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发桃花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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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沉了下来，闻婵借着仪表盘的绿光，清理着手臂上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痂虽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好在都不伤及筋骨，简单的包扎就行。
窗外，偶尔有一两只体型硕大的蜥蜴状变异兽经过。此刻正是荒原的静默期，这些生物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欲望，只是远远地窥视一眼就跑了。
“以太风暴就是这几天了，不知道这次部落又会迁徙到哪里去。”闻婵看着窗外，
几百年前“大崩解”后，季节只剩下风暴期和静默期。以太风暴就是风暴期高能粒子流肆虐的时候，对哨兵和向导都有严重的负面影响，塔区会关闭远程广播监控，游牧民就会趁此机会迁徙。
以利亚说：“左右都离不开荒原，这么大，哪里都行。”
闻婵听到后车厢里那个男人发出了一声呻吟，接着听到了一声沙哑又动听的：“……小婵？是你吗？”
闻婵没有回头，甚至连清理伤口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反而是以利亚身体微微僵住。
这时，车窗外闪过几道强光。闻婵向外看去，两辆生物朋克风的、车身覆盖着类似甲壳的装甲的越野车从侧后方开上来。
“接利奥的来了。”以利亚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在这里也要换车。这辆运输车不能开太久，会被追踪。”
闻婵点点头，听到身后那人窸窸窣窣地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她有点头痛，进退两难，谁想在离开两年后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遇到曾经出卖自己，如今被人揍晕的未婚夫？
不对，听起来好像还挺爽的，自己可以肆意嘲笑他一番。但是，过去那些还算温暖的回忆，又让闻婵没办法在此刻落井下石。
“到了。”驾驶座上的以利亚冷冷地踩下刹车，跳下车，从外面把后车厢的车门打开，外面的雨声瞬间灌入。他把利奥架起来，越野车上也跳下来两个人，抬着担架。
“小婵，我在做梦吗？求求你，回头看我一眼。”身受重伤的青年此刻却好像对疼痛没有任何感知，他从几个人手里挣扎了出来，狼狈地跌跌撞撞地向运输车走去。
闻婵心烦意乱地回头，把擦血的布条一扔：“有完没完了你，没跟你计较以前的事情，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墨蓝短发此刻略显凌乱，发梢上挂着雨水，湿漉漉地像是被暴风雨揉碎的海浪，又像是被抛弃的一条大狗。那张脸，依旧保留着两年前闻婵记忆中的清俊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如海的眼窝，以及那线条分明的下颌。
作为“风之子”部落公认的最杰出的首领继承人，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部落的晚会和年轻少女的梦境中，象征着自由与野性的荣耀。
虽然他的左脸颊上有一大块明显的青肿，嘴角也破了皮，却并没有让他显得丑陋，反而给他那张略显单薄的清俊面孔增添了几分粗砺的的破碎感。
闻婵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凌凌的瞳孔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并且身体往后靠，远离他。
她看到青年一瞬间扭曲的神情，混杂痛楚、愧疚、劫后余生。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青肿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面前这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闻婵……”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
以利亚双手把他拽回了担架，吩咐两个抬着担架一脸八卦的部落游牧民：“发桃花癫了，把他按住，抬走。他被S级哨兵揍了，赶紧送去治疗。”
他又催促了一句：“快抬走。”
回头跟一脸生无可恋的利奥说：“老对她死缠烂打干嘛，你已经出局了，兄弟。”
利奥磨了磨牙，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死死盯着那扇被以利亚“砰”一声重重关上的车门，仿佛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透过布满泥点和雨水的车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闻婵背对着他，仪表盘的绿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脊背线条。她微微低着头，长发随意地散在脑后，仿佛他不过是荒原上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车门彻底隔绝了视线，将那份美丽与冷漠一同锁在了另一个世界。
“说得你好像多光风霁月一样，”利奥收回目光，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盯着以利亚，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比我还无耻。我真想像两年前一样揍你一顿，哪怕你救了我。”
