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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局暗涌 兆国大殿之 ...

  •   兆国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兆王靖端坐于王座之上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侍卫送来的奏报,怒火中烧猛地将奏报摔在地上厉声呵斥:“废物!都是废物!连一个落魄质子都看不住,还让他和蓝文弼一起逃了,你们这群饭桶,还有脸来见孤!”
      阶下负责搜捕安平的将领连忙跪地请罪,声音发颤:“大王饶命!臣等接到命令后,即刻全城搜捕,可安平狡猾与蓝文弼专挑偏僻小巷逃窜,又买通了西门守卫,等臣等追到西门时,他们已经逃出城外,臣等奋力追赶,以临近赢军大营,却不敢再贸然深入,还请大王恕罪!”
      “不敢深入?”兆王怒极反笑语气冰冷,“你们就是胆小怕事!安平逃走必然会投奔赢军,向赢军泄露我兆国的虚实,若是赢军趁机攻城,郸阳危在旦夕!传孤命令,将西门守卫全部处死,负责搜捕的将领杖责五十!”
      “臣遵旨!”将领连忙磕头谢恩,被侍卫拖了下去。
      兆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扫过阶下大臣,语气严厉地说道:“安平虽逃走,但他的妻女却还在郸阳城中,传孤命令加大搜捕力度,挨家挨户排查,务必将她们捉拿归案!”
      “臣遵旨!”大臣们纷纷躬身领命,即刻下去部署。
      命令很快传遍郸阳城中大街小巷,巡街士卒的搜捕愈发严苛,不仅挨家挨户搜查,还在各街巷路口设卡严查过往行人,尤其是携带幼童的女子,稍有可疑便会当场拿下。一时间,郸阳城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一场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此刻已是亥时郸阳城早已陷入沉寂,唯有巡街士卒的火把在街巷中零星摇曳,吆喝声、马蹄声虽已稀疏却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兆姬抱着两岁的赢峥,蜷缩在一处小院的阴暗墙角,身上的浅杏色曲裾早已被尘土染脏,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赢峥靠在她的怀里没有哭闹,只是紧紧贴着母亲的怀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的颤抖,能听懂外面吆喝声里的恶意,小手轻轻抓住兆姬的衣襟,似乎用稚嫩的力道向母亲传递着一丝无声的安慰。
      “峥儿,别怕,娘一定会保护好你。”兆姬似有所感低头在赢峥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沙哑却坚定,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娘现在要带你去找外父,现在只有他才能帮我们,放下,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接我们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赢峥抱起来,用衣襟裹紧,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小巷的阴影,一步步前行。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生怕遇到巡街的士卒。一路上危机四伏,好几次巡街的士卒擦肩而过,兆姬都只能抱着赢峥,死死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赢峥也格外乖巧,紧紧贴着母亲,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些手持火把的士卒,心底的恐惧也增加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兆姬本名兆蘅。兆家也曾是兆国的豪门贵族,虽已无往日风光,但好在其父兆启,深谙人情世故,八面玲珑,一心想攀附更高的权贵,誓要让兆家东山再起。兆府府邸位于郸阳城的东南角,还远离搜捕区域。可即便如此,一路上依旧危机四伏。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兆府府邸紧闭的大门。她深吸一口气,四下望了望,快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大门,声音压得极低:“开门,是我,兆蘅。”
      守夜小厮来福听到声音,梦眼惺忪地打开了门,借着门缝的微光看清了兆蘅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怀中抱着的小女孩,没有多问,如今郸阳城内的局势人人知晓,见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放下戒备,连忙打开侧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侧身让她们进来,迅速关上了大门。
      来福看着浑身狼狈的兆蘅,眼里充满了一丝心疼,低声说道,“小姐,你还好吧?老爷还在书房没有睡,我这就去禀报,您先在偏厅稍等。”
      兆蘅心头一暖,压低声音:“来福,有劳你带我到书房直接找父亲吧,莫要惊动了其他人。”
      来福见状,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那小姐请跟我往这边来。”
      兆蘅拉着赢峥,跟在来福身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回廊,来到书房门口。来福轻轻敲了敲门:“大人,小姐回来了,她有急事求见您。”
      书房内传来兆启严厉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推门走进书房,拉着赢峥一起对着兆老爷跪下行礼,小心翼翼的喊道:“父亲。”兆启端坐于案前,身着素色锦袍,眉头紧锁,看到兆蘅浑身狼狈,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
      兆蘅看了看兆启,又赶紧说到:“父亲,这是您的外孙女,名叫赢峥,峥儿,快见过你的外父。”赢峥看着眼前这个一脸阴沉的男人,按照平时兆蘅所教,双手按地额头轻触地面,软糯糯的说到:“峥儿拜见外父大人。愿外父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兆启这才看了看一旁乖巧跪着、眼神却透着警惕的赢峥,冷漠的说到:“听说安平跑了?他居然把你们娘俩给抛下了?”
