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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I 捡了一个大魔头 落英尊主, ...

  •   贺平作为此行的护卫队长,把巡逻安排得井井有条。三名天枢峰的剑修弟子轮班值守,两名天权峰的符修弟子则负责在飞舟周围维持防护符阵。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三天傍晚。

      那天傍晚,沈长歌难得从船舱里出来透透气。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赤金色的云海,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灵茶——这茶是白鹤一个时辰前送的,他做实验忘了喝,现在喝起来已经和凉白开没什么区别了。

      “长老。”贺平走到他身后,拱手行了一礼,“前方即将进入太清山脉的外围区域。这一带最近不太平,落英谷的余孽据说还在附近活动,请长老多加小心。”

      “知道了。”沈长歌端着凉茶抿了一口,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落英谷,这个名字每次听到他都觉得出戏。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偏偏取了这么个风雅的名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赏花品茗的文人社团。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落英谷主长什么样,能被六大宗门的元婴高手围剿还不死,不是三头六臂也是一头二臂。

      贺平见长老端着茶杯望向远处出神,不敢打扰,便继续去巡视了。

      沈长歌把凉茶一饮而尽,正准备回船舱继续做实验,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那股波动从北方的天际传来,强烈而狂暴,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天空中激烈地碰撞。金丹巅峰的敏锐感知让他瞬间判断出,那是至少元婴级别的战斗才会产生的灵力冲击波。

      “贺平。”沈长歌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让所有人退回船舱,加固防护符阵。”

      贺平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飞舟上的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宋朝云和林青青两名符修弟子不停地往飞舟的防护阵上叠加符箓,一层又一层的光罩将船身笼罩起来。

      但那股灵力波动的方向并不在飞舟的正前方——它在飞舟右侧的一片荒凉山脉上空。沈长歌的神识全力展开,朝着那个方向延伸过去。他的神识范围大约能覆盖方圆数百里,而那股灵力波动的源头恰好就在这个范围的边缘地带。

      他感知到了两股气息。其中一股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那绝对不是普通元婴修士能有的威压。沈长歌在原主的记忆中迅速搜索对应的人物,瞳孔微微收缩——是落英谷的谷主。而另一股气息,虽然也很强大,但比起落英尊主来说就差得远了,大约有五六道,每一道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靠,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沈长歌低声嘀咕了一句。他记得原主记忆中半个月前那次围剿——六大宗门出动了十二位元婴修士围攻落英尊主,结果被他一个人杀了七个重伤三个,只有两个侥幸全身而退。虽然落英尊主自己也身负重伤下落不明,但这一战让他的凶名更甚从前。没想到他居然逃到了太清山脉附近,又被追上了。

      那股狂暴的灵力波动忽然剧烈地爆发了一下,然后迅速消散了。天空中闪烁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似乎战斗已经结束了。

      沈长歌犹豫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让飞舟转向绕开那片区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在战斗结束的那片荒谷之中,有一道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没有完全消失。那个魔头还活着。

      “……贺平,飞舟继续按原航线前进,我去去就回。”沈长歌放下茶杯,御剑而起。

      “长老!”贺平大惊,“那边危险!”

      “我知道。所以你们别跟过来。”沈长歌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他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他只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捡到点什么高级材料,元婴巅峰修士打架的地方,总得留下点好东西,省得浪费。至于那个魔头为什么还活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几枚刚炼好的回灵丹,不愿再往深想。

      御剑飞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沈长歌来到了一片荒凉的山谷之中。

      山谷里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地面被轰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深坑,大片的山石被削成了齑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残余的灵力波动。他在山谷中央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一位元婴修士,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死状极惨。不远处还有两具尸体,死状大同小异。

      而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乱石堆旁,沈长歌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靠着一块巨石坐着,浑身浴血,身上至少有三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少年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血污。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落花暗纹,正是落英谷的标志。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即便如此,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气息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这就是落英尊主——苏墨渊。

      沈长歌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已经做好了看到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魔头的准备,可眼前这人别说凶神恶煞了,看起来比他前世那些通宵打了三个通宵游戏还撑着去上课的室友都惨。说好的三头六臂呢?这模样别说杀人,去太清宫门口卖个萌都有人往他碗里扔灵石。

      他悬在空中,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对方伤得足够重——那些伤口不像是能装出来的,尤其是胸口那道剑伤,再偏半寸就是心脏。

      沈长歌犹豫了一瞬。转身就走是最安全的选择——落英尊主杀人不眨眼,万一他还有余力,自己这个金丹巅峰送上去就是送菜。而且就算他现在已经伤重垂危,自己救了他,等于是和整个苍玄大陆作对,天衍宗都会受到牵连。

      可是——他看着苏墨渊那张被血污覆盖却依然掩不住俊美的面容,又看看满地元婴修士的尸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把五个元婴修士砍成这样,这人要是就这么死了,似乎也挺可惜的。

