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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里的心事 就让自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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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开的栀子花
2026.4.25
第一章.
八月底的天气十分炎热,如同女孩炽热的心
"顾允淮,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嘛?"女孩的脸小巧白净,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此刻正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与紧张。
可被表白的少年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嘴角弯起一抹疏离而礼貌的笑,拒绝的委婉,却也斩钉截铁。"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的眼眶变得有些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明明他的语气很温和,可她还是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难堪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周围很快围上一些看热闹的同学,那些或好奇或戏谑的目光,像针扎在她身上一样。
仿佛下一秒就要等着看她哭出来的笑话,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此时少年再次开口。"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见他开口,便识趣的散开,继续忙自己的事。
女孩怔怔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刚拒绝过自己,却又替她解围的少年。
抬头的瞬间,一滴豆大的泪珠落下,狠狠砸在发烫的地上。
男生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校服口袋中拿出几张纸巾递过去,随后不等女孩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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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栀杳收回视线,梧川中学的军训要比正常的高中多两天。
七天的军训,顾允淮只是作为学长来当志愿者,却已经有好几个女生给他表白了。
但他永远都是同一个回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却带着藏不住的绅士与温柔。
拒绝的话说的很委婉,语气中都在照顾对方的情绪。
这样好的一个人,夏栀杳当然也没能逃过
一见钟情这个词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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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顾允淮,是在军训的第一天。
所有人都还没从暑假的慵懒闲适里抽离,队列里的学生个个松松散散,站军姿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懈怠。
“稍息!”
教官粗犷洪亮的嗓音划破操场的寂静,众人这才零零散散地伸出脚,动作参差不齐,全然没有半分整齐的模样。
教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脚都出不齐?既然如此,那就一直练,练到齐为止!”
盛夏的烈日毫无怜悯之意,滚烫的阳光肆意泼洒在操场上,烤得地面发烫。
一遍又一遍的稍息、立正,重复的指令磨得人身心俱疲,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身上的军训服。
周围渐渐响起细碎的抱怨,夏栀杳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
脸色一点点褪得苍白,连站着的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晃,明显是中暑的征兆。
身旁站着的女生留意到她不对劲,二话不说抬手,大声向教官报告了她的情况。
夏栀杳心里涌起满满的感激,她性子怯懦又敏感,就算真的撑不住晕倒,也绝不会主动开口报告。
她怕被旁人说矫情,怕成为人群里被议论的对象。
教官大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发白的唇瓣、虚弱的模样,一眼便知不是装病,当即挥了挥手,让她去旁边的树荫下休息。
夏栀杳拖着发软的腿,走到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繁茂的枝叶撑开一片浓密的阴影,将毒辣的阳光隔绝在外,也暂时护住了疲惫不堪的她。
她漫无目的地抬眼,视线缓缓扫过喧闹的操场,却在不经意间,猛地定格在某一处。
操场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吵闹又嘈杂。
可夏栀杳的目光,却轻而易举地越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少年。
干净挺括的白衬衫,搭配利落的黑色长裤,将少年清俊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出众,满身都是干净纯粹的少年气。柔软的黑发服帖地垂在耳际,额前的碎发微微挡眼。
他偶尔会抬手,修长的指尖从发际线向后,轻轻梳过头发,动作利落又清爽,自带几分不经意的撩人。
明明炽热的阳光普照整片操场,可在那一刻,夏栀杳却觉得,所有的光都偏偏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耀眼得让她移不开眼。
心跳骤然失了序,毫无预兆地疯狂加速,砰砰的跳动声清晰地回荡在耳边,那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心动。
没有偶像剧里夸张的桥段,没有刻意的相遇与交集,只是在茫茫人群里,不经意的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怀。
整个喧闹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身影。
没休息多久,教官便下令全体原地休息,夏栀杳慢慢起身,重新走回自己的队伍。
刚一坐下,她便迫不及待地再次抬眼,去人群里寻找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身影。
可下一秒,她却慌了神——那个少年,竟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夏栀杳猛地低下头,飞快地撇开视线,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生怕自己刚才的注视被他察觉,满心都是慌乱的局促。
少年怀里抱着一整箱矿泉水,走到队伍前,教官连忙笑着上前接过。
原来他是特意来给军训的新生送水的,不过片刻,送完水的他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他走后,身边的女生们立刻按捺不住,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钻进夏栀杳的耳中。
“天呐,他也太帅了吧!”
“这个学长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
“是高二的学长,叫顾允淮,来当志愿者的!”
“我知道他!开学前我翻学校表白墙,一大半都是表白他的帖子,妥妥的校草级别!”
顾允淮。
夏栀杳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个名字,将三个字深深记在了心里。
“那他有女朋友吗?”
耳边传来同伴好奇的追问,夏栀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朝着女生们的方向凑近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心底正悄悄期待着答案。
“应该没有吧,听说好多好看的女生跟他表白,都被他拒绝了。”
“这么难追啊?”
