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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温执很 ...

  •   温执很忙,很少能抽出时间陪袁满,后者又不爱出门找其它的小孩玩,对此他很是苦恼。
      袁满好像大多数时间都宁愿和上下左右的邻居爷爷奶奶聊天也不愿意去楼下娱乐设施处玩耍的小孩堆里参和。
      牛爷爷是和他们同栋一楼的一户人家,孤家寡人一个,温执经常给他送食物,偶尔爷爷家电器什么的坏了也会喊温执,温执会修则修,不会则借着我有一个很会修家具的朋友的名义,花钱雇人帮爷爷修理。
      一来二去,袁满也和牛爷爷熟络了,常去他家唠嗑,八卦一些他没来时关于温执的趣事。
      一日,窗台半挂着的绿萝盆栽边攀上了只小猫,牛爷爷瞧着瞧着却突然落了泪。
      “您怎么了?”袁满目光在小猫和牛爷爷之间闪烁不定,认为那只猫并无不妥。
      于是牛爷爷和他说了那晚温执带了只死状惨不忍睹的小猫,托他帮忙安葬的事。
      总有那么一些不伦不类之人好虐待小动物,那晚温执在绿化带里发现那只猫时,它早已奄奄一息。
      小猫的眼珠缺了一颗,四只脚没一块好肉,满是烫伤的疤痕,肚皮上破了好大个窟窿,里面的肠子透过窟窿裸露在外,像被人硬拉出来的,好几根卡在被特殊处理过的那处,这伤致死但不致立刻死。它只能长时间地忍受疼痛折磨,一直到脱水而死或是饿死。
      很明显,祸首为了折磨它无所不用其极。
      原来温执是不忍看小猫继续这样痛苦下去,才果断出手将其了结。
      小猫自知无活路,那声“喵”许是就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读懂它并通过杀掉它来拯救它的人。
      那一刻,比起被好心人士抱着前往动物医院,经长时间名义上为爱心帮助,实则对于它而言是折磨的抢救无效后,在惨白的床单上痛苦死去,它更愿意被人一刀了结在土地上,在草堆里。
      某周一,温执终于得空,决定带袁满去逛超市。两人购置了很多生活用品,最后都是袁满付的钱。温执不知道他的钱哪来的,也不打算问。
      家里被两人重新折腾了一番,比从前增添了许多色彩,客厅不再只独独一套桌椅,多了一块超大的线条小狗地毯,以及一堆毛绒玩偶。水壶是青色的,水杯、钥匙扣、拖鞋等都是成双成对的,一大一小。
      看着焕然一新、满是生活气息的家,温执微笑道:“完美,现在彻底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吗?”袁满逐字逐句道。
      “当然。”
      自从妈妈死后他就没有家了。
      袁满鼻尖一酸,为了掩饰湿润的眼睛,他大喊道:“那我想吃楼下那家的冰淇淋!你带我去买。”
      尽管对方极力掩饰,二话不说拉着温执往门外跑,但温执还是听出了他话里明显的情绪波动。
      “好。”
      “你请我。”
      “好。”
      “你付钱。”
      “好。”
      ……
      当然,最后还是袁满付的钱。
      袁满变得话多,温执只是一味地说“好”。
      两人坐在商店旁的长椅上,袁满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轻晃着腾空的双腿。不一会儿迎面走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你言我语,笑着闹着。
      “今天那张卷子你考得怎么样?”
      “我?90分起步!”
      “这么自信?我怎么还听张老师说某人偏科偏得离谱,强弱两科加起来正好能凑个满分?”
      “别逗了,总比某人两科加起来都凑不够满分的好,您说是吧?”
      充满青春气息的关于校园生活的讨论像春日和煦的阳光,伴随着孩童们的嘻嘻哈哈,充斥着整个小区。可那片阳光的来源却不甚如人意,像人去直视太阳,只觉得毒辣刺眼。
      太阳们不太待见地扫了一眼袁满。小孩子的情绪最好辨认,都写在脸上。于是那看异类的眼神被温执尽收眼底,他顺势往身侧瞧,袁满耷拉着脑袋,小脚也不晃荡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袁满为什么不喜出来和这些小孩玩了。
      上学的小孩和不上学的小孩很难有共同话题,每天的生活完全不同,时间节奏完全错开,因为显得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所以就容易被孤立。在小孩的世界里“大家都一样”才安全。
      在他出生的地方,就连成年人都有着“大家都一样才安全”这样狭隘的思想。将读书机会让给他的弟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座山里和其它任何农村城镇都不同,是个吃人的地方,无论他如何拼命学习也走不出去。
      可袁满不生在那儿,也不长在那儿。他应该有上学的机会的,也不该从小就遭受这些。
      温执试探地问:“你想去学校吗?”
