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卷I 丹药经济学 从信息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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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长歌是被白鹤的敲门声吵醒的。准确地说，是被白鹤贴在门板上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兴奋嗓音吵醒的。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但还在努力保持礼貌的猫。
“长老！长老您醒了吗？您说今天带弟子去看会场的！弟子把早膳端来了！还有灵茶！长老——”
沈长歌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在心里把昨晚通宵做实验的自己骂了一百遍。然后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说了句“进来”。白鹤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脸上挂着一种介于“我要努力稳重”和“我忍不住了”之间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沈长歌瞥了他一眼，心里默默感叹：这孩子平时端茶倒水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今天倒好，比去坊市抢灵药还积极。
“长老，今天的灵茶是太清宫特供的云雾春芽，弟子特意跟执事弟子多要了一壶。”白鹤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不止一倍。
沈长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澈碧绿，入口有一股极淡的兰花香，灵力充沛却不冲，确实是好东西。太清宫不愧是三宫之首，连待客的茶叶都比天衍宗高了至少两个档次。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走之前一定要让白鹤去多买几斤带回去，反正这次宗主批的出差经费还挺充裕的，不用白不用。
用过早膳，沈长歌带着白鹤出了揽月居。他没有叫贺平随行——丹道大会期间太清宫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满山遍野都是巡逻的执事弟子和防护阵法，在这种地方出事的概率比他在实验室里被离心机砸到脚还低。贺平在出发前叮嘱了好几句注意安全记得带传讯符遇到可疑人物立刻避开，沈长歌一一应了，然后带着白鹤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太清宫坊市的人潮里。
太清宫坊市就设在半山腰的另一侧，距离宾客驻地大约一刻钟的脚程。和所有大型活动一样，丹道大会期间的坊市比平时热闹了不止十倍。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灵药铺子、丹药铺子、法器铺子、符箓铺子、妖兽材料铺子、灵茶灵膳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挂得琳琅满目。但沈长歌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这些店铺虽然多，招牌却隐隐分成了两大阵营。大约一半的铺子门口挂着万宝楼的金字招牌，剩下的一半里，大多数门口都挂着灵材商会的翡翠标识。
沈长歌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了一圈关于这两大商号的信息，很快便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灵材商会，苍玄大陆最大的灵药供应商，背靠六派之一的百草谷，几乎垄断了全大陆的高阶灵药流通渠道。
天心海棠、九叶金莲、万年血玉参——这些珍稀灵药在坊市上根本买不到散货，要买只能通过灵材商会的渠道。
而百草谷本身就是全大陆最大的灵药产地，灵材商会作为百草谷在市场上的延伸触角，从供应链源头到终端零售全部一手掌控。
万宝楼则是苍玄大陆最大的丹药与法器拍卖零售巨头。和灵材商会不同，万宝楼的根基不在灵药供应，而在丹药的终端销售和拍卖。
沈长歌在原主的记忆里读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万宝楼的现任大掌柜和丹道协会会长古丹阳私交甚密，坊间甚至有传言说万宝楼背后真正的大股东就是古丹阳本人，不过这传言一直没有得到证实。但不管怎么说，万宝楼在丹道协会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每年丹道大会的官方指定拍卖行都是万宝楼，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厚的合作关系。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两条线梳理了一遍。百草谷通过灵材商会控制原材料供应，古丹阳通过万宝楼影响终端销售渠道——这两大利益集团垄断了丹药产业链的上下游，独立丹修和中小宗门只能在这两条体系内讨生活。
原主那个水货地阶下品，之所以这么多年没被揭穿，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天衍宗的灵药采购一直走的是灵材商会的渠道，而丹药的对外售卖则偶尔委托万宝楼代拍，两边都有人在替他掩盖真相。而原主只是这个庞大利益网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灵材商会和万宝楼之间明争暗斗了几百年，原主既没资格也没兴趣参与其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两家就是安分守己的生意人。百草谷卡着原材料，万宝楼卡着销售渠道，再加一个负责行业定价的丹道协会，三方默契之下，丹药价格被稳稳地维持在高位，谁也舍不得让它跌下来。
沈长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开始逐渐回想：市场分为四种，按竞争强度从高到低分别是完全竞争市场，垄断竞争市场，寡头垄断市场和完全垄断市场。
完全竞争市场，是信息完全对称，资源自由流动，进入门槛极低的市场。