      兆蘅语气急切说到:“公子不是不要我们,是实在带不走我们。还请父亲救我和峥儿一命。”
      兆启语气严厉道:“你明知如今郸阳城里到处都在搜捕你们,还敢贸然回来?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父亲,女儿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兆蘅没有辩解只是抬起头眼神坚定地道:“若我孤身一人,死亦不足惜,可我的女儿还小。父亲,我从未求过你。今日来只求您求我女儿一命。”
      兆启闻言神色稍缓,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依旧严厉:“就是我想帮你们,也得有办法啊,郸阳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官兵就搜到咱们家了?我也得为整个兆家的人考虑啊!”
      “父亲,女儿也不想连累其他人,女儿知道您在城南有一间小屋。”兆蘅从容不迫的看着兆启说道:“这些年里您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是都在那间小屋里吧。”
      兆启有些意外兆蘅居然知道他的那些隐晦之事,在他心里,他一直觉得这个女儿柔弱胆小,难道是安平告诉她的,可安平一个质子又能从哪里知道呢?
      兆蘅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却又字字清晰:“父亲,女儿知道,您当年将我嫁给安平,从来不是为了我的幸福,而是为了攀附赢国的权势。您深知安平是赢国王孙,哪怕当时他只是个落魄质子,您也觉得这是兆家攀附赢国的绝佳机会。哪怕是泰原之战后,我跟着安平招人非议、受尽苦楚,您也从来对我都是不闻不问的。可我从来也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知道您是为了保护兆家才做出的选择。可如今,我和峥儿已经走投无路了,求您看在你我父女一场的情分上,看在峥儿是您亲外孙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
      兆启却因被兆蘅连连说中了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躲闪,沉默不语。
      兆蘅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继续说道:“父亲,安平虽如今落魄,可依然是赢国太子安戈君的儿子,安平日后在赢国必然会有出头之日,到时候您今日的相助,便是兆家日后攀附赢国的资本;您仔细想想,如今赢国势大,赢王已下令伐兆,赢军不日便会兵临郸阳,兆国能否抵挡得住,尚未可知;若是您现在帮我们一把,日后无论赢国胜还是兆国胜,兆家都能有一条退路;可若是您现在见死不救,我和峥儿必然会被士卒抓住,到时候您作为我的父亲,即便没有藏匿我们,也会被兆王多疑追责,到时候兆家一样难辞其咎。您大可把我们安置在那小屋,这并不使你太为难。那里本是鱼龙混杂之地,人员繁杂三教九流汇聚,巡街士卒就算排查,也是极容易蒙混过关的,自然也不会轻易牵连兆家。”
      兆蘅说完,轻轻拉过一旁的赢峥,对着兆启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赢峥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话,虽然很多词语她还不能完全理解,却能感受到母亲语气中的悲凉与恳求,也能感受到外父的冷漠与严厉。她看着母亲挺直的脊背,看着母亲眼中强忍着的泪水,小小的心里,除了恐惧,又多了几分愤怒与坚定。她不懂什么是权势,不懂什么是攀附,她只知道,母亲是为了保护她,才如此卑微地恳求外父。那一刻,她心底的种子彻底发芽,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变得强大,再也不让母亲如此委屈,再也不让母亲为了保护她,向任何人低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兆启,学着母亲也对着兆启再次磕头,发出了“咚”的一声,这一下磕得极重,额角瞬间浮起一片红晕。可她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没有丝毫怯懦,声音稚嫩却坚定:“外爷,求您救救我和娘,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我们会乖乖听话,以后我爹爹也一定不会忘了外爷的恩情,峥儿长大了也不会忘记的。”
