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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围城蛰伏 赢雄王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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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雄王五十年秋,安平与蓝文弼自郸阳九死一生奔逃而出,抵达赢军大营的第二日,旷野之上的肃杀秋风愈发凛冽,城外百里连营铁甲森森,昼夜不息的战鼓层层叠叠碾压过原野,将整座郸阳城牢牢锁死在合围的铁壁之中。历经一夜休整,安平洗去了逃亡途中的狼狈模样,也褪去了数年质子生涯的怯懦与惶然,眉眼间多了几分死里逃生后的沉静与笃定。布衣束身的蓝文弼紧随安平左右,二人此番前来中军大帐,只为面见主将□□,摸清此次赢军伐兆的战局部署。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通明,偌大的山川舆图铺满整块案台,兵符令旗井然陈列,处处皆是百战军营独有的肃穆冷硬之气。赢军主将□□一身玄铁重甲未卸,面容刚毅沉敛,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场,他昨夜已知赢质子自郸阳绝境逃归,恐其狼狈有损颜面,故避而不见,亦知晓身侧的蓝文弼是倾力辅佐安平的有才之士,因此对二人一并待以礼遇,并无轻慢。
□□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亲兵随即奉上热茶,他目光率先落于安平身上,声线沉厚如擂鼓:“公子身陷郸阳为质数年,如今九死一生归营,实属万幸。郸阳城内守备、粮草、民心近况,公子亲身亲历,可否如实告知?”
安平端坐起身,身姿端正,语气恳切沉稳,尽数据实相告:“将军明鉴,兆国经泰原惨败,精锐尽损,国中青壮年十不存一,如今守城之兵多为老弱残卒与临时征调的百姓,战力孱弱。只是兆人携四十万亡魂之恨,举国上下同仇敌忾,心志决绝,故而赢军此前强攻难破城防。城内粮草尚可支撑半载,市井百姓已然饥寒交迫,唯独官营仓储尚且充盈,足以支撑守军死守。”
□□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点舆图上郸阳四面城关,缓缓道出赢军最新的战略调整:“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正中要害。此前王陵将军急于攻坚,徒损精兵却难破人心防线,大王震怒之下已然换我主军。如今我军弃蛮力强攻之策,改行长久围困之计,锁死郸阳四方水陆粮道,断绝内外一切往来,不与兆军短兵相接、徒耗兵力,只以围困耗尽其粮草、涣散其民心,待其内生乱象、不战自溃,再一举破城。”
一旁静默聆听的蓝文弼适时开口,布衣之身却谈吐从容:“将军此策,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谋。兆人胜在心志,败在国力,久围之下,粮草耗尽则民心必乱,民心乱则城防必破,远比强行攻坚、死伤无数更为稳妥。只是郸阳城内尚有牵挂,不知将军围困之际,可否留得细微缝隙,容我等寻机接引城内至亲?”
他此番问话,既是替安平打探生路,也藏着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昔日在郸阳之时,他就对兆蘅暗藏了几分隐秘的倾慕。□□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蓝先生虽是布衣,却深谙兵道,只是军法如山、战局无情。如今全城戒严、岗哨密布,兆人恨赢入骨,但凡发现赢质子亲眷,即刻诛杀。我军如今全线封锁,寸隙不放,一来为困死郸阳,二来杜绝细作往来,此刻贸然派人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非但救不出人,反倒会加速其殒命。”
听闻此言,安平眼底瞬间翻涌着难以按捺的焦灼与忧心,他方才逃出牢笼,妻女却依旧深陷绝境,生死未卜,急切之下语声微颤:“将军,我妻女尚在城中,无依无靠、孤立无援,如今郸阳被围、搜捕不休,日日身处刀兵险境。大军近在咫尺,若始终封锁不进,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们葬身乱世、死于非命吗?”