      “不想。”
      袁满答得毫不犹豫,但望向他的眼神却躲闪。
      他在撒谎,他有顾虑。
      温执笑了笑,抬手轻抚他额头道:“走吧,我们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进楼梯间前,袁满侧身悄悄往后看了一眼。
      温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几个孩童的背影。袁满的目光收回得很快,但温执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瞬间他眼中流露的羡艳。
      上学这件事,是无论给他做多少美食、花多长时间在家陪着他都无法弥补的空缺。
      温执低头摆弄手机,点开一个头像为黑色蒲公英的聊天框,手指敲击键盘迅速发送出一句:【查一下袁满。】
      【欠我一个人情。】
      温执看着这句话没答,合上了手机。
      对方动作很快,晚饭一过资料便到手。
      看完资料后,温执想起了初见那日与他整个人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的三条红绳。或许就像他有着钱权满溢的背景,却被人追杀得落荒而逃,无处可去。这前后同样的突兀。
      温执没法仅凭一己之力送袁满就近入学而不被其它人发现,那么他只能求助组织,虽然很不愿。
      “在这里签字,你想要的东西立马就有,你可想好了。”传讯者将合同摊开在温执面前,面带着笑,笑里意味不明。
      温执倒是毫不拖泥带水,大手一挥落了笔墨。
      签好的合同被对方拿走,温执依旧没有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反而将其平摊开:“东西呢?”
      传讯者侧头给身后那人一记眼神,很快东西就被送到了温执手中。
      他打开一看,身份证、户口本、出生证明等等应有尽有。不愧是组织,连名字都不用换一个便于遮掩,还是原来的“袁满”二字。
      回家的路上,温执体会到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很奇怪,但很开心,像身体某处新长了块血肉,说不出来是什么。
      袁满一如往常喜欢坐在阳台发呆,偶尔看看楼下,等某个人。
      温执总能碰巧在刚到门口时撞见恰好打开的家门,以及一张稚嫩童真的笑容。今天也一样。
      “你回来啦!”袁满兴高采烈迎接对方的同时目光四下搜寻,却只寻到了温执空空如也的双手。
      见他略显失落的眼神,温执弯腰换鞋前柔声询问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的吧,”袁满关上门,嘟囔道,“其实我都猜到了。”
      温执的厨艺很合他的“胃口”,袁满每餐都能吃得饱饱的,这是在那栋别墅里从未有过的待遇。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温执换好鞋往屋内走去,“我今天不做饭。”
      见袁满轻“哦”一声,耷拉着脑袋往阳台走去,温执喊住了他。
      “小孩儿,给哥哥倒杯水呗。”温执坐在长椅上,单手杵着脑袋,盯着袁满的一双眉眼弯弯。
      “不给做饭吃还好意思指挥我。”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两人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生分。恰如此刻,袁满都敢赤裸裸地给他一记白眼。
      袁满面上虽不好看,动作却勤快。他踮着脚倒了杯水,不太情愿地扔到温执身侧,找茬嘟囔道:“别老叫我小孩儿,我有名字的好吗。”
      “知道了,小孩儿。”温执玩笑着,后又紧急打断了对方就要皱起的眉头,“今晚我带你去买些文具,收拾收拾,明儿去学校。”
      “学校?”这一声袁满的眼亮晶晶的,可到了下一声,那璀璨又暗淡下去,“还是算了吧。”
      玻璃杯轻敲桌面,温执咽下刚入口的水,伸出两指勾起对方的下巴,迫使对方仰头看他的眼睛。
      他认真道:“相信我。”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去学校怎么自我介绍,怎么和大家打成一片,又怎么交到些新朋友。而不是其它的任何。”
      “你忘了我什么身份了吗?”温执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人莫名心安。
      他可是杀手界大名鼎鼎的白蒲主,六年前是,现在也是。这也是袁满曾经和不久前雇他的理由。
      袁满的脸上重新盛满笑意。
      晚饭过后,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崭新的书包、文具盒、书封皮、作业本……
      温执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瞧着来来回回试新书包新文具开心到转圈圈的小孩,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暖意,顺着神经升腾至面部,牵动嘴角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买这么多文具,用得完吗?”