      看着赢峥早熟又坚定的模样,看着这个他有些不熟悉的兆蘅,权衡利弊后兆启的神色渐渐软化,心中的顾虑也消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罢了罢了,你终究是我的女儿,峥儿也是我的外孙,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送死。在城南我确实有一间闲置的小屋,平日里就一老媪住着,偏僻隐蔽,你们去吧。”
      “多谢父亲,多谢父亲!”兆蘅喜极而泣,连忙磕头道谢。所有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满是感激与安心。
      “事不宜迟,我这就让人立即送你们过去,”兆启语气严肃,“往后你们母女就在那里安心居住,注意言行举止,更不要暴露了身份,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不仅你们母女性命难保,,还把整个兆家都给连累了。”
      “女儿记住了,女儿一定按照您说的做,绝不给您和兆家添麻烦!”兆蘅连忙点头,擦干眼泪,紧紧抱住赢峥,眼中满是欣慰。
      兆启立即召来了小厮来财,低声吩咐了几句,来财连连点头。随后来财抱着赢峥带着兆蘅,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兆府朝着城南而去。夜色中兆蘅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坚韧。可她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往后的之路依旧充满凶险。
      就在他们刚离开兆府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队巡街士卒便手持火把,匆匆来到兆府大门前,用力拍打大门,声音严厉:“开门!开门!奉大王之命,全城搜捕赢质子家眷兆蘅与赢峥,即刻开门接受检查!”
      来福按照兆启的吩咐,故意拖延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打开大门,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躬身说道:“各位军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我家大人早已安歇,府里所有人也都睡下了。”
      “少废话!”为首的士卒厉声呵斥,挥手示意手下闯入,“奉兆王命令,搜查赢质子家眷,凡是府中女子,无论老幼一律仔细盘查,若是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士卒们蜂拥而入,手持火把在兆府内四处搜查,书房、卧房、偏厅、后院,每一处都仔细排查,尤其是对携带幼童的女子,更是重点盘查反复询问。兆启闻讯赶来,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对着士卒们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委屈:“各位军爷,实在冤枉啊!兆蘅那丫头,自从三年前嫁给赢质子安平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也有许久没有见过她了,更不知她与那孩子如今身在何处啊?”
      为首的士卒皱了皱眉,眼神冰冷地打量着兆启,语气不善:“兆老爷,你可敢保证?兆王有令,凡藏匿赢质子家眷者,满门抄斩,你若是敢隐瞒,休怪我们无情!”
      “不敢不敢,军爷明鉴!”兆启连忙躬身,语气愈发恭敬,“我怎么敢拿兆家满门性命冒险?若是有兆蘅的消息,我定第一时间派人禀报军爷,是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士卒们搜查了半个时辰,翻遍了兆府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找到兆蘅与赢峥的身影,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为首的士卒面色愈发阴沉,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对着手下摆了摆手:“撤!前往下一处搜查!”临走前他又转头瞪了兆启一眼,厉声警告:“兆老爷,我们今日暂且相信你,日后若是发现你藏匿赢质子家眷,定将兆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不敢,不敢,军爷慢走!”兆启连忙躬身相送,直到士卒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长舒一口气,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对着来福厉声吩咐道:“今夜之事守口如瓶,若是敢泄露半个字,小心你的命!”