蓝文弼见安平情绪躁动,连忙轻声安抚,语气沉稳克制:“公子切莫心急,乱了方寸。将军军令严明、战局大势如此,强行强求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如今刚归赢国,既无兵力调度之权,亦无朝堂助力,唯有静待战局推进、站稳脚跟,方能寻得万全之机。”
此刻的安平,尚且身处落魄无依的境地,未沾半分权场荣华,昨夜生死逃亡的恩情依旧历历在目,听闻蓝文弼恳切之言,心底的焦躁稍稍平复,只是满心沉重与无奈:“我知晓先生苦心,也懂大局为重。只是一想到她们母女日日在绝境中惶恐求生,我便寝食难安。如今我已然脱身,却无力护佑至亲,实在惭愧。”
□□见二人情深义重、公私分明,语气稍稍缓和,予以宽慰:“公子不必过于忧心,围城只是暂局,待兆捷、云列国观望落幕、战局生变,自有破城之日。届时乱象丛生、管控松懈,方才是营救至亲的最佳时机。如今只需隐忍蛰伏,静待天时即可。”
一番寒暄落幕,二人躬身辞别□□,步出中军大帐。秋日旷野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帐内的暖意,也吹沉了人心。蓝文弼望着远方连绵的军阵,轻声对安平说道:“公子,眼下唯有早日赶赴渭都,拜见瑾夫人和安戈君,待认亲归宗后,坐稳王室名分、手握权势,才是营救夫人与女公子的唯一出路。眼下还需隐忍,皆是为来日阖家周全铺路。”
二人回到营帐整理行装,摒弃杂念,决意稍作休整便西行奔赴渭都,求取立身根本,此刻二人唯有共渡生死的赤诚与并肩前行的笃定。
郸阳城南的陋巷深处,藏着一处隐秘小屋,此时成了兆蘅母子绝境之中的临时容身之地。留守此处的是陈氏老媪,半生独居巷陌,见惯乱世浮沉,心思机巧灵敏、行事稳妥缜密,深得兆启信任,才得以看守这处小屋。来财连夜将狼狈不堪的兆蘅与赢峥送至此处,细细叮嘱陈媪二人的身份与处境,再三托付她代为照拂,确认院落隐蔽无虞后,便匆匆离去复命。
待来财身影彻底消失,陈媪望着眼前一对孤苦无依的母子,第一时间便斟酌出了一套最稳妥的藏身法子。她深知兆王搜捕赢眷的诏令严苛至极,全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兆蘅容貌清丽、气质出众,幼女赢峥眉目精致,二人朝夕相伴极易惹人注目、暴露身份,最好的方式便是将二人分开,白日里将赢峥送往人多眼杂的戏班混迹,夜晚再接回宅院,母子团聚同住,既避开盘查风头,又能保全母子相依的温情。
陈媪一边取来灶间炭灰,细细为兆蘅涂抹面颊和脖颈,刻意遮掩她清丽绝世的容貌,磨去一身雅致气韵,将其伪装成寻常粗陋市井妇人,一边低声笃定叮嘱:“夫人,我已为你掩去容貌,寻常巡卒粗鄙势利,只看衣衫样貌,绝不会多做深究,日后排查你也无需躲藏,坦然面对便可,越藏越容易引人猜忌。白日我就将女公子送往隔壁戏班藏身,那里小孩多,反而是绝佳的避风之所,夜里我再将她接回来,你们母子同住此处,也可安心。”
兆蘅看着镜中满面尘灰、平凡粗陋的自己,心底五味杂陈,乱世之中,容貌姣好非但不是福气,反倒是招祸的根源,幸而得陈媪周全庇护,方能有一处安身之地。她轻轻俯身抱住怀中的赢峥,指尖轻抚孩子柔软的发顶,轻声细语叮嘱:“峥儿,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兆峥了,白日你就跟着阿婆去隔壁和别的小朋友玩,娘会在这里等你晚上回来,你放心,娘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我们来拉勾勾。峥儿,你在外边要好好听话,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你爹爹,好吗?”