      “我一定是做实验把脑子做坏了。”沈长歌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咬了咬牙,降落了飞剑,小心翼翼地朝着苏墨渊走去。

      一边走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地阶下品的回灵丹,两枚。地阶中品的大还丹,三枚。这些都是他这几天在飞舟上用改良后的科学炼丹法炼出来的,本来打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倒好,全喂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魔头。

      算了算了,就当是支援濒危物种保护了。

      苏墨渊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那双涣散的瞳孔忽然聚焦,看向了沈长歌。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哪怕是在重伤垂死的状态下,依然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沈长歌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好在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本来就是个面瘫,关键时刻还能撑住场面。他在苏墨渊面前三尺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无波:“落英尊主。”

      苏墨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来路。他的目光从沈长歌身上的月白色长袍扫到腰间的银色腰带,又扫到腰带上的天衍宗标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天衍宗的长老?你来捡便宜?”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但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却毫不掩饰。

      “差不多。”沈长歌蹲下身,把回灵丹捏在指尖,举到苏墨渊面前,“不过不是捡你的便宜——是捡你的命。你现在的状态,不救的话活不过半个时辰。救了,我还可能活着。所以你选哪个?”

      苏墨渊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是识货的人,自然知道高阶回灵丹和大还丹有多么珍贵。这种东西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未必拿得出来,小小天衍宗的长老居然随身带着好几枚,倒是让人意外。

      他盯着沈长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即便如此,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依然绽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一个正道的长老,救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你就不怕我伤好了之后第一个杀了你?”

      “怕啊。”沈长歌在心里疯狂点头,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惜字如金,“所以别废话,吃药。”

      苏墨渊又笑了。他发现眼前这个人有意思极了——明明怕得要死,眼神都在飘,却还是把丹药往他嘴边送,嘴硬得像块石头。这种人他见得不多,值得研究研究。

      他微微张开了嘴。

      沈长歌把回灵丹塞进了他的嘴里。手指碰到了对方的嘴唇,冰得吓人,像是碰了一块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冰玉。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迅速在苏墨渊体内扩散开来,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丹田。特效药不愧是特效药,苏墨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血色,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开始缓慢地愈合。

      沈长歌又取出两枚大还丹,一并塞进他手里:“回灵丹的药力会持续运转数日,足够你恢复行动能力。大还丹是治外伤的,自己看着吃。至于后面的,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就要走。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等等。”苏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长歌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这场景他在无数部武侠小说里见过,一般接下来被救的人会说什么“救命之恩日后必报”,或者“你是谁我要记住你的名字”,然后两个人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再次相遇,从此命运纠缠在一起——

      算了,他这辈子就是个路过的丹修,没那命。

      “你叫什么名字?”

      “天衍宗,沈长歌。”

      说完他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飞走了。月白色的道袍在暮色中很快融进了云层深处,只留下山谷里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和一个靠在巨石上、握着几枚丹药的黑衣少年。

      苏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最深的剑伤,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新生的肉芽在药力的催动下缓缓生长。他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几枚还残留着对方手指余温的大还丹。

      “沈长歌。”他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天衍宗天玑峰长老。一个金丹巅峰的地阶丹修,偷偷跑来荒郊野岭救了他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落英尊主。这事怎么想怎么荒唐,可偏偏就发生了。

      “莫名其妙。”他靠在巨石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此同时,沈长歌正御剑一路飞回飞舟,直到落了地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个距离,苏墨渊如果还有余力的话,杀他只需要一根手指头。他前世加今生都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心脏到现在还在狂跳。

      “长老!您没事吧!”白鹤迎上来,脸都吓白了。

      “没事。”沈长歌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衣袖,把还在发抖的手藏进袖子里,“继续前进。”

      飞舟重新起航。沈长歌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太清山脉,夜风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刚才塞丹药时碰到苏墨渊嘴唇的那根手指,到现在还有点凉。不知道是那人的体温太低,还是这山里的风太冷。

      “长老?”白鹤小心翼翼地探头,“您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丹道命题吗?”

      “嗯。”沈长歌把手收回袖子里,面无表情地说,“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把身上最好的丹药全喂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魔头,这事要是被宗主知道了,他会不会气得把我从天玑峰踹下去。

      ——算了,不想了。反正已经喂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送出去的丹药也吐不出来。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飞舟后方不知多少里外的那片荒谷里,一个黑衣少年正靠着巨石,慢慢将一枚大还丹放进嘴里。他嚼丹药的方式不像在吃药,倒像是在品某种珍馐。那双之前涣散失焦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神采,正遥遥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暗如深渊,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

      “沈长歌。”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不是疑问,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发现了有趣猎物般的轻声宣告。

      “本尊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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