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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I 我不会被我自己附身了吧 白鹤听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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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默默地把食盒放下,轻手轻脚地退开。他觉得长老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以前那个整天板着脸、惜字如金的沈长老去哪了?现在这位动不动就关起门来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会自言自语,还会笑——虽然笑得很小声,但那绝对是笑!
“长老该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吧。”白鹤忧心忡忡地蹲在丹房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长歌终于直起腰来,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把所有常用灵药的显微结构都观察了一遍,全部记录在玉简里。
有了温度计和显微镜这两件利器,他对即将到来的丹道大会已经有了底气——不就是当场炼丹嘛,有数据有工具,怕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和衣睡一会儿,目光忽然落在丹房角落的一个玉盒上。那是他从太清宫坊市无意间淘回来的,老板信誓旦旦说绝对是地阶丹药的残片,品阶不明、功效不明,只因为品相太差才折价处理。沈长歌当时只是随手买下,打算用来练习神识探查的。但现在他已经有了一双新的眼睛,不看看总觉得亏了。
“来都来了。”他把残片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调整焦距,凑到目镜前。
画面清晰起来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枚残片的结构致密得出奇,颗粒排列均匀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阶丹药。而且,在丹药内部的某个区域,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物——那是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结晶针,嵌在丹药的基质里,边缘整齐,不像是杂质,倒像是某种刻意植入的结构。
“人工嵌入?”沈长歌调整了一下焦距,结晶针的结构更加清晰了。不过那根针太小了,现在自己这个手搓版的光学显微镜放大倍数顶破天200倍,而那根针至少是微米级的,还是看不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不过沈长歌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精度的微观操作,别说地阶丹修了,就算是天阶丹修,没有显微镜的帮助也不可能做到——就像让一个盲人去穿绣花针,理论上也许撞大运能穿过去一次,但实际上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
“有意思。”他直起身来,在玉简上记下了残片的观察结果,末尾打了个问号,“这枚残片背后八成藏着什么秘密,不过眼下没时间深究了。先记着,以后有空再说。”
他把残片收好,将温度计和显微镜都仔细收进储物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丹房的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他眯了下眼——又是一个通宵。远处山道上已经有弟子在走动,隐隐约约能听到早课的钟声。
“长老!”白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守在门外了,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食盒,看那架势已经在门口蹲了很久,“您总算出来了!飞舟已经准备好了,各峰的人都在山门口集合,就等您了!”
“知道了。”沈长歌弹了弹月白道袍上沾的药粉,往山门方向走去。白鹤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对了长老,这次宗主特意拨了一笔灵石给您做路上的开销,还让开阳峰给您备了一套新丹炉。”
“嗯。”
“还有,天枢峰的贺平师兄说这次路上可能不太平,前些天有人在太清山脉附近看到落英谷的踪迹——”
沈长歌脚步顿了一瞬。
落英谷。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那是苍玄大陆上最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专门接单杀人。不管是三宫六派、中小宗门还是散修联盟,无不对落英谷恨之入骨。
不过沈长歌第一次在记忆里翻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注意力完全跑偏了。落英,落花,听起来倒像个诗情画意的文人雅集。他当时还问白鹤是不是门口种了很多桃树,白鹤当时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说长老那是暗杀组织不是赏花会。
沈长歌低头翻了几条记忆,确认不是赏花会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好一阵子——你们修真界的暗杀组织都这么文艺的吗,这名字放前世至少是个网红打卡地。
吐槽归吐槽,资料还是要查的。落英谷的谷主,据说是个年仅弱冠的少年,修为深不可测,是整个大陆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半个月前,三宫六派联手围剿落英谷,十二位元婴高手围攻那位谷主,最终落英谷主虽然身负重伤下落不明,但三宫六派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七死三重伤,只有两人全身而退。
“知道了”,沈长歌继续往前走,顺手从白鹤怀里拿过食盒,边走边吃。
白鹤在后面追着喊:“长老,您慢点吃,噎着怎么办?”
沈长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心,我命硬,死不了——对了,以后别蹲门口了,地上凉,蹲久了膝盖疼。”
白鹤愣在原地,看着自家长老的背影,觉得长老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张冷脸,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但他居然在关心人?