“对啊,不过也有人说他是中央空调,对谁都温柔体贴,从来不会摆架子。”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大家都能感受到帅哥的温柔啊。”
听到他单身的回答,夏栀杳的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细微的欢喜,可那点欢喜,又轻又浅,转瞬即逝。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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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夏栀杳发现他这个人真的很好。
会自掏腰包给全高一新生买水和冰糕。会抱着中暑晕倒的同学去医务室,会在身上备着创可贴再有人受伤时递给她。
就像是酷暑里的栀子花,干净又温柔。
开在所有人的青春里,她只是无数被花香惊到的人中的一个。
正因如此,她没有勇气将这份心意放在明面上。
顾允淮太过耀眼,单说长相就足以出众了,偏偏他的人品教养成绩都很好。
可夏栀杳过分内向慢热的性子,让她成了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明明长着一张清纯软萌的脸,看着乖得要命,却总是垂着眉眼,对什么都淡淡的,瘦得像株没长开的小白杨,风一吹,仿佛就能折了腰。
放在偌大的校园中,她普通的就像一粒尘埃。
那些给顾允淮表白的女生,个个鲜活耀眼,带着各自独有的光芒。
即便是这样也都无一例外的被拒绝。
那她更没可能了。
她开始害怕顾允淮知道这份心意,更怕被旁人发现,换来那句"青蛙还妄想吃天鹅肉"的嘲笑。
议论声会将她彻底淹没,从此沦为校园同学们口中的笑话。
光是想想,就有些喘不过气…
她太渺小了,承受不住这样的流言蜚语。
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潭。
于是,她就将内心那一点发芽的情愫,狠狠埋进最深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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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蝉鸣声,把盛夏拉的又黏又长,梧桐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教学楼四楼的走廊上。
梧川中学的新高一正式开学,夏栀杳抱着刚从办公室领出来的一摞书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一丝阳光撒在她垂在腰背的黑发上,瘦小的身躯挂着宽大的蓝白校服。
怀里的书本几乎将她的视线遮挡完全,为了看清路,只能侧着头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没走几步,她就停在了楼梯口,上楼梯还好说,可惜这是四楼——教学楼最高层。
周围也有不少女孩子在搬书,但她们都会主动开口找男生帮忙。
夏栀杳并不好意思开口,只能默默想着对策,就在她准备将书本放在角落,分两趟搬时。
一双大手忽然从她手里接过那摞沉甸甸的书。
对方的指腹轻轻蹭过夏栀杳的手背,一瞬间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她的手背一路窜到心尖。
怀里的重量骤然一轻,被书本遮挡的视线,一下子清明了。
还以为会被刺眼的太阳光晃到眼睛,夏栀杳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可预想中的阳光并没有落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为她打造了一小片阴凉地。
顾允淮站在夏栀杳下方两节台阶上,可她依然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夏栀杳有些错愕,军训时还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交集的人竟然站在她的面前,甚至主动帮她搬书。
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他会不会,也注意到自己了…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立马掐灭。
怎么可能呢。
夏栀杳,你又自作多情。
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校服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少年的轮廓干净利落,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亮的深棕,盛着漫下来的光芒,鼻梁高挺,唇线却偏软,明明是很张扬的骨相 ,却被眼下淡粉色的卧蚕衬得添了几分软意。
顾允淮逆着光,身后的阳光都成了他的轮廓,像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独属于他的光。
夏栀杳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头
原本想要拒绝他帮忙的话,忘的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
顾允淮什么都没说,转身抱着书下楼。
看见他的脚步,夏栀杳才再次抬起头。
他乖顺的黑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背影都透着少年独有的清爽。
夏栀杳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往下走,少年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笼在里面,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她明白,自己不能贪恋他的温柔,因为只要贪恋一点她就会陷入进去,无法自拔。
暗暗在内心下决定。
就这一次,就让自己感受一次,因为他而跳动的心,是怎样的频率。
然后就将这个秘密再次藏进心底。
从四楼到一楼,大概三分钟时间,她数着自己心跳的频率。
400下,心脏跳动了400下。
忽然懂得偶像剧中——女主第一次遇到男主时,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原来一点都不夸张。
现在就像是偶像剧剧情照进现实
但可惜,女主不会是她。
少年的脚步毫无征兆的停下,身后的少女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
咚——
夏栀杳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顾允淮的肩膀上。
淡淡的栀子花香瞬间漫入鼻尖,清浅又干净,让人心尖都跟着软了下来。
少年猝然回头,撞进夏栀杳炽热的目光里,女孩的脸红代表了一切。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垂下眼,软声道歉 "对…对不起。"
顾允淮淡淡应声:"没事,三班是吧。"
夏栀杳愣着点了点头,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带着少年的青涩又有些低沉。
但语气依然是温和却有着疏离感的。
白皙的小手还在捂着额角,只瞥见他转瞬即逝、微扬的嘴角,应该是看错了。
他没再多说,径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她的教室门口。
夏栀杳本想让他放在门口就好,少年却抬起脚走了进去。
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她瞬间僵住,浑身都不自在。
顾允淮只是将书本轻轻放在她的桌上,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夏栀杳看着他走出来,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等他完全退出教室,才对着他轻轻鞠了一躬:"谢谢学长。"
她全程都没敢抬头直视他,不是不懂礼貌,是她不敢。