      “老爷放心!小人明白,是绝不敢泄露半句!”来福连忙躬身应下,心中也暗自庆幸,还好让小姐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时赢军大营内,帐幔低垂,烛火摇曳。从虎口脱险的安平和蓝文弼因紧张的神经反而毫无睡意,两人在榻边的矮凳上相对而坐。安平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又多了几分安稳,只是眉宇间仍萦绕着对兆蘅母子的牵挂与不安,也多了一份对蓝文弼的感激与全然的信赖。想起方才逃亡路上的惊险,想起蓝文弼倾尽心力财力带自己逃出郸阳火海,他心中百感交集,语气里满是赤诚与感激:“蓝先生,今日若非您,此刻我恐怕早已落入兆国士卒之手性命已无,先生的恩情安平没齿难忘。”
      他微微欠身,目光恳切,全然没了往日质子的落魄与怯懦,多了几分坚定:“从前,我虽知晓您有意辅佐我,却始终心存疑虑,总觉得您不过是借助我去攀附权势,可经过今日之事,我才明白您是真心待我,是真心想助我脱离困境、成就大事啊。”
      说到此处,安平站起身子双手抱拳,目光灼灼地望着蓝文弼,语气无比郑重,字字铿锵,立下誓言:“我安平在此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蓝先生的救命之恩与辅佐之情,始终信先生、敬先生、听先生安排,若有一日我心生猜忌、不信先生,必遭天谴,落得子亡亲离之祸,不得善终!”
      蓝文弼坐在榻边的另一矮凳上,一身锦袍早已被尘土染得斑驳,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暖意,连忙起身扶住异人,轻轻摆手:“公子言重了,何须如此立誓?我既然决意辅佐公子,便不会置公子于险境。当日我在郸阳初见公子,便知公子绝非池中之物,我是真心愿助公子成就大业,不负公子信任。”
      安平闻言,心中愈发感动,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急切却无比恳切:“先生能有此意,异人感激不尽。只是我心中始终放不下夫人和峥儿,她们母女还在邯郸城内,如今全城搜捕甚严,我怕她们出事。先生智谋过人,还请先生务必想办法,派人回去打探她们的消息,若有机会,尽快将她们接应出来,只要能护得她们母女平安,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放下所有尊严,也心甘情愿。”
      蓝文弼看着他眼中的恳切与信赖,心中了然,语气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子放心,我会暗中打探她们母子的消息,一旦风头稍过,便会设法接应她们。”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继续说道:“公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到渭都拜见瑾夫人。您也知晓,瑾夫人乃安戈君正妻,虽膝下无子,却能左右储位人选,这是我们在秦国站稳脚跟的唯一突破口,也是日后能真正护得夫人与小姐周全的根本。唯有我们手握权力,才能在赢兆两国的纷争中,为她们母女撑起一片安身之地。”
      安平连连点头,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全然的信任与坚定:“先生所言极是。从前我漂泊无依,茫然无措,是先生给了我希望,救了我性命,还为我谋划前路。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我最信任的人,无论前路多艰难,我都紧跟先生脚步,绝不退缩。”
      蓝文弼笑了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语气沉稳:“公子能有这份心意,何愁大事不成?此前我已拿出千金游说动了瑾夫人的姐姐,便是笃定公子能成大器,如今公子这般信任于我,我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公子回到渭堵早日登上储位,不负公子的信赖与托付,也不负我们今日共经的生死。”
      安平看着蓝文弼,心中的感激与信赖愈发深厚,郑重说道:“先生之恩,安平没齿难忘,日后若能得偿所愿,登上王位,定与先生共享赢国,绝不食言!”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对回渭都的谋划细节进行仔细推敲和演练,帐幔内的烛火,直到天明才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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