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开的栀子花》兔小呆

2、心事藏于日记 算了…舍不

　　第二章.

　　夏栀杳从书桌里取出一本极普通的笔记本。

　　不起眼的封面，朴素的纸张，让她能安心地在里面倾泻出所有秘密。

　　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本子的前两页已经有着些许字迹，里面记录着她无人诉说的喜欢。

　　内容里从未出现过具体的人名，只有一个指代不明的“他”，就算不慎被人翻看，也没人能读懂那些字背后的深情。

　　毕竟，在喜欢他这件事上，夏栀杳只能是小心翼翼的。

　　「2018年 8月24日晴」
　　【原来，一见钟情是真的，它不像偶像剧里写的那样轰轰烈烈。只是在人群中看了他一眼。那一刻，世界貌似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的名字，顾yun huai。】

　　「2018年 8月30号晴」
　　【又撞见有女孩子向他告白了，他怎么能这么好啊，连拒绝别人都那么温柔，说实话，我好嫉妒那些有勇气直视他眼睛的女孩，如果我能再自信一点就好了……。
　　自卑像一道墙，拦住了我靠近他的脚步，让我无法靠近他。】

　　夏栀杳拿起笔，在空白的下一页落下字迹。

　　「2018年 9月1号晴」
　　【今天他帮我搬书了，短短三分钟，我的心却跳动了 400下，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我好喜欢。
　　知道不能贪恋他的温柔，但我控制不住。见到他对别人也是如此，我竟有了想要让他的温柔独属于我的想法。真是疯了…
　　夏栀杳，你不配。
　　老天爷要是真的存在，就请让我再自信、大胆一点吧。】

　　笔尖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团，夏栀杳慌忙用指尖擦了擦，却越擦越花。

　　那团黑色的晕痕，像她没处安放的心事，糊成了一团。

　　她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抽屉的最深处。

　　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那些酸涩的、见不得光的喜欢，连同少女心底那份滚烫的秘密，一起藏进阴影里，无人知晓。

　　-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内容，课没上几节就放了学。

　　夏栀杳和顾糯在校门口道别，转身踏上了回家的小路。

　　早在开学前，她就已经摸清了回家的路线。好在不算太远，沿途的风景也很舒服。

　　西沉的夕阳把枫树影子拉得很长，铺在蜿蜒的小路上，晚风一吹，连今天在学校的局促和不愉快，都淡了大半。

　　走到一个窄巷口时，巷子里忽然飘来几声细碎的声响。

　　夏栀杳脚步一顿，停在了巷口。

　　里面乌漆麻黑的，连光线都钻不进去，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

　　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分明就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叫声。

　　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狠下心，抬步走进了巷子。

　　巷子里飘着垃圾腐烂的臭味，呛得人皱眉。

　　就在那堆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旁，缩着一只小小的奶猫，毛还没长齐，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不知道是被人遗弃的，还是野猫生下后就丢在了这里。

　　夏栀杳蹲在原地，看着它微弱地叫着，心一下子就软了，可她也犯了难。

　　不忍心让它在这里自生自灭，可带回家，她又没信心能把这么小的奶猫养活。

　　正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时，身后忽然传来顾糯的声音： "小栀栀，你在这儿干嘛呀？"

　　夏栀杳听到声音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唉？你不是回家了吗？"

　　顾糯挠了挠头，语气带点小尴尬的： "啊哈哈，我刚刚去买了点零食吃，我回家也走这条路"

　　夏栀杳听了点了点头，顾糯蹲在她旁边，看清地上的小猫时，忍不住低呼："这么小的猫？！谁这么狠心，居然舍得把它丢在这里。"

　　夏栀杳听后狠狠点了两个头，力气大的额前的刘海都跟着摆动，完全认同她的话。

　　随后她叹了口气： "唉——不知道怎么办啊，我家养不了宠物。"

　　顾糯低头琢磨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 "我带回家吧，我哥肯定喜欢"

　　夏栀杳一愣，抬眼看她： "啊？不太好吧，你还没问过你哥哥的意见，还有你爸妈的想法呢。"

　　顾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爸妈在外地忙工作，我平时就跟我哥一起住，没事的。"

　　夏栀杳还是有点犹豫： "那也得问问你哥哥呀，万一他不喜欢猫呢？"

　　"不会的。"顾糯说得很认真："我哥人超好的，要是今天是他碰到这只小猫，肯定也会带回家的。"

　　夏栀杳心里下意识接了一句："人很好……比顾允淮还好吗？"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完了完了，怎么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听到这个名字，顾糯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夏栀杳慌忙找补： "嗯……我就是听说，他军训的时候还来当志愿者，大家都在传他人很好……所以就随口问问。"

　　顾糯悄悄松了口气，笑起来："哈哈哈，应该差不多吧。"

　　夏栀杳点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轻轻将小猫放进顾糯的手心："那……就麻烦你啦，小猫就拜托你照顾了。"

　　顾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小团奶猫，笑得眉眼弯弯："哎呀，这有啥麻烦的！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夏栀杳摇了摇头："既然是你和你哥养它，名字自然该你们来起。"

　　顾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行，那我回去问问我哥。"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踩着橘色的余晖往家走，没一会儿就到了夏栀杳的小区门口。

　　"我到啦。"