由于理想的完全竞争市场中，买家和卖家无数多，所以他们都对价格毫无影响，卖家是价格的接受者。现实当中最接近完全竞争市场的是农产品市场，而理想的完全竞争市场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它更像一个理论标杆，用来衡量市场效率。
垄断竞争市场，是前世最常见的市场结构，大量的厂商通过差异化竞争，他们的产品在各个方面都有差别，但基本相似，可替代性又强，因此在这个市场中，大部分厂商追寻的都是非价格竞争。
比如餐饮市场中的细分市场——中餐，海底捞作为世界最大的中餐集团，市场占有率却仅有百分之零点三，这在后面两个市场中是不可想象的。
寡头垄断市场，是行业进入门槛较高、几大厂商相互依存的市场。由于一家降价会导致另几家的跟随，所以寡头厂商为了避免这种两败俱伤的价格竞争，会采取或明或暗的方式进行合作。
在寡头垄断市场中，有几个厂商就叫几寡头。
完全垄断市场，是进入门槛极高、产品独一无二、只有一个厂商的市场。在完全垄断市场中，一个厂商就是一个行业。
沈长歌暗暗思忖，看来苍玄大陆的丹药市场是一个典型的寡头垄断市场。
前世也有这种寡头竞争的市场格局，比如可乐市场的的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比如手机行业的华为、苹果、荣耀、OPPO、VIVO、小米等，他们几大厂商的品牌及子品牌几乎垄断了整个国内手机市场。
这些寡头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供应链渠道定价权打得头破血流。垄断从来不是好事——至少在炼丹这个行当来说。他将来如果要搞什么新东西，迟早会碰到这两堵墙。不过眼下他只是个来看会场的小长老，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操心。
沈长歌回神，发现他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万宝楼一家分号的门口。入眼便是一块两人高的灵晶板，上面用灵光滚动播放着本次丹道大会的赔率榜——地阶展示环节的头名赔率、各大宗门丹修的综合评分，密密麻麻的数字闪得人眼花缭乱。
白鹤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站在万宝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灵晶板，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枚聚灵丹。沈长歌倒是见怪不怪，前世的证券交易市场比这夸张多了，K线图往墙上一投，红红绿绿的数字跳得比飞剑还快。他正要继续往前走，目光忽然扫到赔率榜上的某个位置，脚步顿住了。
天衍宗沈长歌，地阶展示头名赔率——一赔一千二。
一千二。他沉默地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这是什么概念？简单说就是你押一枚灵石，赢了拿走一千两百枚。但在正常的赌盘里这种赔率意味着庄家压根不觉得你能赢。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赔率榜单上排名靠前的名单和赔率都扫了一遍——万剑宗的厉千钧赔率低得令人发指，紫霄宫的洛轻尘更不用说了，赔率低到不值得下注。
而他沈长歌，一赔一千二。
“这赔率标的，风险溢价明显被高估了。”沈长歌喃喃自语，“从信息不对称的角度来看，市场对我的真实产出能力存在严重的认知偏差。这种情况下，最优策略就是——”
他顿了一下，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买入看涨期权”硬生生咽了回去。
“长老？”白鹤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的方向，也跟着往灵晶板上看了一眼。片刻之后白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长老您明明炼出了回灵丹！弟子亲眼看到的！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就乱——”
“白鹤。”沈长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激动”。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刺眼的数字，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去帮为师办件事。”
白鹤一愣：“什么事？”
沈长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灵石袋，掂了掂分量，放在白鹤手心里：“去万宝楼柜台，把这一袋灵石全部押在为师名下。一赔一千二，这种买卖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白鹤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灵石袋，又抬头看着自家那位面不改色的长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挤出一句话：“长老，您这是……在赌自己赢？”
“这不叫赌。”沈长歌面无表情地说，“这叫利用市场定价偏差进行低风险套利。预期收益率的数学期望是正的，下行风险可控，上行空间极大。从投资组合的角度来看，不配置一部分资金在这上面才是非理性的。”
白鹤沉默了片刻，诚实地回答：“长老，弟子一个字都没听懂。”
“那就记住前半句：这不叫赌。去吧，记得开发票。”
虽然白鹤听不懂发票是什么鬼，但白鹤还是用一种“我家师尊果然不是普通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冲进了万宝楼的人潮。
沈长歌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白鹤的背影消失在柜台后面。他忽然想起前世读书时的那位师兄——每次实验失败都会去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摊上买一大袋栗子，边剥边骂骂咧咧，说这是在调节情绪。后来糖炒栗子的老板开了分店，师兄也顺利毕了业，靠着极低的价格接手了一批退租的仪器设备，在学术圈混得风生水起。
“都是理性人，都是经济人”，他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卷I 丹药经济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