“揽月居”的院落，雅致清幽，院子里还种着几株灵桃树，枝头挂满了拳头大的灵桃，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和上次丹道大会天衍宗分到的住处一模一样。

　　“诸位在此歇息，有其他需要的可随时吩咐。”执事弟子客气地行了一礼便告辞离去。

　　沈长歌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几株灵桃树。这几株桃树长得倒是比天玑峰那棵歪脖子桃树精神多了，树干笔直，枝叶繁茂，果子也结得水灵。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天玑峰那棵歪脖子桃树——虽然长得丑，但至少是自己的。说起来，天玑峰那棵桃树到底是什么品种，结的果子酸得要命，连白鹤都不乐意吃，改天得研究研究能不能给它改良改良。

　　“长老。”贺平走到他身后，拱手道，“弟子刚才在迎宾台上听到一些消息，觉得应该禀告长老。太清宫最近不太平，前些日子有弟子在太清山脉附近发现了落英谷活动的踪迹。虽说太清宫已经加强了戒备，但长老这几日出院子的时候最好还是带人随行。”

　　落英谷。沈长歌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什么暗杀组织的恐怖传闻，而是那双在荒谷乱石堆里盯着他看的眼睛——冰冷、锐利、瞳孔深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像是在说“你这个正道长老真有意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指尖。

　　“知道了。”沈长歌说。

　　贺平看着他走进丹房的背影，总觉得长老今天的步伐好像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

　　白鹤已经在丹房里忙开了。他把从宗门带来的灵药材料按照老规矩一一摆好，又把沈长歌的储物袋仔细地放在桌子上，最后还不忘泡了一壶新茶放在一边。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钱偷偷从山下坊市买的一小盒精致糕点，想给长老在丹道大会上当点心吃。

　　“白鹤，”沈长歌忽然开口，“明天丹道大会的会场开放参观，你跟我去看看。”

　　白鹤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身，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都有点抖：“真、真的？”

　　“嗯。顺便去坊市转转，我要买点材料。”沈长歌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听说太清宫坊市的东西比平阳城多，难得来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白鹤用力点头，把糕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旁边，然后转身跑出去，在院子里压着声音喊了一声。

　　沈长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他从储物袋里拿出温度计，目光掠过窗外那几株灵桃树，忽然又想起了那片荒谷里的事。

　　也不知道那个落英谷主现在怎么样了。吃了他的回灵丹和大还丹，以元婴巅峰的恢复力，应该已经没事了吧。但愿下次别碰上了，他储物袋里就剩下几枚丹药了。再喂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