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梨花》月疏寒栖

4、藏墨 岳疏桐

　　岳疏桐缓缓抽出那张字条。
　　字条很长，足足有三扎。
　　岳疏桐并不去看纸上写了什么，他反复翻着这张纸条。
　　纸质平滑易卷，是典型的开化纸。纸张自然地白里微黄，纸角晕上一点浓重的黑色。
　　“七里驿站 柒零伍房玖”
　　几个端着的字一画一顿的出现在眼前，岳疏桐皱起眉。是冷寒栖的字迹没错，但他总觉哪里古怪。
　　“他的字不会那么刻意地一笔一顿，可这字迹分明是他。”
　　岳疏桐回忆起少时见冷寒栖写字，从容不迫又不失孤傲的潇洒。可冷寒栖总有个怪毛病，每当纸边缘被其他颜色或物体秽染，他都会板着小脸点上最浓的墨，将那一点杂色覆盖。
　　岳疏桐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只是看小家伙做完一切后舒缓下来的眉眼，觉得越发动人。那时他还不懂得何为情爱，只是一昧觉得那张俏脸，一双眼瞳好看得惊人，便把他当心上人了。
　　既然心上人喜欢，那就有样学样吧。
　　若这也是冷寒栖用来遮盖的墨迹，那他究竟要掩饰什么？
　　岳疏桐指腹反复摩挲着纸角那小团浓墨，指节泛白。
　　开化纸微凉的触感里，似有一丝极淡的腥气，被墨香死死压住，似有若无。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冷寒栖染了风寒，咳得指尖发颤，仍要强撑着把案头纸擦得一尘不染。那家伙向来如此，半点狼狈都不肯露，更别说落在好友眼前。
　　可这一次，不是污渍。
　　不是墨点，不是尘灰。
　　岳疏桐喉间一紧，近乎颤抖地将字条凑到烛灯下。
　　光透纸而过，那团厚重的黑下，隐隐透出一点暗沉的红——不是晕染，是呕落，是猝不及防溅上，再被生生盖住。
　　是血。
　　“怎么会……”岳疏桐似乎不相信般摇着头，他心颤得厉害，猛然将纸揉进掌心！
　　不是说恨吗？
　　怎么看见他可能受伤，第一反应不是痛快，而是慌张呢？
　　岳疏桐，他可是害得清王府全府灭门的罪人啊！他可是在你出面时，毫不留情将你的手腕划开，把你拴在铁链上，眼睁睁看着你险些把血流尽的仇人。你怎么会又怎么能在乎他的死活？！
　　“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死了最好！！！”
　　——
　　话虽如此，但岳疏桐依旧想去看看这个仇人到底死透了没有。
　　七里驿站，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官家驿站。说是官家，只是个幌子。这驿站的核心早就落入千察院的掌心，还是先皇赐予铭择宗的。如今铭择宗群龙无首，千察院挑起担子，这掌控权早已被千察院握得不留分毫。
　　岳疏桐踏入驿站，早有人迎上。看他衣着贵气，乐呵呵地嘘寒问暖。岳疏桐径直来到橱柜，头也不回问道：“七零五柜子的钥匙，给我。”
　　“您贵姓啊？”
　　“岳。”
　　“好嘞岳公子，您稍等。”小二像是得了丰厚赏钱的小贩，生怕怠慢了这位贵宾，小跑着取钥匙回来。
　　锁是岳疏桐自己打开的，里头仅有一只梨花木做的盒子。岳疏桐正要查看，被小二叫住了：“诶，岳公子，那位说了，要您先放起来，过后再拆。”
　　“他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