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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游荡区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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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婵,冰冷的目光反复逡巡。
“游荡区还真有敢来哨所偷东西的老鼠,边境的管理真是越来越差了。”男人声音沙哑。
闻婵握紧了手里的信号枪,背靠着货架,心脏狂跳。
这是谁?她明明已经对边缘哨所的几个哨兵了如指掌了。
“我不是偷。”闻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举起枪,缓缓向门后退,嘴里扯着皮拖延时间。“要不是你们把我们游牧民当做野蛮人,垄断了稳定剂的生产,我也懒得来……借。放心好了,我会还的。”
阑森微微歪了头,似乎在听什么有趣的笑话。
远远的,闻婵只隐隐看到男人眼瞳是奇妙的灰蓝色,又像是蓝色瞳孔上覆盖着一层灰纱,视线找不到焦点。她总觉得这种情况,在哪儿见过……
“滚过来。”他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闻婵感觉到一种来自基因层面的恐惧,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凭什么?闻婵咬着牙,脑海中闪过诺亚昏迷在床的样子,硬撑着没有倒下。
就是这群人,就是这群人害的……
“不好意思,不行。”闻婵的口腔里都是血腥味,她刚刚试图入侵对方的精神图景,反而自己遭到反噬,对方却一无所觉。
她直接扣动了信号枪的扳机。
男人面无表情,以一种几乎让人看不清的速度直接从三米高的通风口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子弹都无法跟上他。
闻婵当机立断,抱着箱子转身就跑。
却感觉到后背像是刮过一阵风,下一秒,她被一只手掐住脖子,死死抵在货架上。
她痛呼一声,同时感受到男人喘出的滚烫的热气也微微喷洒在她的后脖颈。
她手上的信号枪也被男人瞬间两脚踢掉了,飞出了十几米远。原来高等级的哨兵,和低等哨兵的武力值、敏捷程度能相差这么大!
今天她该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闻婵一身冷汗。她砰的一声把装抑制剂的箱子丢在地上,两只手一起去掰卡住她脖子的手,和诺亚的手的触感很不一样。那只手极富力量,青筋根根凸起。
好女不吃眼前亏,闻婵示弱:“大人,别杀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弟弟如果没有稳定剂,过了今晚必死无疑……”
那只手突然在她的脖颈上摩挲了一下,好像在诧异敌人的脖子怎么如此纤弱,一只手就能拢住,又好像在夸赞她勇气可嘉却着实愚蠢。
接下来那手毫不犹豫地收缩,
闻婵相信只要他再稍微用一分力,她就能听到自己脖子清脆的断裂声了。
情急之下,她主动解开了自己精神力的屏障,让自己敞开,释放自己的精神触稍!
在废土,这是向导预备疏导的先兆。
那一瞬间,精神层面狂暴的飓风席卷而出。
那是一种经过高度压缩、带有强烈个人意志的风暴,轰向了阑森的精神图景,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安抚频率。
就像在狂风暴雨中,突然响起了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后面的男人僵住了。
“呃……”闻婵听到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又享受的闷哼。
男人掐她后脖颈的动作转为扯住了她的长发,让她有点发痛,但总归不窒息了。
“交易。”闻婵顺着男人的力气朝后仰着头,尖尖的下巴朝上,如瀑的黑发向下垂落。
精致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盯着男人因为过度愉悦而扬起的棱角分明的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困兽的决绝。
身后的男人过于高大,闻婵感觉自己这个姿势好像才到他的胸口。
她释放精神触稍后,不仅鼻子,连眼睛和耳朵都开始冒出血珠,此刻可谓满脸鲜血。这下倒垂着脑袋,鼻血全向鼻腔内倒流,一阵血糊糊,她能感受到血在脸颊上蜿蜒,像是虫子爬。
她的精神力实在太弱了,一旦与高等级的哨兵作稍长时间的接触就会被反噬!
但她只是全神贯注在男人的表情上,好像是被捕食者对猎杀者的观察。
她只看见那双灰蓝色眼睛上的一层灰白的纱像是像素点一样快速消散。那不是变色,而是某种隔膜被暴力破解后的崩塌。
随着那层灰白褪去,最后露出一双极为深邃的蓝色瞳孔。深处仿佛藏着旋转的星云,冰冷、浩瀚。她看见他的唇微微翕动,手指微微的颤抖,仿佛有种极端的愉悦。
闻婵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感觉到了,对吗?”闻婵的声音沙哑而动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你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你的五感正在失控。你需要的不是杀戮,而是一个能为你梳理这一切的向导。”
她不顾阑森眼中闪过的杀意,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杀了我,你只会得到一个尸体。但放我走……”她扯出一个连牙齿上都沾着血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给你一次完整的疏导。现在的高塔区,几乎没有向导了吧?”