白鹤用力揉了揉眼睛,赶紧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飞舟从天衍宗山门前的广场上缓缓升空。沈长歌站在船头,望着脚下越来越小的七座山峰,月白色的道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飞舟缓缓升空,天衍宗的七座山峰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沈长歌看着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十天前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在实验室里熬夜做实验,现在他却是一个修仙世界的宗门长老,正带着弟子去参加天下瞩目的丹道大会。
人生的际遇,当真是不可预测。
飞舟平稳地飞行着,速度极快,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向后掠去。沈长歌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正要回船舱休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天枢峰的贺平,那个金丹中期的年轻剑修。贺平二十出头的年纪,他是贺长老的侄子,长相周正,身形挺拔,背上背着一把阔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沈长老。"贺平走到他面前,抱拳行了一礼,语气谈不上多恭敬,倒像是例行公事,"此去太清宫大约需要七日行程,弟子已经安排好了轮值守卫,长老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沈长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贺平见他不搭话,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沈长歌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长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目光中的那一丝审视和怀疑。看来天枢峰的人对他这个玉衡峰长老也是有所质疑的,只是碍于身份不便明说罢了。沈长歌倒也理解,毕竟原主确实就是个水货,人家怀疑得不冤。
天衍宗在他脚下变成了一个精致玲珑的沙盘,他还辨得出哪座是天枢峰的练剑场,哪座是自己天玑峰的丹房。不过很快,所有山影都被云雾吞没。白鹤在身后替他整理行李,旁边天枢峰的贺平正低声和几个剑修弟子交代路上的巡逻安排。
飞舟进入云层,白鹤终于忍不住问了句:“长老,我们这次能顺顺利利吧?”
沈长歌没有答话。他忽然想起来,刚才走得急,实验台上那叠玉简里夹着的一张临时画的色谱草图好像忘了收。
算了,反正除了他也没人看得懂那东西,那些外门弟子打扫的时候大概会以为是什么废纸扔掉。他摇摇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杂念甩掉,目光重新投向飞舟前方。
云海尽头,太清山脉的轮廓已经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太清山脉,苍玄大陆的脊梁。
这条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山脉横亘在大陆中央,将南北分割为截然不同的两片天地。山脉之中灵气浓郁如雾,灵脉纵横交错,是大路上无数修士心目中的圣地。
而太清山脉的主峰太清峰,更是圣地中的圣地——三宫之首太清宫的宗门所在,整座山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据说站在太清峰顶,能看到云海翻涌如潮、群峰如岛浮沉的奇景。
苍玄大陆上规格最高的丹修盛会——丹道大会,便是在这座山峰上举办。每二十年一次,由太清宫和丹道协会联合主办,届时整个大陆上排得上号的丹修都会前往参加,三宫六派无一缺席,各路散修云集响应。
能在丹道大会上露脸的丹修,哪怕只是进入地阶展示环节,都是足以在宗门里吹一辈子牛的荣耀。若是能在大会上取得好成绩,整个宗门的声望都会水涨船高。
而对于沈长歌来说,这个丹道大会还多了一层意义——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登上整个大陆的舞台。是当众出丑、被全大陆耻笑为“水货地阶”,还是一鸣惊人、用科学炼丹法惊艳全场,全看这一趟了。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地航行了整整两天,天衍宗一行人离太清山脉越来越近。沿途的风景从连绵的丘陵变成了险峻的高山,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有几只灵鹤从飞舟旁边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让船身轻轻晃动。
沈长歌这两天基本上没出过船舱。他把从宗门带来的灵药材料全都翻了一遍,一边用显微镜观察各种药材的微观结构,一边在玉简上记录数据。
白鹤每天按时送饭进去,每次都能看到长老趴在那个奇怪的玉瓶筒子上,嘴里念着一些奇怪的词汇——“细胞壁、细胞核、细胞质”,“细胞间隙有淡蓝色荧光颗粒,推测为灵气残留……这玩意儿要是能染色就好了,可惜没有苏木精也没有伊红,连个碘液都配不出来……”
白鹤听不懂,白鹤不敢问,白鹤默默放下食盒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