      “怎么会用不完?初中、高中、大学,这么多年,我还觉得不够用呢~”说这话时袁满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比夜里屋顶新装的灯泡还要亮。
      许是这光闪到温执的眼了,他嘴角渐渐拉平,站起的同时转过身背对着袁满,往厨房走去。
      他没接前面的话茬,而是淡淡道:“早点收拾完早点休息,明日要早起。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
      身后传来一声洋溢着欢乐的“好”,温执反而加快了去往厨房的步伐。
      热好的牛奶被袁满三两口送入胃里,暖暖的。
      他躺下后没多久身边的人也躺下了,那人很快没了动静,呼吸也变得均匀。只是自己几番辗转,有些难以入睡。
      夜静得没声息,月光像揉碎的银纱,慢悠悠从床帘缝溜进来,映在桌前,形成一条长长的光路。
      桌面空荡荡的,除了不久前袁满新买的彩色玻璃质台灯,以及部分没来得及拆开包装的文具外便什么也没有了。文具外表透明的塑料膜绷着些微褶皱,光路铺上去,在褶皱的沟壑边缘镶上了圈冷白的光边。
      塑面沾着的几粒细尘此刻也都裹上了光,成了嵌在膜上的碎钻,静着不动,却亮得晃眼。望久了,倒生出一种恍惚的眩晕感。
      再定睛看去,裹上光的塑料膜愈发亮眼,冷白的光变得金灿,塑料膜内的东西化成可乐空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落入离袁满五米开外的垃圾桶内,发出一声闷响。
      见垃圾落桶,袁满转身往教学楼走去,身旁不时传来伙伴们的惊呼:“哥们儿,厉害啊!也是给你装上了。”
      袁满陪着自得的笑,没走出两步,后脑勺一阵冲击感夹杂着闷钝的“嘭”声传来。
      扁掉的果汁瓶落地,他抬手捂住脑袋,皱着眉转身去寻那罪魁祸首。
      来人站在他们一群人十五米开外,穿着色彩鲜艳的衬衫加鞋子,一手插兜,下巴朝着他微扬,得逞大喊道:“他那都算厉害的话,那我这怎么说?也夸我两句呗?”
      “这谁啊?”
      “没见过,是我们学校的吗?”
      “管他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就冲这一砸,包是来找茬的。”边阳咬着后槽牙,撸了撸袖子,轻拍袁满的肩膀后往前大跨步,“待我上去问候问候,看看这小子怎么个事儿。”
      袁满别过脸,抬手拦下了边阳,轻轻摇了摇头。
      边阳一愣,和周围几个兄弟来回对视一眼后询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嗯,”袁满说,“以前学校的。”
      边阳立马会意,自己在心中给袁满编了个苦情剧本,“一见面就拿瓶子打招呼,看来在学校没少欺负你吧。”
      “你别怕他,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看不给他点教训。”
      身旁的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别怕。”
      袁满刚想解释,来人已走到跟前,挑起左眉时眼珠子往一侧瞟了瞟,看起来像是不屑。
      方才准备说的话堵在嘴边,袁满后退半步改口道:“嗯,谢谢。”
      边阳立即作势上前,对着来人肩膀猛推了两下,语气不善道:“哎,小子,叫什么名儿啊?”
      “你知道你那破垃圾砸的是谁吗?”
      准备推第三下时,边阳的手腕被用力钳住了。
      “我管他是谁,我乐意。”那人甩开边阳的手,继续道,“事不过三,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前面推的那两下是我让着你,不然你以为你能碰我?”
      边阳身侧那俩人站在后头不满地叫嚣道:“太嚣张了吧!”
      “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手指重重点在边阳的肩膀上,冷声道,“说话该注意点的是你们。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这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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