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梨花》月疏寒栖

3、第 3 章 岳疏桐

　　岳疏桐漫无目的地走在来时的街道。
　　十年，已经过了十年。
　　他带着几分眷恋，几分仇恨独自度过了十个春秋。
　　走走停停，来到这江湖。
　　岳疏桐随手买下一支糖葫芦，无事般悠闲地左右观赏着熙熙攘攘的闹市小摊。
　　逆着人流走，他缓步踱入巷口。小巷的阳光被爬高的藤蔓切割得昏暗，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还像当初那个纨绔小少爷般踱着步子，观赏着风烛残年的墙面。
　　一只猫儿无声地擦过他的衣角，把岳疏桐吓得一跳。而那雪白的猫儿只是有些哀怨地回头看一眼，喵呜一声离开。
　　岳疏桐无奈失笑，想不到那么大了，自己还会被一只猫儿吓成这样。
　　“咪呜——来。”
　　他听到有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孩子蹲在地上，怀揣着猫儿抬头看他。那孩子眼神淡淡的，还带些嫌弃：“一只猫而已，就吓成那样。”
　　“……冷寒栖。”眼前少年的倒影渐渐重合，岳疏桐眼眶一下红了。他冲过去，不顾孩子慌乱的动作，一把摁住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说不恨，是假的。
　　“冷寒栖……当年你都快把我的血放干了，你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吗？？！！！当年你若下手轻些，心软些，会变成如今吗？？！！！
　　你给他们活路了吗……
　　全府上下那么多人……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孩子就静静看着一个大他许多的哥哥摁着他的肩膀，说上许多话。他不挣扎，也不哭闹，就那么静静看他。等岳疏桐安静下来，才张口道：“哥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找的那个人。”
　　“不是他……”岳疏桐怔住了，他抬起模糊的眼眶，奋力想要分辨出那个人的身影，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小孩子脸庞有些脏，一眨不眨地用他那纯良的杏形眼睛看他。岳疏桐认出来了，那是茶摊上他救下的孩子。
　　“对不起，弄疼你了。”岳疏桐松开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小孩子摇摇头，怀中白色的猫儿早就不知所踪，他在身上摸索一阵。随后掏出一枚梨花形状的木雕和一颗小小方方的糖。
　　“今天那个漂亮哥哥要我给你的。”小孩子想了想，拿起那颗糖，“漂亮哥哥说这朵花给你，这颗糖是给我的报酬。可我觉得哥哥更需要这颗糖，所以这颗糖也给哥哥。”
　　岳疏桐垂眸，把最后一点映在眼眶中的阳光遮住。他抬起手，拿走那朵木雕梨花，将糖纸剥开轻轻塞进嘴里。
　　不过，是那个孩子嘴里。
　　“那人说了是给你的，那就是你的。哪有随意转手的道理？吃吧，这是你应得的。”岳疏桐怜惜地摸摸孩子的小脑袋瓜，从衣兜里摸出一袋碎银塞进孩子小小的手心。那手心很小，却粗糙得不像样子。
　　他还记得，七八岁时，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找沈阳玩。日落时分才想起归家，可阿娘见他偷跑，气得不成样子。命人把府门锁了，不让他进来。一向锦衣华服惯了的小少爷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哭哭啼啼地跑到一条小巷子里哭。
　　正巧碰上冷寒栖历练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梨花糖。听到哭声，小寒栖走近来，一声不吭地轻轻踢了踢他，把手里唯一一颗糖递给岳疏桐。还给他留下一段话:“本来是要自己吃，我觉得你更需要。”
　　岳疏桐鼻子一下又酸了。
　　看着眼前的孩子，他不由自主地想，一个孩子能够那么无怨无仇地向路人讨着饭食，碰着人牙子也没有大哭大闹，甚至被委托传递东西，也是信守承诺，没有起任何贪念。如果换作他，估计会受不了吧……
　　“这些钱你拿着，向着东边一直走，看到一家挂着‘正儿八经’的医馆，就进去喊赵师父。你把这个装碎银的香囊给他看，他会收你为徒的。”他朝小孩子笑了笑，“以后，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谢谢你，大哥哥。”小孩子没有拒绝，他把香囊捏得很紧，小心翼翼地塞进打满补丁的小袖子里。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岳疏桐及时扶住了他。
　　“要感谢我，你就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让我知道，我引荐的人以后威震江湖了，不会犯糊涂。”
　　“我叫魏小鹤。”魏小鹤一蹦一跳地离开，带着满身的轻盈与希望。
　　——
　　岳疏桐回到客栈已是子时。
　　一通洗漱过后，他又拿起那揣在手中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的木雕梨花。
　　“他果然没死……”岳疏桐翻腾着木雕，不由喃喃，“什么时候开始会做机关了？冷寒栖，我真是越发看不懂你了……”
　　他并不想损坏这件精细物。
　　岳疏桐觉得这小梨花好看，舍不得。
　　钻磨了一刻钟，他的手指无意间转动了什么东西，一张纸条露出痕迹来。
　　岳疏桐指尖一颤，轻轻用修长的两指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