　　夏栀杳停下脚步，看向她： "你家还有多久才到？"

　　顾糯顿了一下，空出一只手挠了挠头，含糊道："额……再往前走一点点就到啦。"

　　夏栀杳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啦，你路上小心。回去记得给它起好名字，明天告诉我，好不好？”

　　顾糯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当然，你快回去吧！”

　　夏栀杳走进小区后，顾糯一直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身影拐进楼道，才抱着怀里的小猫，转身离开，只不过离开的路是反方向的。

　　夏栀杳对此毫不知情。

　　这是个老式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

　　她爬到三楼，在房门前停下，从书包里摸出钥匙。

　　门锁已经有些生锈，她拧了好一会儿，才把房门打开。

　　她早就习惯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按下开关，头顶的灯泡闪了好几下，才勉强亮起。

　　房子不大，两室一卫，一间是她的，另一间属于她妈妈。

　　和往常一样，妈妈不在家。

　　她几乎要忘记上一次见到妈妈是什么时候了。

　　从小学开始，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从几天，到一星期，再到一个月，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多久了。

　　邻居们总在背后说她是被抛弃的孩子，小时候她还会红着眼眶反驳，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被抛弃了。

　　只有每个月妈妈打来的生活费时，才能再次想起来，自己是有妈妈的。

　　她也问过妈妈去哪里了，妈妈只是回答一句在忙。

　　其实夏栀杳自己心里清楚，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要不是惦记她爸爸每个月打给她的抚养费，不然，早就把她扔了。

　　她换上拖鞋，把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摆好，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清汤寡水，没什么味道，像这个空荡荡的家一样。

　　吃完面，夏栀杳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昏昏沉沉，因为用了太多年，灯管早就老化了。

　　这盏灯是她上小学前的那个暑假，爸爸送她的礼物。她一直用到现在，舍不得扔。

　　也从来没有人担心过，这么暗的光会不会伤她的眼睛，更别说主动给她换一盏新的。

　　她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翻到今天最后落笔的那一页，在下面慢慢写下：

　　【总是会莫名其妙想到他。好像只要一到他，我就会变成一个大傻子。
　　要是他能像今天被我救下的那只流浪猫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成为他的光。】

　　她顿了顿，指尖在纸页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又添了一行：

　　【算了……舍不得让他被人抛弃。】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洗漱后，她躺到床上。

　　这个年代，身边的同学早就用上了能刷视频、拍照、发消息的智能手机，可她连一部只能打电话的老式按键机，都从来没有拥有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一夜无梦。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夏栀杳的床边。闹钟响起来的瞬间她就醒了，关掉闹钟，赖了一小会儿床，才慢吞吞地去洗漱。

　　她做什么都慢悠悠的，原本起床的时间刚好够走到学校。

　　可就因为这股慢性子，眼看就要迟到了，来不及做早餐，她抓了几颗茶几上的奶糖，匆匆出了门。

　　她难得地小跑起来，低马尾在身后晃荡——她可不想正式上课第一天就迟到。

　　可还是晚了一步。

　　跑到校门口时，预备铃已经响了，学生会的人正站在门口检查仪容和迟到情况。

　　她脚步猛地顿住。

　　人群里，顾允淮正站在那里。

　　夏栀杳一下子慌了，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迟到的样子，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下意识装作没看见他，只想往离他最远的检查点走，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记不记名了，只希望别被他注意到。

　　虽然，他可能根本不记得她。

　　熟悉的声音还是在她身边响了起来

　　“学妹，来我这里登记。”

　　夏栀杳低着头，听见顾允淮的声音，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脚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朝他挪了过去。

　　清晨的风掠过他身边，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昨天她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清清爽爽的。

　　顾允淮微微弯下腰，尽量和她平视，声音温温和和的： “小学妹，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像带着温度的风，轻轻绕在她耳边。

　　夏栀杳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心脏跳的厉害，仿佛能听见它跳动的声音。

　　他弯下腰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很近，她几乎是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声回答： “我……我叫夏栀杳。”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点调侃的意味，只带着点少年的清润： “好的，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放得更轻： “小学妹，念你是初犯，这次我就当没看见，快进去吧。”

　　夏栀杳慌乱地点点头，低着头小声说了句： “谢谢学长。”

　　她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顾允淮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不是对她说的，是对下一位迟到的同学说的。

　　她没听清完整的句子，只捕捉到半句

　　“叫什么名字……”

　　想来应该跟她一样，象征性的问一下姓名，再说这次就不记名了。

　　她不敢停留，小跑着冲进教学楼，赶在正式上课铃响前一秒，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教室。

　　顾糯早就到了，见她进来，立刻往前挪了挪椅子，方便她坐进去，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才来呀小栀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夏栀杳抿着嘴笑了笑，小声解释： “早上太磨叽了，就晚了一点点。”

　　刚说完，门口走进来一个女生。

　　嘴里还在抱怨，话里带着些不耐烦的脏话。 让夏栀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视线看向那个女生。

　　“真服了，不就是迟到几分钟，也要记名，学生会的人是不是有病，长的挺能看，怎么这么不通人情。”

　　夏栀杳收回视线。
　　要是她是被顾允淮检查迟到，肯定跟自己一样，不会被记名字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今天查迟到的学生会只有顾允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