阑森的瞳孔剧烈收缩,闻婵只能看见他眼底倒映出自己与他相比极为纤弱娇小的身影。
*
度秒如年。背后的男人似乎还在思考她的价码。
闻婵感受到男人松开了她的头发,但是又一把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向后拷住了,再把她滴溜溜一转。闻婵于是面朝向阑森。
终于近距离看清了他。
眼前是男人有力的覆盖在黑色高领衣服下的胸膛,温热的,微微起伏。脖子上戴着的抑制环不断的闪烁红光。
男人冷淡的蓝瞳低垂,他薄唇紧抿,唇色偏淡,唇峰线条清晰而锋利。他凝视着她,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
闻婵被他往前一拉,被拷住的双手不得不紧贴着阑森的胸口。隔着黑色衣服,她能感受到男人皮肤下滚烫的温度。
他的手往她臀部一托,她直接坐在了他的小臂上,显得闻婵一米六几的身高更加娇小。这个男人目测绝对一米九了。
闻婵不敢乱动:“你什么意思?成交的意思?”……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阑森动作没停,把她往肩上一扔,闻婵的肚子被他的肩膀重重一击,她差点吐出来。就这样,闻婵被扛沙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阑森说:“你的疏导方式很古怪。不过,向导不允许流落在荒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十二岁前没有被检测到并被带走,但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之后,要带你去高塔区。后面如何处置,交给塔的技术人员。”
闻婵:……
她看见男人垂在战术服旁边的手紧握成拳,似乎他的内心正在经历过一番激烈斗争,并不如他的表情那样冷淡平静。
“喂!你这个疯狗!”头顶那片刚刚被男人掰开的通风管道突然又冒出一个脑袋。
是以利亚!
阑森回头,以利亚已经从破洞处跳了下来,他在半空中甚至没有调整姿态,手中的动能枪便已喷吐出激光。这一枪直接贯穿了阑森左侧肩膀。
被扛在右侧的闻婵:……你再偏一点,我就死了。
阑森被枪的冲击力打得后退半步,但依旧是冷淡的神情,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手仍然紧紧扣着闻婵的腰部,把她固定在自己肩膀上。
可此时,肩上的闻婵动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手铐,然后狠狠地摁向了阑森脖子上抑制环,直接开到了最大功率!
“呃……”阑森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枚特制的抑制环释放出电流。滋滋的电流声伴随着焦糊味弥漫开来。阑森重重地瘫软在地。
“这手铐,我小时候我爸就给我玩了,我都玩腻了。高塔区?我十二岁那年被抓到就跑了呀,我弟为了救我到现在还有后遗症。最讨厌你们这群塔区的疯狗了,被身体控制的家伙!”
闻婵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两下,举起从阑森腰部摸到的匕首,连轧三刀,扎在大动脉上,血液喷薄而出。再看阑森,已经双目紧闭蜷缩在地上。
以利亚落地后迅速收枪,快步走到阑森身边,用脚尖踢了踢,看向闻婵:“闻婵向导,您的尊容现在跟旧时代恐怖片里的人没啥区别了。就你那点精神力能给他疏导吗?不得把自己弄死?我都听到了。”
“骗他的。别废话了,快走。这种哨兵恢复起来太快了。”闻婵抹了一把脸上微微凝固的血,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她看向仓库大门,“外面的守卫呢?刚才那么大的动静。”
“被我引到刑室那里去了。”以利亚将那箱神经稳定剂扛了起来,闻婵眼疾手快又去抱了一箱。他们一前一后跑出仓库,快速跳上车去。
*
疾驰的运输车在荒原上颠簸。闻婵扒着驾驶座与后车厢之间的铁栅栏,看着跟原司机糙汉一起被丢在后车厢的昏迷男人。
嗯,一头标志性的墨蓝色短发,这是风之子部落的领袖独有的遗传,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谁了。冤家路窄,闻婵太阳穴突突直跳。
“以利亚,这就是捞出来的人?还有,他犯什么事了被抓到哨所?”
以利亚单手扶着方向盘,“不好意思啊,没跟你提前报备。把你前未婚夫捞回来了。我怕一说,你就跳车了。”
另一只手又投降似的举了起来:“游牧民违法乱纪,被抓到哨所不是很常见吗?这次倒霉,撞上高塔区的处刑人了,差点小命玩完咯。”
闻婵才不信利奥是莽撞之人,不过她见以利亚有意隐瞒,就不再询问。
以利亚说:“不过,你现在如果要把他丢路上,我支持,你知道的,我也不喜欢他,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闻婵头疼:“主要是……他应该一直以为我被关在塔区甚至死了。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牵扯,从他出卖我那天起,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他了。”
以利亚把手放回方向盘,眼神有点飘忽。“其实利奥他……”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喃喃:“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声音太小,闻婵根本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以利亚切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语调,“我听到了,你说你讨厌他?我这就把他扔下去。”又哼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他成了你的未婚夫,我嫉妒得发狂。”
闻婵说:“……两年前的事别再提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你看我变化这么大。”
角落里,那个墨蓝色头发的男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魇,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我也注意到了。”以利亚目视前方,声音漫不经心,“但你永远是闻婵。”
他又提了提唇角:“算了,说这些你也听不懂。我把你送到哪里?”
“送回我家那艘移动船那里,我指路。”闻婵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景色,“我那辆车先别管,之后我可以带上诺亚,再开另一辆过去修。现在救我弟要紧。”
“你爸打造的那艘移动船,真算得上是传家宝了。”以利亚说。“他如果没有失踪,一定是部落里最顶尖的机械师,没人能比得上他。”
闻婵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但此时并不是该伤感的时候,她强压下心中的一丝怅然:“移动船有名字,我们叫它‘钢铁骆驼’。小时候,听我爸说,骆驼是旧时代特别耐旱、耐饥渴的动物,能在极端环境中生存……我们一直以为,能驾驶着它找到无塔区……”
她停住了,片刻说:“我依然相信无塔区是存在的。不过我不太爱回忆过去。你车上有干净的水吗?我得把脸洗洗,难受死了。”
以利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现在干净的水可不便宜,我给你赊个账得了。”以利亚把驾驶座旁边的水瓶丢给了她。
“斤斤计较,以后一起还你。”闻婵毫无负担地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