顾允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举手之劳。"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夏栀杳松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顾允淮。
一个外向的女生坐到夏栀杳旁边,好奇的问:"同学,刚刚进来的那个男生是你什么人啊"
夏栀杳手指收紧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细小地回答:"就、就是学长的… 举手之劳。"
那女生了然地"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夏栀杳望着桌上的书发愣,心口泛着一阵酸。
是啊,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或许转头就会忘了这件事,可夏栀杳知道,自己会记得好久好久。
没过多久,那道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
夏栀杳只瞥见一点衣角,就慌忙低下头,自卑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狂滋长。
旁边的空桌被放上了书本——是顾允淮放的。
紧接着,一个女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只敢用余光瞟着,直到余光瞥见少年走出教室,夏栀杳才敢慢慢抬起头。
感受到了他的温柔,夏栀杳竟然有了想让这份温柔独属于自己的想法。
真是。疯了…
她不允许自己这样。
立马将那一刻的悸动埋进最深处。
在心里告诉自己。
夏栀杳,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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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是个很开朗热情的女生,很快就和周围的同学聊成一片,只有夏栀杳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忽然,一颗奶糖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顺着那只手抬头,对上了同桌亮晶晶的笑脸。"哈喽呀~咱俩以后就是同桌了,这颗奶糖给你吃。"
对方的热情像阳光一样漫过来,她对奶糖没什么抵抗力,伸手拿过奶糖,声音软乎乎的: "谢谢。"
见她接了糖,顾糯笑的更甜,亲昵的往她这边靠了靠:"我叫顾糯,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栀杳应道
"夏栀杳。"
顾糯点点头,她很爱笑,笑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看着就很讨喜。
"你的名字真好听。"
夏栀杳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她印象中第一个夸她名字好听的人是在六岁时,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顾糯是第二个。
顾糯转了转好看的眼睛,在思考的样子,没过一会再次开口:
"夏栀杳杳,我心昭昭。"
夏栀杳的心脏漏了一拍,在心里悄悄重复这句话。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点软:"你文采好棒。"
顾糯嘿嘿笑起来,手胡乱挥了两下"没有没有,这也是别人给我说的。"
夏栀杳轻轻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指尖拆开那颗奶糖的包装纸,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迸发,堪堪盖住了方才心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酸涩。
顾糯望着夏栀杳满足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好奇怪哦,这糖是我哥给我的。他特意叮嘱我,要和新同桌处好关系,让我把糖分给同桌,没想到,还真合你的口味。"
夏栀杳依旧轻轻点头,将奶糖含在口腔一侧,脸颊不自觉地鼓起一小块,说话时带着软糯的奶气: “那看来,你哥哥很懂人心思。”
顾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夏栀杳鼓起的脸颊:"小栀栀,你怎么这么可爱。"
夏栀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亲昵的昵称弄得一愣,随即眉眼弯弯,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略显年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缓步走上讲台,轻轻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大家好,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张国洋。你们可以叫我张老师……"
夏栀杳望着窗外发呆,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阳光如碎金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操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脑子里莫名想到了顾允淮,就在下一秒,她脑海中的人,踏入了这片光芒之中。
像是老天爷在眷顾她。
那件有些宽大、甚至略显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隽。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舒展与耀眼,仿佛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
夏栀杳的呼吸在这一刻放得极轻,几乎要忘了讲台前还在讲话的老师。
她缩在靠窗的位置,像是躲在一片小小的阴影里,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远远望着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比起刚才的直接接触,她更喜欢这种远远的观望。
这样她就不会生出不现实的幻想,能认清自己与他的差距。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校服衣角,指尖攥得发紧。
风似乎读懂了她的心事,温柔地将她的目光,送向了他的方向。
顾允淮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的视线像是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直直地朝着她所在的这扇窗而来。
夏栀杳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几乎是本能地、狼狈地收回了目光,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桌面。
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脏,再次猛地跳动起来。
她害怕下一秒,他的目光就会落在她身上,看穿她所有藏不住的、卑微又小心的心事。
明明决定要将这份喜欢藏进心底,但只要一见到他,这份喜欢就会不受自己控制的冒出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耀眼,可在夏栀杳眼中,自己却像是被那道目光烫得蜷缩起来的尘埃。
风卷着栀子花香,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裹挟着夏日特有的甜腻,也裹挟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绵长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