以利亚耸耸肩，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无赖笑容：“随时奉陪，可惜我现在要去陪闻婵了。”
他贱兮兮地摆摆手，随即利落地跳上了驾驶座，只留给利奥一个嚣张的背影。部落的人快速将利奥架进越野车。利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重卡。
车厢内，闻婵依旧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恍如梦寐。
其中一辆越野车呼啸着离开了，剩下那辆，是给闻婵和以利亚的。两人迅速将那一箱珍贵的稳定剂搬运到那辆的越野车上。原车的司机此时哼哼唧唧地有了苏醒的趋势，以利亚眼神一凛，一记手刀，那人又瘫软下去。
闻婵看了一眼：“……”
“不能让他看到我们的脸。”以利亚理所当然地说。
“我知道。”闻婵面无表情地擦去手上的泥水，“你还挺好心的。如果让他看到我们的脸就不好了。”
“毕竟他只是个普通运输司机，不是哨兵，出来讨口饭罢了，我还得谢谢他的车。”以利亚耸耸肩。
闻婵点点头。这个世界上还有相当多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的普通公民，做着螺丝钉的工作。在哨兵主导的阶级社会里，顶级哨兵是天之骄子，低阶哨兵和向导备受歧视，而普通人更是卑微，不禁惺惺相惜。
*
车子在荒原上又疾驰了半个小时，窗外的雨势转小，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荒原上的浓雾。
“前面那个黑影就是。”闻婵看了眼自己腕表的定位，指了指前方。雾气中，一艘巨大的、造型怪异的移动船若隐若现。它底部是巨大的履带，车身两侧加装了厚重的装甲板，车顶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瞭望台，像是一座沉默的堡垒。
以利亚把车停在“钢铁骆驼”旁边，两相对比，越野车就像是个玩具。
“谢谢你。”闻婵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推门下车。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以利亚靠在车门上，半开玩笑地说，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闻婵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钢铁骆驼”。
以利亚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这一路又当司机又当苦力，都不能休息一下呗？”
“那你随意。帮我把那一箱稳定剂搬上去，我要先给我弟打针。”
两人搬着稳定剂，踩着金属梯登上了“钢铁骆驼”。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和淡淡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纤瘦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在捣鼓着什么。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面色冷峻，刚想说什么，却先看到了率先窜进来的以利亚。
“怎么是你……”诺亚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扳手几乎要被他捏断。
随后上来的闻婵，让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但随即又染上了一层委屈和不满。
“姐，你又骗我。”诺亚丢下手中的工具，声音闷闷的，“我本来以为……”
闻婵头痛欲裂：“哈，你小子。我就猜到那个车底盘是你弄坏的。这是能开玩笑的吗？你在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何况，你也太小瞧我了。虽然你从小修东西是比我厉害一点，但那时候是我贪玩，现在我全会修了。”
诺亚面色讪讪，目光越过闻婵，死死盯着以利亚：“姐，我知道错了。但是你怎么碰到他的？你们路上遇到的？”
他对以利亚没什么好印象。一条围着姐姐打转的狗，从小就是。一条和他争夺“闻婵的所有权”的狗。
“她的车抛锚了，我载了她一路。我陪你姐出生入死了一回，她请我上来坐坐，不行？”以利亚挑眉，毫不示弱地迎上诺亚的目光。他也早就看这个从小就要跟在闻婵屁股后面的少年不爽，可惜，是闻婵的弟弟，据说，还救了闻婵一命，揍不得。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迸发出了激烈的电流。诺亚在闻婵看不见的角落，对着以利亚做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示威，而以利亚则轻蔑地竖起了一根中指作为回礼。
但在闻婵面前，两人瞬间又恢复了一副旧友重逢、兄友弟恭的虚假和平。
闻婵对此一无所知。她把脏兮兮的外套丢到一旁，里面穿了一件和诺亚那件款式非常相似的白色工装背心。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只优雅的小豹子，上面还带着摔倒在地时红红的擦痕。
“快点，稳定剂打上。”闻婵拆开箱子，拿出针剂，语气不容置疑。
“以太风暴估计今明晚就要来了。”以利亚伸手拧开了无线电的旋钮，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啸声，那个断断续续的合成女声在空旷的舱体内回荡。
“滋……滋……这里是地区气象广播……警告……警告……检测到以太浓度异常飙升……全地区进入风暴期……预计今日起三个月内，第三扇区将不定期遭遇特大级以太风暴。请所有人停止户外活动。重复……风暴将伴随高能粒子流，未受保护的电子设备可能失效……生理排斥或狂化的个体请注射相应稳定剂与抑制剂，普通公民建议食用抗辐射药物，并进入地下掩体……滋……请持续关注本台预报，祝你们好运。”
广播在一片更加刺耳的忙音中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