经历了这一天的变故,两岁的赢峥也不再茫然,她知道如果要活着就要听娘的话,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赢峥而是兆峥了,她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母亲,清澈的眼眸里藏着孩童的怯懦与不安,看着母亲勾起她的小手指和她做承诺,她格外懂事地点了点头。她能感知到她现在所处环境的紧绷与压抑,也明白自己必须安分蛰伏,小小的心底满是懵懂的敬畏,默默记下母亲的叮嘱,知晓在外必须小心,才能护住自己和护住娘亲。
安顿妥当后,陈媪趁着晨间街巷尚且安宁,带着一身粗布旧衣的兆峥,径直前往隔壁戏班。面对班主,她从容托词,直言这是自家远房孙儿,乱世生存艰难,特此送来戏班拜师学艺,只求能混一口饱饭、习得一技傍身。
班主常年混迹市井、深谙乱世求生之道,见陈媪常年居于巷中、品性素来本分,又诚恳相托、所求简单,又见孩童乖巧沉默、不吵不闹,不疑有他。当即颔首应下。
这一刻的兆峥,站在这座全然陌生的院落里抬眸打量着这往后她要生活的地方。不大的院子被岁月磨得斑驳破败,土墙斑驳脱落,地面坑洼泥泞,院中十余名年岁不等的孩童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个个灰头土脸、面色蜡黄,皆是常年饥寒劳累的模样。这群孩童自觉的认真练功,压嗓、折腰、翻跳、踩步,一遍遍重复枯燥乏味的动作,稍有懈怠便会被师父厉声呵斥,偶有笨拙出错者,还会换来几下责罚。无人哭闹、无人抱怨,所有人都默默咬牙坚持,眉眼间藏着底层稚童独有的隐忍与麻木。他们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唯有靠着吃苦学艺,方能在乱世之中换一口残羹冷饭、苟活性命。
这般辛苦光景,是兆峥从未接触过的,他小小的心底生出懵懂的震撼,看着一众孩童疲累奔波、苦苦求生的模样,悄然懂得,这世间并非人人皆有安稳居所、温热饭食,乱世之中,寻常百姓的活着,本就是一场拼尽全力的煎熬,而此刻的她与他们也并无差别。
班主看着身前沉默乖巧、不吵不闹的兆峥,知晓她年纪尚幼、初来乍到,不懂戏班规矩、不谙练功章法,不便交由严苛的师父管教,便转头唤来一旁休憩的缪嬿,将照看教导的责任尽数托付于她:“嬿丫头,这是新来的小师妹,年纪太小、不懂事理,往后便归你照看,你带着她熟悉院落规矩,教她简单课业,莫让她乱跑生事、招惹是非。”
年仅七岁的缪嬿乖巧应诺,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年幼的兆峥身上。而兆峥依旧伫立原地,好奇地打量着院中往来的伶人、练功的孩童、老旧的戏台与斑驳的屋梁,满心都是陌生的好奇与拘谨。心思全然放在观察周遭环境之上,一时不慎踩到脚下凹凸的泥坑,小小的身子骤然失衡,直直往前踉跄摔落在地。
地面粗糙泥泞蹭得她手肘微微发红,粗布衣襟也顺势敞开,一枚贴身佩戴的鸡心玉坠顺着领口滑落半截,露在衣衫之外,在满院粗陋破败的光景里,显得格外清贵耀眼。兆峥尚且懵懂只顾着撑地起身,未曾察觉衣襟外露的异样。缪嬿却快步上前,伸手温柔将她扶起,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那枚玉坠,目光骤然一顿。
她自小长于市井戏班,见惯了粗瓷陋衣、凡俗物件,从未见过这般质地温润、纹路精巧的上等古玉,这般华贵配饰,绝非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底层稚童能够拥有。再看眼前的小师妹,虽身着粗布旧衣满身尘土,却生得眉目如画,神色恬静,举止间自有一份的端方与从容,不似寻常孩童般畏缩,半点没有贫贱人家的局促粗鄙。心念至此,缪嬿通透的心底已然生出几分大胆的猜想:这个名叫兆峥的小师妹,绝非寻常流离孤儿,定然是落难隐匿的女公子,身世藏有隐秘。
心思剔透的缪嬿未曾声张半分异样,只是默默替兆峥拢好敞开的衣襟,将玉坠严严实实藏回贴身衣物之内,温柔拍去她身上的尘土,柔声细语安抚:“无事的,院里路不平,刚来不熟悉最容易摔跤。”
缪嬿便带着兆峥熟悉戏班的环境和规矩,还将省下来的粗粮饼分给她充饥,兆峥也渐渐放下初来的惶恐。
午后时分,城南街巷骤然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与兵刃碰撞的脆响,巡卒粗暴凌厉的呵斥声穿透巷陌,瞬间打破了街巷的短暂安宁。“奉大王诏令,全城彻查!各处偏僻院落逐一排查,陌生妇孺一律拿下,藏匿赢眷者,满门连坐!”
此番搜查覆盖面极广,为杜绝一切藏匿漏洞。官兵兵分几路,挨家挨户进行盘查。此时一路直奔陈媪的小屋,一路围堵隔壁戏班院落。
小屋这边,陈媪从容开门,满面尘灰、衣着粗陋的兆蘅静静立在院中,神色淡然、毫无慌乱,平凡的市井妇人模样毫无破绽,任巡卒目光扫视,也无人能从这张朴素面容下,窥见昔日的风华。为首士卒细细打量几番,未见异样与可疑踪迹,盘问几句便草草掠过,带人匆匆离去。
另一边的戏班院落,搜查氛围愈发紧张。年幼的兆峥缩在孩童人群之中,心头骤然紧绷,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惊惧。不同于其他伶童的懵懂茫然,她心底清云知晓自己身份凶险,一旦被官兵察觉半分异样,不止自己性命难保,隔壁隐匿的娘亲也会被牵连诛杀。这份远超同龄孩童的深重恐惧,让她呼吸急促、身子微僵,拼命咬住下唇压住慌乱,竭力将自己融入一众普通孩童之中,不敢抬头亦不敢出声。
兆峥这份异于常人的紧张克制、深入骨髓的惶恐戒备,却尽数落在身侧的缪嬿眼中,让她心底对兆峥的身份猜想又多了几分大胆。她心里猜想大概兆峥是需要隐匿躲藏官兵的落难贵人之后,才刻意藏身在这戏班之中的。
心思灵敏的缪嬿赶紧带着兆峥混入一众打闹嬉笑的伶童之中,借着人群的在地上摸了一把泥在兆峥脸上,彻底遮挡她的痕迹。巡卒粗略扫视一圈,只见满院灰头土脸、嬉笑打闹的寻常稚童,简单盘问几句便带人匆匆撤离。
待官兵彻底远去、街巷重归安宁,兆峥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放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窒息般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他懵懂看清了乱世的凶险,也牢牢记住了缪嬿不动声色的庇护,心底对这个温柔聪慧的小姐姐,愈发信赖亲近。待到暮色沉沉,陈媪便如约前来,将安然无恙的兆峥接回私宅,母子二人得以团聚,在破败却安稳的小屋里相依相守,在烽火围城的夹缝之中,守住一隅微弱的人间温情。
赢、兆郸阳围城大战骤然收紧,铁壁合围的战局迅速牵动整个天下,各国瞬间陷入凝滞胶着的观望态势。此时广贤君兆捷已然出使巍、云归来,奔波千里却未换来实质性的援军,此番出使结果,彻底敲定了列国隔岸观火的被动局面,也让郸阳朝堂的绝望氛围愈发浓重。
郸阳王城大殿之内,硝烟裹挟着满城百姓的惶恐渗入殿堂,气氛压抑死寂、令人窒息。兆王靖端坐王座,面色铁青疲惫,泰原惨败的旧痛未消,赢军再度压境围城的新危又至,连日的焦灼与压力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广贤君兆捷躬身立于殿中,一身风尘未褪,神色沉肃凝重,对着王座躬身复命,如实禀明列国求援实情:“大王,臣出使巍云归来,奔走游说、晓以唇亡齿寒之理,奈何列国各怀私心、畏赢自保。巍王怯懦惧战,虽应允出兵驰援,却在边境屯兵观望、迟迟不进,不敢轻易触怒强赢;云王虽知晓抗赢利害、有心驰援,却顾虑国力损耗、局势难料,按兵不动、迁延迟疑。”
他长叹一声,道出其余列国的冷漠姿态,字字皆是乱世无奈:“至于雁、济、瀚三国,雁国国力孱弱、自顾不暇,济国偏安一隅、坐视风云,瀚国毗邻强赢、畏赢如虎,无一人、一国愿出兵救兆。如今赢兆死战,天下列国尽数作壁上观,皆想坐收渔利,我兆国已然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兆王靖攥紧王座扶手,眼底满是焦灼与不甘,连日坚守的底气濒临崩塌,沉声怒道:“列国皆为私利苟活,无视六国唇齿相依之局,任由赢国蚕食兆国、步步做大!可我兆国数十万军民死守孤城,难道最终只能坐以待毙、葬身赢手吗?”
朝堂众臣闻言纷纷低声叹息,人心愈发涣散,不少臣子心生怯意,一名文臣躬身出列,语气畏怯迟疑:“大王,列国无援、强敌围困,孤城难守、军民疲敝,与其死守至城破人亡、玉石俱焚,不如遣使赴赢议和,暂息兵戈,保全郸阳满城百姓性命。”
此言一出,当即引来广贤君厉声驳斥,神色凛然、字字铿锵:“万万不可!泰原一战,我兆国四十万青壮惨遭坑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今全城军民死守抗赢,皆是为亡魂复仇、为家国死守,若此刻卑躬屈膝议和,既是辱没万千战死将士,更是寒尽天下民心!且赢国野心滔天,意在吞并六国、一统天下,议和不过是暂缓一时,最终依旧难逃灭国之祸,绝无生路可言!”
兆王靖幡然醒悟,眼底瞬间燃起决绝杀意,当殿下诏、严令全城:“传寡人旨意!全城军民同仇敌忾、死守孤城,但凡敢轻言议和、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一场郸阳围城之战,悄然埋下了所有人命运的伏笔,都将在这场漫长的战火之中,缓缓走向既定的宿命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